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百三十八章: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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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半年後,門巴在白地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吞噬的強大亡靈了。

游蕩在已經沒有目標的白地,門巴向著天空大地放聲大吼,幾欲瘋狂。他被自己那種無法滿足的貪婪所折磨,本作為死人的他應該永遠能夠保持現在這樣子,可意外的,他的皮膚出現了皺紋,胡子也開始重新生長,在發狂的時候,他的皮膚甚至出現了無法覆原的裂痕。

醫生始終跟在他身邊,靜靜看著他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心理醫生知道,不斷增長的靈魂力量與那靈魂深處的裂痕在改變著門巴,這家夥的身體已經開始不能承載自己的靈魂了。

“我有些忍不住了,萊克特。”

門巴的雙眼變得和耶得加耳一樣猩紅,他忍不住將貪婪的目光放在了自己子民身上。

“他們只是換了一種形式活在我的生命中,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榮幸。”

對此他這樣向心理醫生辯解。

“你忘了自己的初心。”

醫生平靜地在他的面前道:“不要忘了我們最開始選擇這條路的原因。你可以將你的子民、將你的同伴全部吞噬,但當你坐上王座時,看著空曠孤獨的世界,又有什麽意義?我已經縱容你為滿足自己做足夠多的任性了,如果你現在還記得我們最開始的起點,那我們該走向正途了。”

門巴痛苦地說:“萊克特,我、我好痛苦,我的靈魂疼痛難忍,在它深處有一個裂痕正在不斷變大,那裏空洞虛無,無法填補……”

“但通過掠奪已經無法填補這樣的空洞。你應當走回起點,去完成你最初的想法。或許當你做到了自己本應該做到的事情時,那本空無的地方就能得到填補。”醫生淡然道,“走吧,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敵人,你該動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事了。”

……

巨狼的先祖在北方大海中游蕩了許久時間後,終於一路緊跟飛船重新回到了白地。醫生通過蘇維埃號一直在放這匹巨狼的風箏,自始至終都沒有丟失目標。巨狼也很給面子,始終都死咬著飛船在追,從沒有放棄的打算。

就這樣,飛船在海外晃悠了一圈後再度回到白地,而登陸白地的位置就在世界樹附近,醫生和門巴也因此等在這裏。

海風夾雜著強氣流從遠海吹來,飛船老遠便遭到了奈特仙族的重重圍堵,白鷹戰士們翺翔高空,在遠海開始試圖阻擊歸來的飛船,而世界樹頂的神域,更多的奈特仙族戰士也被派下來加入堵截,醫生遠遠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幕,一切都和他計劃的差不多。

一直在逃跑的飛船回來了,一神重視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這其中還有巨狼祖先幫忙圍堵,無論如何都該拿下。對於吃下這外來者財產,奈特仙族不說是絕對勝券在握,但至少也是給予了十分的重視,給予了應有的態度。

這些都在醫生意料內,他現在正好就勢拿下一切。

驚濤拍岸,波瀾壯闊的海域戰場,飛船沖破了一切阻隔沖上岸來,海風帶著強氣流將岸地的樹木全部摧垮,醫生這時從礁石後起身,手握冥火之擁走向戰場。

“你直奔那頭狼就好了,門巴,聽到了嗎?門巴……”

醫生轉身和礁石後說話,但遲遲沒有聽到門巴回應。他回頭去看時,一聲淒厲鷹嘯突然從樹林響起,死鷹一路強穿氣流沖出來,門巴爬上礁石縱身一躍抓住鷹爪,手提狩龍槍直奔近海沖來的巨狼,濃重的漆黑霧氣從他身邊散發出來,那幾乎是一瞬間,死亡的氣息便彌漫在了沿海,奈特仙族的戰士們措手不及,眨眼間被黑暗吞沒大半。

“呃啊、啊……”

慘呼聲在黑霧中響起,夾雜著雷電咆哮聲不絕於耳。門巴從黑霧橫沖而出,一槍紮進了巨狼的狼頭,激烈的狼嚎聲裏,巨狼先祖一頭頂起撞到自己頭頂的門巴,將其頂飛了出去。

場面登時亂作一團,醫生手握冥火之擁,踩著風魔法一路上升,趁亂靠向世界樹。與此同時,接收到他命令的飛船也調轉方向,開啟了全部的火力模式,以空前的火力強壓戰線,硬逼伊格德拉希爾。

火力網掩護醫生前往神域,激流光線和導彈穿束混雜在在一起,交錯的轟炸網第一時間隔絕了所有靠近者。

在這時候,奈特仙族的鷹團戰士想要再靠近心理醫生的話,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

“回援!回援!”

