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鴻溝之上，雲騰霧水，天塹一片朦朧。飛船的探照燈打進迷失的黑霧裏，照不清真切。

意柯塞汀坐在指揮艙裏調整了好路線設置與所有東西後，用廣播給外面的德雷爾傳訊，他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勸勸德雷爾，路程還長，站在飛船外面不願意進來的話可很難熬。

“我說，咱們要到黑地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你在這外面可是要受苦的。”意柯塞汀掛著通訊向外面的德雷爾說道。

“不用你擔心，我是絕對不會進你這船裏面的。”

飛船上方，德雷爾和跟隨自己的白鷹躲在能量收集板後，借住地形抵禦高空的氣流，他拿著傳呼機和意柯塞汀說話時很不適應，但還是明確否認了意柯塞汀的邀請。

這畢竟是兩人在這次探索的第二次見面，德雷爾對意柯塞汀抱有不小的戒心，雖然說見過魔法飛船，但意柯塞汀的飛船還是讓德雷爾認為是一只可怕的鋼鐵巨獸。盡管他還是相信了意柯塞汀的話，可一定程度上只當做是合作，沒有更深交流的意向。

德雷爾和初次探索時一樣，其實很早就想去黑地去找耶得加耳來證明自己了，但是被他父母牢牢壓住，導致只能留在耶得海姆。這一切都因為伊恩的關系而發生了改變，面對意柯塞汀的邀請，德雷爾的態度明確，哪怕意柯塞汀是耶得加耳的仆從，他也會毫不猶豫跟著意柯塞汀前往黑地。

……

飛船常速前進，一周後抵達黑地邊緣。

探照燈的照射下，黑地邊緣的懸崖已經全部變成了瀑布，黑地的黑水不斷從懸崖上流下，形成壯觀的瀑布填充著世界鴻溝。

水流的流速極快，意柯塞汀沒有找到合適的降落地點。

“先別著急好嗎？從這裏開始至少讓你那白鷹飛半天都找不到落腳點，你現在走是要遇到麻煩的。”

意柯塞汀提醒蠢蠢欲動的德雷爾。

飛船繼續前進，深入黑地的淵面。長驅直入900公裏，意柯塞汀終於找到了淵面水流相對寧靜的區域著陸。巨大的飛船著陸在漆黑淵面，探照燈所能抵達的區域裏，完全看不到任何陸地存在。

之所以能降落，完全是因為這裏的淵面黑水較淺。

意柯塞汀將飛船設置為待命狀態，切換火箭飛行裝置從飛船裏出來，撲面而來的冰冷滲透進了飛行服，意柯塞汀連忙打開保溫按鈕，起飛降落到德雷爾的身旁。

一聲鷹唳響徹死寂的黑暗，德雷爾跨上鷹背直接準備丟下意柯塞汀自己啟程了。對他而言，和意柯塞汀的同行也不過是借路走一程，到了目的地後，他就沒有了任何耐心。眼看著白鷹已經起飛，意柯塞汀立刻噴火追上。

“你知道要去哪兒嗎就想獨自行動。”意柯塞汀一邊調試著飛行裝置一邊問道。

“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德雷爾不屑地說。

這個出生在白地東部冰雪地中的思雷巫人仿佛一點都不感到寒冷，為了讓自己活動更敏捷，他的鎧甲裏甚至沒有雪域思雷巫人該穿的棉服，但就算這樣，坐在白鷹背上的德雷爾聲音中氣十足，身體也完全沒有顫抖的異樣。

黑地很冷，一種不同於耶得海姆冰天雪地那種刻骨刮臉的冰冷，淵面的水還在流動，空氣也能感覺到很濕潤，但就是這種環境，塑造出了一種慢慢侵蝕人身體與靈魂的寒冷。意柯塞汀看德雷爾這樣子，感覺這家夥就算在黑地迷路亂跑也沒事，但這樣做無疑太浪費時間了。

“我不知道路，但我至少有大過你視野的觀察工具。”

意柯塞汀說著打開了自己的地圖視野觀察，放出了無人機飛向高空先行出去探路，以最快速度確認視野，相應的，無人機的地形成像也快速傳輸到了意柯塞汀的樹陣聯絡機，再被他投影出來給德雷爾看。

“看吧，我這探索可比你靠譜多了，你的白鷹飛行速度也未必比我快，還是老老實實跟著我吧，你自己蒙頭蒙腦亂闖，既沒有效率，也要承擔風險。”

