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雷巫人說，德雷爾在白地有著極多的傳聞，這有很大程度源自教派散播的說法。

德雷爾的母親是托斯塔亞的王室一支，是位魔法師，她在某一天踩在巨人的腳印上時，得到了某種奇異的魔法感應，從而懷上了德雷爾。

德雷爾出生便擁有著山王、律王的靈魂傳承，這幾乎是註定了他的天生強大，他的體格在16歲時就已經超過了大多數思雷巫人，盡管比起白民和奈特仙族而言不算偉岸，但對思雷巫人來說已經是足夠雄偉的身軀。

他好戰而兇猛，將一元教派的榮耀放在心中的第一位，並以捍衛教派榮譽作為己任，他的母親曾預言他將得到白地思雷巫人難求的安眠，但這被德雷爾視為恥辱，他要榮耀的死在戰場、死在紛爭、死在捍衛教派的光榮犧牲上。

對他而言，這才是配得上自己的最終歸宿。不管怎麽說，就沖對不得好死的追求而言，現如今的德雷爾和意柯塞汀初次探索所見到的那個德雷爾是一模一樣。

但情況不同的地方很多。

“你們的教派傳聞裏是不是出了什麽錯誤？”

意柯塞汀主動問道：“之前亞王回歸白地時，他得到了一神潘給予的山王、律王的靈魂。請問，為什麽德雷爾會繼承了這兩位古代王的靈魂？這靈魂不應該是被亞王占為己有了嗎？……嗯，我是不是和你們出現了世界觀沖突？難道這靈魂力量沒有被亞王吞噬？”

“沒有，山王、律王的靈魂是古代王，是承載了一族希冀的靈魂，它的力量不可能被其它種族的生命所吸收乃至吞噬。”

思雷巫人紛紛搖頭：

“亞王並不能將這兩位王者的靈魂力量與自己靈魂結合，那是哪怕黑地的靈魂魔法也無法做到的，就算強行吞噬，不是巨人族亦或者思雷巫人的話，都不能使用其中的力量，傳說古代王靈魂唯一能被吞噬的，只有古老龍神的龍魂，因為那靈魂的火焰太純粹了……至於巨人、思雷巫人的古代王的靈魂為什麽被德雷爾傳承，我們也不知道，因為這個說法歸根結底只是傳說而已，話是風王說的，沒有人能論證他的對錯。但德雷爾真的很強大就是了，他年少時就已經戰勝了白地所有聞名前往挑戰的戰士，所向無敵。”

“風王為什麽這麽說？他知道？”意柯塞汀追問。

“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甚至懷疑風王這輩子除了狩龍戰爭爆發時的結盟前往過月露爾外，是否還離開過海爾倫特。”

思雷巫人回答也不是很明確。

意柯塞汀沈默了。

奧爾隆格的一元教派是個特殊教派，在這裏出現的宗教頂端人士發言，他是只能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初次探索時德雷爾也確實強大，他是意柯塞汀征服白地時的關鍵。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風王解釋德雷爾強大的原因是因為身兼思雷巫人與巨人族的古代王靈魂，承擔著兩族的靈魂與希冀，那為什麽德雷爾能得到這個靈魂，就很值得商榷了。

回到意柯塞汀初次探索時就在意的問題，為什麽耶得海姆要叫做耶得海姆？這和耶得加耳有什麽關系？初次探索時有關系，第二次探索這個名字又再度出現了，那一定還是有關系的。

這點意柯塞汀十分確認。

同時他還知道，和初次探索時的三層世界觀不同，他剛才看到的北方黑暗是因為那裏就是黑地，死亡世界並不在生者世界的腳下，而是在世界鴻溝的對岸。守護白地的巨墻，也就是他現在腳下踩的這道古墻往北就是世界鴻溝，黑地的暗水會填滿深淵的傳說依然存在，直到那天暗潮從深淵漲起，白地就會重新遭遇浩劫。

也就是說，初次探索時，亞王因為擔心這個詛咒出現而將世界分為三層世界的事件並沒有出現。亞王為什麽沒有這樣做？如果他能這樣做的話，他為什麽不這樣做？

因為他做不到。

直覺告訴意柯塞汀，這裏的亞王是沒有初次探索時強大的，那時的亞王足以影響整個奧爾隆格世界的地形，改造整個世界，但現在這位亞王並不行，如果他能夠做到這點的話，那麽憑借這種力量，他絕對是可以改變一元教派的神典。

