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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黑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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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濤拍岸,羅丹和撒坦依然沈浸在即時空間移動的震撼中,不可自拔。

剛剛這位清醒獵人大佬帶著他們兩個離開危險區域,不通過空間跳躍,而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移動速度,橫跨整個大陸來到北岸,以冥界的世界尺度而言,這種速度感受對他們來說已經是超光速的,甚至超越了時間。

“生命之種在你這裏對吧?你和我一起上神域。”

小楠目光落在撒坦身上,說道:“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須得把生命之種用掉,我不想也不能帶著一件沒有變化的死物去見無腳美人,讓她看到自己的孩子還和出生時一樣,是個從未有過變化的死物。”

“啊?”

撒坦疑惑道:“我用這東西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吧?”

“會有的。”

小楠說:“但我想這種變化應該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如果你精通了朔月的惡魔知識,影響應該不大。”

羅丹表示懷疑:“影響應該不大是多大?”

“影響只會改變你的外貌體征。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副作用。你的生命會因此得到本質的蛻變,變得不同凡響,而且就算外貌有變化,也可以用我教你們的知識做掩蓋,總體上沒有影響。”

紫色的惡魔光自虛空浮現而出,朔月自戰場歸來,幫小楠給出了答案。

“那就讓我來吧,我覺得我學的要比他好。”羅丹主動請纓。對於那種惡魔化的知識,他覺得自己掌握的一直都很不錯。

“不,我自己來。”

撒坦否決了羅丹的幫助,他從傳統烙印裏取出了生命之種,在經過短暫思考後,他決定自己完成大佬們說的事。

“話說,這東西是不是需要真理之門?冥界本土的真理之門?”

羅丹撓著自己的卷發問道。

“是的,需要。”

小楠點頭,她的身影在很短的瞬間恍惚了下,再清晰時,一整座英靈殿都出現在了她的手上,黑壓壓的一大塊建築被月神奇跡保護著不受損壞,出現在眾人的頭頂。

“……”

朔月眼皮跳了下,“這也太快了吧。”他在心中說道。朔月知道這座英靈殿是她剛剛搬來的,但是這個搬遷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已經可以無視時間。

“進去吧。”

小楠說道。

撒坦回頭看了羅丹一眼,目光又掃過身前站著的兩位大佬,抱著生命之種進了英靈殿。

“我幫他吧。”

朔月掐滅了煙,跟著進去。

“那我呢?”

羅丹突然問。

“你什麽事情都不用做,靜靜等著。”小楠說。

英靈殿內的血霧飄起,自生命之種流下的氣血不斷湧入地面,重新形成了覆雜的陣式。“老師,我需要穿過真理之門嗎?”撒坦突然問。

“不需要,你只需要真理之門的見證即可。”

朔月平靜道:“記著我教給你的魔化,這很重要。這個知識能夠讓你成為一體兩面的生命,如果你還想保持自我的話,就一定要用這個知識。也許這個過程很艱難,所以……”朔月說到這兒,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截劍柄。

“這個東西送給你,它是打開伊甸園門的鑰匙,拿著它對你應該有幫助。你也記住,魔化有助你使用這半截鑰匙,它能保證你與生命之種合並順利。”

朔月把劍柄塞給了撒坦,拍了下他的腦袋,說道:“事情結束後也不用還了,拿著它離開奧爾隆格,回自己的世界,這東西會幫助你們的。”

“我有個疑問。”撒坦擡起自己慘白的臉,“如果吞噬生命之種有好處的話,為什麽不是你們做,而是要選擇我和羅丹來?”

“我們不需要這東西,它的意義就註定清醒大佬不能要,而且她也不需要,對我來說這東西更沒什麽意義。”朔月無所謂道,“總之你就當我們提攜後輩了,就這樣吧。過程有些痛苦,你魔化熬過去就是了。”

說罷,朔月起身,督促著撒坦接觸融化的生命之種,直到英靈殿內閃爍起妖異的紫光,朔月這才從英靈殿內退出來。英靈殿被惡魔的深沈光芒所充斥,小楠回頭看了眼神殿,選擇站在海邊平靜等待。當朔月來到她身邊時,小楠突然問道:“你不打算離開奧爾隆格?”