意柯塞汀說完就直接飛到了德雷爾前面，雖然說他這些天和德雷爾關系也沒有多進步，但憑借著初次探索對德雷爾的了解，意柯塞汀清楚怎麽該去和這個家夥打交道。

德雷爾是個性格強勢的人，如果在主見堅持上弱於這個家夥，就一定會被德雷爾牽著鼻子走，意柯塞汀清楚自己必須展現出強勢與自信還有實力，只有這樣才能讓德雷爾心服口不服。

也別指望德雷爾嘴上能服氣了，那是不可能的。

事實也如他所想的，他拿出了自己的東西，德雷爾會根據自己的思考做出選擇是否跟從。

……

黑地是個淵面。

進入黑地大約1000公裏後的區域，意柯塞汀看到的仍然是一片平整的淵面，黑地直到這裏地形都很平整，陸地表面被一層黑水所完全覆蓋，漆黑的迷霧流動在這兒的每一處，而意柯塞汀自始至終，都沒能檢測到這黑暗物質究竟是什麽構成，他能檢測到的，僅僅是大量的氫氣與相當的氦氣。

深入1200公裏，終於看到超過水面的陸地，同時意柯塞汀發現地形發生較大改變。陸地之後馬上就是山脈，地形非常極端。

“先在這裏落腳吧，我看你那頭鷹也快累死了。”

意柯塞汀給出了建議，他的飛行裝置只要自己不斷補充燃料就行，而德雷爾那頭白鷹飛了這麽遠是真的累到夠嗆。

“……”德雷爾欲言又止，最終選擇了默認。他對意柯塞汀主導探索其實是有意見的，可僅限於雖然心裏很不爽，但沒有什麽反駁的理由。

決定落腳休整後，落地的意柯塞汀立刻得到了樹陣聯絡機的信息。

太古，世界如淵。

虛無的暗靈飄搖游蕩其中，渾噩而活；

它們彼此吞噬，結合，無始無終；

某一天，星辰的光芒出現在世界頭頂，照亮了生命彼此的區別，虛無靈反應著光芒的誕生，變成不同的模樣。

但某些暗靈太過弱小，終究沒有積攢足夠反應光芒的力量；

它們漂浮在新生的世界，形成了籠罩淵面的黑暗。

——源於樹陣聯絡機

“這是死亡之霧的來歷嗎？”

意柯塞汀擡頭，望著周圍湧動的暗霧。

休整過後，繼續前進。

翻過山脈後，地形變得完全不同。兩個人陸續發現濕潤的土地上出現植被和樹木，這些遠古時期的樹木早已沒有生機，一派死氣沈沈的樣子。意柯塞汀感覺到了空氣中流動的腐敗，他提高了空氣過濾的級別。

暗霧籠罩的世界也變得通透些，意柯塞汀看到了那深遠天空盡頭閃動的星辰，他對此無動於衷，而德雷爾則是無比震撼的，因為在一元教派的傳說裏，星辰屬於白地；但這不是最令他震撼的，那最遠方有個衰老的血色太陽，那更在他的意料之外。

血色的太陽浮動在黑暗天空，邊緣不斷地流血，形成的數十道血流匯聚成血瀑，不斷向下流淌，將邊緣的黑暗染色。血陽的照耀下，一片金色的草原和樹林飄搖在黑地的中心，在那裏空氣浮動著大量的銀色羽毛，羽毛形成巨大的循環陣，隔絕了黑地的一切滲透物質。

意柯塞汀第一時間感覺到了那裏的真理力量。

“到那裏。”

他堅定地和德雷爾說。

……

目的地竟然如此的靠近，意柯塞汀是有些意外的。是的，他唯有意外，沒有喜悅。因為黑地太平靜了，縱然這裏是死亡國度，一片死寂看似理所應當，他也沒有覺得正常。

因為黑地必然存在著大量死亡所奴役的亡靈，可這些意柯塞汀在路上都沒有遇到。一切美好的就像是陷阱，讓他不得不警覺。

可即使如此，意柯塞汀還是會堅決跳進陷阱。

“耶得加耳在哪裏。”靠近那片金草地時，德雷爾突然說道。

意柯塞汀嘲諷道：“你還管耶得加耳在哪裏？能不打架就把東西拿回來，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咱們去了那裏，耶得加耳肯定會跳出來的。”

“我怕的是它到時不出現。”