緊急情況中,鷹團戰士們陷入了一片混亂,沖出死亡之霧的白鷹戰士們發現了飛船和醫生在靠近神域,他們當然知道這舉動帶意味著什麽,緊急回援的情況下,因為陣型極差、力量層次的巨大偏差,這些白鷹戰士們在飛船的火力掃射下潰不成軍。

醫生回望一眼海域,瘋狗般進攻的門巴已經占領了絕大優勢,吞噬了所有強大亡靈力量的他強大到令人震撼,就仿佛曾經在毛利探索時期前段無敵的德雷爾王子一樣,無論面對大過自己多少的巨型生物,身形敏捷的門巴手握狩龍槍都能縱橫在其進攻下,不被抓住、也不會被任何攻擊打到,相反,他舉起狩龍槍對巨狼每一次傷害,都嚴重挫傷著這匹巨狼的鋒芒。

不知不覺,死亡之霧彌漫了巨狼全身,緩緩向它的身體內滲透。

但巨狼依然在掙紮戰鬥,它發灰的皮毛被海水與自身的血水不斷沖洗,在水面上呈現出詭異的水草搖曳狀。

醫生腳踩風魔法不斷高升,眼看著門巴與狼的戰鬥要曠日持久進行下去,他悄然在半空駐足停下,將冥火之擁收回後背,拿出了流血聖弩。

一枚代表神子受難的聖釘裝填在聖弩上,醫生舉起弓弩瞄準了海水中翻滾與死鷹搏鬥的巨狼。

咻。

弩箭發射無聲。

聖釘從弓弩中射出的瞬間,弓弩前方爆發了濃郁的血氣,聖釘閃爍著神聖而溫暖的光芒,縱穿天際,湮滅了路途遇到的無數黑煙,跨過重重阻隔刺入了巨狼的後背。

光芒襲身的剎那,前撲的巨狼身形猛地一抖,後背像是受到了某種的無形壓力強壓,立刻被壓入海面下。

不過片刻,猩紅的血液染紅了海水,巨狼咆哮著再度沖出水面,像是發瘋了般一爪劈開攔路的巨鷹,爪踏長空,不顧一切地沖向了醫生所在的方向。它沖出水面之際,後背湧出了大量血水,在半空形成了一道血紅的弧線,繼而灑落成血雨飄搖在陸地與海面上。

生命的力量在巨狼身上迅速蒸發消逝,醫生肉眼可見那頭撲來的巨狼開始迅速掉毛,健碩的狼軀也在迅速衰老,它甚至還未抵達飛船的火力覆蓋網,門巴便已然騎上鷹背追趕上來,朝速度漸慢的巨狼舉起手掌。

死亡封印戒指這一時刻失去了流光幻彩,指環本身流溢出了絲絲縷縷的死亡力量,快速透過狼背的傷口開始侵蝕巨狼身體。

“嗷!”

伴隨著巨狼最後不甘地一咬,所有牙齒全都在這碰撞的剎那破碎,巨狼的身體開始湮滅成灰,像是最後燃燒的焦炭,火光自那傷口的縫隙流出絲絲可見的線條,而後迅速消盡。

“你……你……”

巨狼最後似乎是想通過一種靈魂的震顫去向醫生說什麽,但終究沒有機會說完。

醫生靜默地俯視著這一幕,直到整頭狼變成燒成焦黑的炭石,死亡之霧也徹底掌控了這具身體,迅速的,焦爛的狼軀重新生長出潔白的狼毛,新生的毛發在狂風中搖動,仿佛一片聖潔的草原。

“完了,完了!”