朔月重新點燃一根煙:“不打算,這折騰來折騰去的,我也實在跑不動了,就這樣吧。”

“如果你這次不離開的話,那可能就再沒有機會離開了。”小楠說。

“無所謂了。”

朔月仍然平靜。

……

海水幾經波瀾,奧爾隆格越發寒冷起來。在等待撒坦蛻變的時間裏,羅丹沒有躲在飛船裏享受空調,而是站在海岸旁吹著冷風瑟瑟發抖,不安地等待。沒多久,世界樹的下方,那突出海面的腐爛根植上出現了戰爭。

兩個截然不同勢力的怪物開始交戰,深淵氣息彌漫,沒過多久,進攻伊格德拉希爾神域的怪獸便潰敗了,由眾多神之手守護的神域,他還真的難以攻打上去。

“看到那個巨狼了嗎?”

朔月突然提醒小楠。

“看到了,怎麽說?”小楠回答。

“那就是反抗神域的天狼,門巴曾經的手下,原本是護衛神域的狼,但從一神繼位後就開始了反抗。無法想象這樣巨大的一匹狼,居然對無腳美人也有欲望。它希望能獨占無腳美人,但那是不可能的。諸神到來粉碎了它的幻想,它因此惱怒並叛逃,可惜沒什麽用。”

朔月介紹道:

“你如果不處理它的話,在你解決諸神完成你的探索後,這頭狼應該就會成為奧爾隆格的主人。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它最強大。我不清楚你是否是收尾的獵人,如果是的話,你的探索任務應該會有安排。如果不是,你確定為後面的獵人留下禍患?”

“我不是收尾的獵人,但那頭狼對最後收尾的獵人而言並不重要。能夠可以被看見、會被稱之為生命的敵人,對我身後收尾的獵人都不具備任何對抗意義。它看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處理。”

小楠平靜道:

“而且最後的探索困難是超乎想象的,那應該不是你我能理解的維度,現在能夠被我們考慮的問題根本沒有參考價值,我只要完成自己的探索就足夠了。最後獵人的事情,不需要我為他做任何思考。”

“原來如此。”

朔月搖搖頭,沒有再多問了。

……

許久以後,英靈殿內的惡魔紫光終於散去,等待的羅丹迅速跳起身來,密切註視著英靈殿發生的變化。在他註視中,魔化的撒坦從殿內游出來。他的下半身已經變成了漆黑的蛇軀,每一片蛇鱗都閃動著新生的火焰紋路。

撒坦光著上身,身軀比之前的瘦弱身形相比較健壯太多,畢竟是已經魔化了,他的下頜也不再是美男子的尖刻見狀,而是充滿一種粗暴感的寬厚,兩根彎曲的惡魔角生長在他頭頂,形同蝙蝠的翅膀生在後背,這些惡毒的外部象征都生長在撒坦如天神般的上身,他的上身皮膚每一處都在發光,飄舞的漆黑長發上後還有一輪旋轉的光印,留下了他接受生命之種時所出現的煉金陣式。

迅速的,撒坦從魔化從中恢覆正常,變成了正常人的模樣。

“你跟著我去神域見無腳美人。”

小楠和撒坦說完,又指向羅丹:“你現在先回你的世界,因為我到時會破壞掉所有通往奧爾隆格的真理之門,你如果現在不離開的話,到時就沒有機會了。”

“讓我跟著您一起去唄,大佬。”羅丹央求道。

小楠搖頭道:“你不能去見無腳美人,你太弱了,你如果看到了她的話,你就離不開奧爾隆格了。”

“我送他走,你別管他了。”

朔月走上前一把將羅丹給抓了回來。

“走。”

小楠示意撒坦出發,已到最後時刻,她不需再等待了。

……

世界樹是奧爾隆格最後熱溫的來源地,自門巴搗毀太陽神域起,那樹頂的神域就再也沒有修覆過,世界樹的力量似乎流到其它地方去了,而燃燒神樹的火焰已經持續了近千年,依然沒有將巨樹燒透。靠近神樹,海風帶著無數火星撲面而來,這在奧爾隆格是難得一見的熱浪。

叛逆的天狼就在這附近徘徊,當生者的氣息出現時,形同陰影的巨狼從天而降,攔截在了兩人面前。巨狼吐出冰冷的霜息,面對來者有些遲疑,然而小楠卻不想浪費任何時間,她從腰間取下月桂神弓,朝著黑暗如陰影的巨狼一箭,將其射殺。

呼!