什麽一神只可能是女人，這種神典論調意柯塞汀能猜出來是羽人丫頭為了壓制亞王做的，但如果亞王真的足夠強大，強大到所有種族和生命都必須低頭，那神典上的規矩束縛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力量才是神典上最應該寫的真理，亞王力量不足，自然沒辦法改變束縛自己更進一步的法則。

“所以亞王和耶得海姆也是應該有聯系的，感覺這次探索比上次探索時的線索和時代背景生成線索都明朗了好多，一切都有明確的成因和發展走向，比如說白地的教權爭奪，亞王最終的失敗黯然退場，這一切都是當時現狀產生的歷史必然，比初次探索時絕對力量壓制的情況要對我來說明朗多了。”

意柯塞汀心中有了計較。

相對來說，現在所不知道的信息，就算是他探索的重點方向了。上次探索思雷巫人還是流浪種族身份，在白地處於最底層，他不得不想辦法去改變為後代獵人鋪路。

現在這種情況都發生了改變，他不用在花費腦筋在必須選擇上。

“你們聽說過耶得加耳嗎？”

意柯塞汀忽然問。

一群思雷巫人瞬間變色，就連躲在一旁不打算理會意柯塞汀的伊恩身體也僵硬了一下。

“不要提它的名字。”

這時一名思雷巫人壓低聲音，眼神閃爍而緊張地說道：“在進入鐵森林院後，切記不要再提這個名字。它在奧爾隆格通用語的古代是一元教派死亡意志的特殊詞代稱，平衡著所有活人存在的死者，死亡之霧所及之處，它將無處不在，當有人提到這個固有詞匯時，無論相距多遠它都會知道。”

“這麽誇張嗎？”

意柯塞汀笑了，思雷巫人吹的太玄乎了。

“真的，這個名字在耶得海姆是個忌諱。”

思雷巫人紛紛說道。

……

最終得到的訊息就是這些，接下來就是意柯塞汀的整理時間，反正現在距離趕路還早。

他認為，自己這次的探索方向和初次探索時將有巨大的不同，但目前還說不清楚是那裏。

“至少我應該不是誆騙德雷爾再回白地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確實，白地正在進行著戰爭，哲人石這個資源正在快速消耗，我如果想要為首字母A保證留下哲人石的話，最穩妥的探索路線就是把德雷爾騙回白地，結束這長久以來的紛爭。但這絕對是最後的選項，因為黑地和耶得海姆看起來有更多的隱秘存在。羽人丫頭帶著亞王前往黑地拿回律王的靈魂，結果確實拿回來了，但她卻沒有回來。這很蹊蹺，她得到了古老龍神的龍王靈魂，這個靈魂為什麽沒有一並送回來？她要真認可亞王，只怕龍王的靈魂也給她了，但她顯然沒有這樣做，而是一直在壓制亞王……相比較保證哲人石的儲量，我覺得保證這種承載生命族群希望的靈魂更重要，就按特蘭世界的探索經驗來說，我這次探索極有可能要跨過世界鴻溝前往黑地。”

意柯塞汀是這樣思量的。

他的直覺判斷也是這樣，因為他知道首字母A上次探索收獲，這種承載一族希望的靈魂是無比強悍的，或許那些古代王者本身並不強大，但他們的靈魂本質絕對是無可挑剔的。

羽人丫頭應該是在黑地留下了些什麽，照目前的線索來看，他覺得自己怎麽著都得前往黑地走一趟。

抱著這樣的想法，意柯塞汀調整了自己的探索方向。

……

雪夜之後，古墻長城上迎來了蒙蒙的天亮，伊恩醒來的比較早，在發現其它思雷巫人都還圍在意柯塞汀的火爐旁舒舒服服睡覺後，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準備提前趕路。

看得出來，他還是不想和意柯塞汀同路。

假寐的意柯塞汀清清楚楚將此納入眼簾，他不需要睜眼也知道伊恩在幹什麽，對此他早有準備，悄然召出的火源納米蟲早已順著門洞頂部的露天窗口出去，從外面增生納米物質把門給堵死。

伊恩使勁推門，發現門打不開了。

他盡量讓自己不發出聲音，但這種訝異的力量面對外部封閉的門毫無作用。砰！忍耐不住的伊恩一腳踢在了門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音，驚醒了沈睡的思雷巫人。