那四周目睹這一切發生的奈特仙族戰士們眼裏流出絕望目光。

與此同時,因為目的達成的醫生也得到了新的探索信息:

巨狼的祖先,淵面最早的狩獵者;

他用最原始古老的方式維持自己的生存,狩獵。

漫長的神話年代過去後,曾為王者隨從的它成為了最強大的生命,即使力量已然不可一世,它也依然堅守與仙王的約定,守護他的後裔。

無奈的是,唯有它的牙齒可以撕碎太陽金宮,顛覆神域,破壞太陽神對家人的保護;

命運註定了它是摧垮奈特仙族的最後獠牙,它卻對此一無所知。

——源於樹陣聯絡機

“嗚……”

悠遠的狼呼回蕩在附近的陸海雲空,浴血的門巴踩在白鷹坐騎的後背,緩緩降臨到狼頭旁,伸手撫摸了它的巨大耳朵。

即使是這耳朵,也差不多門巴的體型了。

“去吧。”

門巴低語命令。

“守衛神域!”

“守衛神域!”

此起彼伏的奈特仙族戰士呼聲響起,要從四面八方趕來阻擋他們。新生的巨狼一聲呼嘯,狼口中噴出恐怖的銀海雷電,瞬間湮滅了一切阻擋者。咆哮的雷霆裏,白狼一路踏風而上,以令醫生驚嘆的速度沖到世界樹頂,張開狼口咬向那遙不可及的日光。

轟隆……

大地震顫,遠海咆哮,那升照在整個奧爾隆格世界頂點的太陽轟然爆裂,形同一顆被咬碎的雞蛋,釋放出了無限的光芒。

永遠似午後與薄暮的奧爾隆格世界在這一刻陡然升溫,醫生感覺到一股熱力撲面後,立刻釋放陽光降落,守護在他的身周圍,但舉目四望,炙烈的光芒已然籠罩了一切,他眼裏能看到的,盡是一片茫茫無盡的光影。

……

許久以後,世界黑暗了下來。

冰冷而黑暗的海水波濤起伏,屹立在陽光中,醫生看到的奧爾隆格已然漆黑一片,除他之外,世界最後的熱源是伊格德拉希爾。只不過,這棵神樹的表面已經完全焚化,火紅的巖漿順著樹皮不斷向下流淌,形成了劫後軌跡,那可怕的爆炸就像是海加爾山戰役的永恒結束,留下了滿目瘡痍。

世界樹頂也是一片火光,偉大而高不可攀的神域光層已經破滅,留下的只是一片沐浴在大火中燃燒的神城,白狼就站在那樹頂,等待著主人的到來。

“幹的不錯。”

門巴的聲音清冷,說不出是什麽原因,面對這一切瘋狂後的寒冷,他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受用。“我們走吧,去拿下溫特歌爾。”他向醫生說,“我會活吃了她,將她生吞活剝。”

“你要我做刺身嗎?”

醫生回頭,“不,我不需要那麽文雅,我要向野獸一樣,將我們承受的所有苦難還給她。”

門巴攥緊了狩龍槍說。

醫生沒有給回應。

……

大火燃燒的太陽金宮,最後的奈特仙族戰士守衛著王宮。他們或許想護送一神離開,但此時已經完全來不及了,整個神城都暴露在白狼的視野中,他們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知道自己逃不了後,他們面對逼近的門巴,反倒有一絲坦然。

“門巴,你是奈特仙族的戰士,你忘了自己曾經的榮耀了嗎?”

他們試圖喚醒對方的記憶。

“哦,是嗎?但我為什麽沒有與你們站在一起,為什麽在我的記憶裏,我是被白民奴役修城的死人奴隸?”

門巴拖著狩龍槍逼近。

“你現在後退還來得及。”

戰士們握著狩龍槍的手在顫抖。

“吃了他們。”

門巴下令。

白狼登時呲牙咆哮起來。

慘叫聲響起之餘,門巴穿過滿地焦爛的碎肉屍體群,推開了最後宮殿的大門。古老的石門發出沈重的聲響,醫生從門巴身後繞過,看向了神宮深處。在那高處,一位儀容秀麗莊嚴的女神端坐王座,頭戴龍血王冠,驕傲地俯視著來者。她是奈特仙族,有著與門巴相近的體格,體態柔弱而骨架寬大,神色傲慢而自信。

“見到了一神,為何還不下拜?”