周身攜帶寒冷氣息的巨狼被融化了,毛發變成了飄舞的灰燼散去,伴隨著遠風漫天飄舞。

小楠向前一步,眼望著世界樹周圍徘徊的黑暗陰影,感受著這些沐浴神血的阿裏蘭斯領袖的力量,她把月桂弓重新收回腰間。

“繼續走?”

撒坦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站在她身旁詢問。

“躲遠些。”

小楠自傳統烙印裏取出了一面黑弓。

漆黑的弓身約長一米二,比起之前在太陽神手中時已經小了許多。最頂級的武器都是這樣的,從不作為一種自主的力量,吹噓內在有多強大的器靈亦或者兇神守護。武器就是武器,它就是被智慧生命使用的工具,作為工具,它必然可以勝任每一位主人的最佳使用習慣。

小楠手指拉動弓弦,柔韌的弓弦緩緩繃緊。

絲絲縷縷的光芒自弓身開始綻放,一層一層,雕謝了弓身附著的黑灰,整把弓如同浴火重生般,展露出炙烈的光芒,平靜而又深遠,帶著一種大海般的深沈力量。這種力量不斷在弦上凝聚,變成一道細長筆直的光矢,並在周身縈繞著一股動人心魄的無形能量。

在撒坦逐漸放大的瞳孔裏,小楠松開弓弦。

光矢無聲地飛出。

時間在這一刻陷入靜止,外物凝寂,只有一道光箭刺穿了靜態的世界,飛向天空。等時間驟然開始行走時,漫天的光矢如同一場狂躁的暴雨傾盆,紛紛灑灑,精確刺穿在每個潛伏的黑暗生命心頭,沒有狂裂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火花,一切都在觸碰間熔為熱氣,沒有一絲力量的浪費。

等待超越認知強度的光芒散去,世界安靜了。

所有可能攔路的生命全都消失了。

海岸遠方,羅丹震撼地望著這一幕,他深知阿裏蘭斯神之手們的強大,也根本沒想過前往神域會是正面硬戰眾神之手,更沒想到過戰鬥根本就沒有爆發過,只在一瞬間,所有潛在的敵人就全都消失了,被消滅了個幹幹凈凈。

“黃昏,黃昏。”

朔月口中念叨了連續念叨了這兩個字,望著神樹,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世界樹頂。

自神域的無形領域被破壞後,樹頂神宮就成了一個地勢較高、但其實根本沒什麽保護的平常區域。神域也和所有地方一樣,一直都陷入在永夜和寒冷裏。小楠來到這裏時,寂寥的神宮裏不斷回蕩著一個女人的痛苦長吟。

“你魔化後跟我來。”

小楠轉身提醒了撒坦一聲,提起月刃闖進深宮,一路順手殺掉了見到的所有可以活動的生命,沒有留下一個活口。這種屠殺對她來說已是單純的洩憤,她知道赫夢在神宮內經歷著什麽。這裏沒有一個生命會是無辜的。

神宮深處,赫夢靠在通往王座的階梯上,依然頭戴著龍血王冠,渾身都是汗水,頭發也是濕漉漉的。在她腹部,一個凸起物正在她肚子裏艱難向下蠕動著。感受到了有人到來,赫夢擡起頭,循著聲音方向去感受來者。

然而,這時的赫夢再沒有那雙明亮神秘的眼睛了。

她的眼皮被縫住了。

或許是對別的生命來說,赫夢那雙總能與人對視的眼睛刺痛了他們的心靈,亦或許他們可能只是單純認為赫夢作為盲人不需要眼睛,總之她的眼皮被縫上,成為了一位徹底的盲人。

但即使如此,當赫夢擡起頭去尋找聲音方向時,小楠依然能夠感受到夢境裏與自己對視的澄澈雙眼,恍如隔世。

“是我。”

小楠低下身,半跪在無腳美人的身旁。

撒坦站在她的身後,有些慌張無措,因為靈魂融入了生命之種的力量,他看到赫夢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但看到那雙縫上的眼睛,他感到了極度不適,胸口悶的要死。

“是你啊,清醒,我等你好久了,好久。”