德雷爾揮揮手裏的光劍。這把武器是前往黑地的中途意柯塞汀給他的。相比於自己附著了魔法的斧頭，這把光劍確實還是強悍更多。

金草地。

這是一片自主循環的空間，空氣和黑地的其它區域都完全不同，循環形成的風不斷撩動地面的金草，而裏面的樹木則一棵棵呈現出人形的模樣，張開雙臂迎接來客。銀色的羽毛伴隨著風流不斷湧動，每一根都反映著光彩，展現出異常鋒利的羽刃。草地中央，一個金色靈體穿過草原進入樹林的幻影在不斷重現。

樹陣聯絡機給了意柯塞汀第二則消息：

王冠沐浴龍血，沾染篡權詛咒，仙王篡權成功，卻因為親人而心灰意冷，他走出眾神殿，像過往所有一神一樣進入黑地，預見了黑暗的未來，丟下王冠的仙王決定做最後一件事；

即使傾盡全力，也要壓制耶得加耳的崛起。

——樹陣聯絡機

“所以這幻影其實是亞王。”

意柯塞汀沈吟過後，切換成了自己的發條裝甲，在這時候德雷爾已經貿進地闖進金草地，他一只腳剛跨進去，漫天的羽毛倒轉，立刻將他的腿切出數十道斬痕，德雷爾眼疾腳快，剛伸進去的腿立刻又拔了出來。

整條腿上鮮血淋漓，血腥氣味在黑地傳開，霎時間引起了黑霧動蕩，無數風聲的呼嘯帶來了大量亡靈，濕潤的土地裏爬出了一具又一具的亡者和骷髏，同時間，形似巨龍但又無比蒼涼衰老的龍吼出現在黑地。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進去拿到東西馬上回來。”

意識到不對勁兒後，意柯塞汀留下一句話馬上跨過了界限進入金草地。所有羽毛倒轉對他展開攻擊，但全部被發條裝甲反彈，意柯塞汀頂著羽毛的攻勢沖進樹林中，沒有一絲拖沓。他知道金草地的羽毛是羽人丫頭留下的東西，對奧爾隆格的生命來說，這些羽毛無比致命，但對他來說這不算什麽。

“德雷爾，我可愛的戰士，你終於來了，我就是耶得加耳，你要找的死亡意志。”

耶得加耳沈重沙啞的聲音在黑地響起，與此同時，天空的血陽旁邊，又一顆血色星辰睜開，形成了一對眼睛，視著整個黑地。不過這兩顆眼睛明顯不同，一顆太陽在不斷“流血”，而另一顆太陽雖然也是血色，但沒有“流血”。

聽到了耶得加耳的聲音，德雷爾露出了冷笑，磨動起牙齒，這一刻他終於等到了，他來黑地就是為了現在。

什麽古王和一神的遺產，對他來說挑戰耶得加耳才最重要。

另一邊，意柯塞汀頂著羽毛洗刷沖進樹林中，他一眼鎖定了漂浮在樹林中心的潘多拉魔盒，那就是整個羽毛防禦陣的核心，通體散發著真理的力量。這是羽人王女留下的東西，意柯塞汀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接到了魔盒附近漂浮的大量虛擬信息。

是羽人王女探索時的錄像資料，她把這些資料全部變成虛擬數據留在了魔盒的旁邊。意柯塞汀無暇顧及這大量而覆雜的信息了，他只註意了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羽人王女放在最前面的信息：古老龍神的龍魂就在魔盒裏，由龍魂封印壺封存。

啪！

意柯塞汀一手拍在潘多拉魔盒上，將其攬入懷中，剎那間羽毛陣散去了，遠去的喊殺聲也突然變得很近。

“來啊！”

德雷爾在金草地外，一手揮著光劍，一手甩著巨斧，面對著圍攻上來的亡靈與奇形怪狀的吸魂惡魔，他就像是屹立不倒的戰神接在接受挑戰，沒有任何亡靈能夠將他撲倒，德雷爾橫沖直撞著沖散了死亡之霧，扭頭一眼發現了羽毛陣的消失，便沖進了金草地。

吼！

死龍吞吐著黑焰也隨之沖進金草地中。

“東西拿到了嗎？”德雷爾一路揮砍且戰且退，追上了意柯塞汀的腳步。

“還有，古老龍神的龍魂我拿到了！但亞王的仙王靈魂還沒有。”

意柯塞汀在前面狂奔，聲音都因為劇烈運動而顫抖。他在追前面的幻影，因為那道幻影穿過了整個樹林，走向了更深處，他記得前面樹陣的提醒，這個幻影是亞王的幻影，他來到這裏，走向了黑地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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