女神發出了近似男性的低沈聲音。醫生微微皺眉,他更認真看了女神的容顏,忽然覺得,這如果是男性的話,貌似也說得過去。

“溫特歌爾,你是男的?”

門巴也擡起頭來,帶著一種嘲笑的意味看向對方。

“胡說,一神只可能是女人,我是一神,我當然是女人!下跪,你們兩個卑賤低劣的東西!”

溫特歌爾從王座上站起,憤不可扼地怒視門巴。

“哈哈,我看到了你的靈魂,你是男的,笑死我了。”門巴放聲大笑起來,“生命最深處的靈魂是不分男女的,但是你的屬性卻被死死定為男性,哈哈,是亞王這樣做的嗎?讓你男不男女不女!”門巴眼淚都笑出來了,但他腳步依舊不停,走向了溫特歌爾。

“放肆,你要為一神的憤怒付出代價。”

高高在上的一神舉起身邊的狩龍槍,龍血王冠的束縛下,溫特歌爾的額頭暴起了青筋。

醫生靜默地低頭,轉身從王宮出來。片刻,慘叫聲從王宮響起,同時伴隨門巴狂妄的笑聲:“你為了當一神,竟然閹割了自己?我的天,你可真是笑死我了!”

血水順著王宮的階梯不斷流淌下來,直到流出王宮。

等慘叫聲終結後,醫生終於得到了樹陣聯絡機的一則消息:

溫特歌爾,亞王的幼子;

不同於長兄,他從未見過一神奈特;

但月露爾被恐怖的毀滅力所攻破時,一神潘給她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自那以後,他就決心成為一神;

縱使閹割自己的身體、趕走關愛自己的兄長;

推翻對自己寄予厚望的父親,毀掉王家所有的親情,他也在所不惜。

只是他終究沒能如願,在逐離胸無大志的長子那天,仙王將他推上王位;

但父親用靈魂魔法將他永遠定格,因為奈特仙族的仙王永遠只能是男人。

——源於樹陣聯絡機

“萊克特。”

王宮深處響起了門巴的呼喚,聲音疲憊。

醫生轉身走進神宮,地面一片血腥慘狀,而滿嘴是血的門巴則疲憊地坐在王座上,佩戴著龍血王冠。“什麽事?”醫生問道。

“我已經是白地的主人了。”門巴說。

“我知道。”

醫生沒有否認。

“但這還不夠。”

“這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你忘了,你會幫我擺脫統治嗎?”門巴一手在王座上擦著血跡,一手扶著自己的龍血王冠,他說:“我完成了我的目的,但我的靈魂依然空虛。如你所言,我知道去吞噬自己的子民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戴上這偉大的王冠後,我忽然意識到自己靈魂深處缺少的究竟是什麽了。沒錯,我最後的食物應當是耶得加耳,你還能幫我嗎?”

1.當然可以。

2.貪婪你已經迷失了,門巴。

——源於樹陣聯絡機

“當然可以。你想什麽時候出發都可以。”

醫生坦然做出了選擇,這正是他等待的結果。不過,當做出這個選擇時,無形中,他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最後的探索時間了。

“謝謝,非常感謝。”

疲憊的門巴從王座上搖搖晃晃地站起,“那就現在吧!我現在已經感覺到了它的位置。白地的一切對我而言毫無意義,我要填補自己靈魂最後的空洞。如果不能完成這個的話,對我來說,存在完全就是一種折磨。”

……

灰燼飄舞的世界樹下,樹根在海底逐漸腐爛下去,醫生借用陽光的共鳴,在海水中重新找到了發射出去的受難聖釘,他將自己身上帶著的所有釘子裝填在了流血聖弩上,做好了最後的戰鬥準備。

門巴站在他身邊不遠處等待著飛船。

當醫生從他身邊回來時,頭戴王冠的門巴臨望寒風,突然說道:“死神是沒有腳的,因此它的到來永遠沒有腳步聲。”

“什麽意思?”

醫生問。

“沒什麽,有感而發而已。”

門巴撫摸著自己的王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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