赫夢有氣無力地說。

“我帶著你的孩子來了。”小楠輕撫了下赫夢的面龐。

“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赫夢將身子低下去,露出了一絲絲笑容,緊接著一聲痛呼,小楠目光落在赫夢圓滾滾的腹部,“清醒。”赫夢小聲喚道。

“你說。”小楠起身。

“把我的孩子帶離這個世界,不要再讓他們回來。”赫夢低聲說道,繼續忍受著分娩時的巨大痛苦。

“我會的。”

小楠轉頭看向撒坦:“走吧,離開這裏,不要再回來。”

“好。”

撒坦有些迷茫,帶他到這裏就做這些?可大佬都這樣說了,他也不能違抗命令,在看到無腳美人時,他本以為自己和這位神明有更多交流,可到最後,他連一句話都說不上。撒坦拿出朔月給他的劍柄,用這半截伊甸鑰匙打開了空間通道,退了出去。

在最後離開時,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無腳美人,這位冥界的女神就和魔化的他一樣,下身都是蛇軀,這與他應當是有很大關聯的,但他根本沒有什麽了解的機會。

但這又能怎樣呢,也就這樣吧。

撒坦離開後,赫夢小聲說:“我還有個孩子。”

“沒關系,我知道,我會幫你完成的。”小楠承諾說得極為平靜。

“謝謝,謝謝。”

赫夢做出最後感謝後,伏下身長久睡去。

她本就是死人,縱然再如何地特殊也是死人。當她還能說話和活動時她是活屍,等她寧靜後她就是死屍,邏輯正是這樣無情而簡單,在最後的分娩完成後,赫夢死掉了,永遠陷入了寧靜。

小楠再也感覺不到她有醒來的可能,也完全沒有來自活物的回響。她的身體就像泥土石頭一樣,最終在屍體內生出的一股無形輕風中土崩瓦解。

最後留下的,是她這次分娩生出的一塊哲人石。

小楠默默拿起那塊已經風化幹燥的哲人石,她不知道赫夢生前經過了怎樣的折磨,但能夠讓赫夢二度分娩的折磨,那過程小楠不想去知道。

收起哲人石,小楠再度拿出了黃昏。

這一次她將回響的感應放到更大,感受著整個奧爾隆格存在的真理之門,感受著那些所有可能讓外來者造訪這個世界的可能性,張開弓,指向天穹。

……

一切結束後,小楠重回海邊,黃昏的使用給她帶來了極大的疲憊,在第一次拉弓時她沒覺得什麽,但當第二次拉開弓弦時,她覺得生命的生命都要消耗殆盡。縱然再擁有黃昏,她舉得自己餘生也不可能再使用這把神弓了。

從伊格德拉希爾神域下來後,她赫然發現神樹燃燒的火光消失了。這棵支撐世界的巨樹終於被燒盡了所有力量,就像是一根漆黑的焦木紮在深海裏,連接著天穹大地,不再帶有有任何光環,也不再神聖,平凡而脆弱。

奧爾隆格也徹底陷入了黑暗,無盡的漆黑裏不見任何反光可能,在肉眼中,這裏就是一片極致的的黑暗虛無。

一縷紫色火焰燃燒起來,微弱的光芒點燃了一根煙。

“羅丹呢?”

小楠問。

“送走了。”

煙絲伴隨氣流而燃燒更甚。

“這世界已經成這樣了,你現在想走也來不及了。”

“沒事,我早已習慣了黑暗。你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真是幸運,我竟能看到一位神的老死。這樣吧,我會替你守墓的,等待下一位你的同伴獵人到來,如果我到時還活著的話。”

“謝謝。”

“不用謝,這是我自願的,坦白說,我很想知道,在這黑暗寒冷的旅途盡頭究竟是什麽。按常規來說,應該是黎明吧,如果真是黎明的話,我倒是願意守夜,忍受一下黎明到來前的最後黑暗。”

“也許不是黎明呢。”小楠笑著說。

“不是黎明,是無盡的黑暗嗎?”

“不,也不一定是黑暗。”小楠有氣無力地說。

“那是什麽?”

“也許是張學友,還有可能、是劉德華。還有種可能,是……”沒有說完這句話,小楠徹底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是什麽?”

朔月抽著煙問。

發現小楠沒了動靜,朔月嘆了口氣:“唉,媽的,你倒是把話說完啊,你話沒說完就死了,我可要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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