意柯塞汀也急忙揉著眼睛坐起身來，“發生什麽事了？”他佯裝什麽都不知道的問，看到伊恩的位置後，意柯塞汀又馬上說道：“原來你想走了啊，偷偷摸摸幹什麽，一起走嘛。”

“走不成了，這門被封死了。”伊恩一臉陰晴不定地說道。

“門被封死了？怎麽可能？”

這話一說出來，其他剛睜眼發懵的思雷巫人都清醒了些，一群人擠到門邊推搡起來，果真推不開，意柯塞汀說讓我試試，然後在一群人的註視下上去將門推了下，也沒推開，他後退開，再試著把門往裏拉了下，門開了。

“……”

思雷巫人們相互看看，一個個都略有尷尬。

“這門是拉的嗎？”

“不記得了，誰記這個。”

思雷巫人們紛紛表示忘記來延緩場面尷尬，伊恩的臉都青了，他根本不知道這細節其實是有人搗鬼，意柯塞汀不說破，沒人知道是怎麽回事。

意柯塞汀當然不開口，他現在只要不讓這個伊恩偷偷一人跑就行了。

就這樣，伊恩的提前開溜計劃也被意柯塞汀破解了，一行人繼續結隊前行，在這第二天的日落前，他們終於趕到了城下，進入了鐵森林院行政區。

到了這裏就相當於到來耶得海姆。這次探索的耶得海姆就在鐵森林院，不同於上次探索時在黑地。

在下了跨海長城後，城角出現了一行等待的思雷巫人和巨人，思雷巫人上前把選擇投靠耶得海姆的人全挑走了，只留下了意柯塞汀和伊恩。

“你們兩個跟我們走。”

巨人指著他們兩個說。

“為什麽我要和他一起？”

伊恩終於有些憋不住了，他對意柯塞汀心有防備，不願意與之同行。

“你們兩個都是見我們的王，有區別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選擇。你們難道還想讓我們單獨給你們準備行進的馬車？看玩笑，就算你是托斯塔亞的王室，在這裏也得守我們的規矩。”

巨人們出言不善，把伊恩的脾氣全都給打消了。意柯塞汀倒是完全所謂，完全服從巨人的安排。就這樣，他們兩個上了被兩位巨人押送的馬車，走上了和其他思雷巫人完全不同的路線。

暗夜，風雪荒原之路遠要比意柯塞汀想的長，他心安理得的坐在馬車裏和外面的巨人交談，比如問這是去哪兒，還要多久，為什麽要和其他思雷巫人分開走等等，兩位負責押送的巨人脾氣不好，根本不想理意柯塞汀，只叫他閉嘴等著就行了。

如此一來，意柯塞汀也索性不開口問了。

黑夜裏前行了許久，意柯塞汀坦然吃著火鍋橫著小曲，在馬車裏享受的不亦樂乎，而他對座的伊恩怎默默忍受著這種折磨。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

“不妙，死亡之霧怎麽蔓延到這裏來了。”

外面的巨人們聲音低沈。感覺發生了些事，意柯塞汀這時放下筷子，屏住呼吸聽外面動靜。

馬車突然狂奔起來。

狂奔導致車身猛烈的震動搖晃，意柯塞汀急忙將鍋蓋按住，這一鍋紅湯險些就從鍋裏灑出來。同時，身後大地震動的聲音出現，很像是巨人也開始了跑動。

伊恩瞬間變色，他第一反應就是拉開車門要跳車，但剛一拉開，不知何時，兩具冒著黑煙的骷髏出現在了車門外，早早迎候，伊恩剛拉開門，兩個沾著不腐血肉，血淋淋的骷髏猛撲進來，它們骨頭上冒著絲縷黑煙在車廂內很快彌漫起來，兩具骷髏全部撲在伊恩身上，將他按倒。

倒下的伊恩拼命掙紮，但骷髏的力氣更大，其中一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個骨臂擡起，要直接洞穿伊恩的心臟。

伊恩無力反抗，被押著連佩劍都取不出來。

啪地一聲，意柯塞汀一腳踢散一具骷髏，低身順手拔出伊恩腰間的劍，銀劍搖動逼人的雷光，意柯塞汀一劍橫砍劈散了另一具骷髏，兩具骷髏剛散，便在車廂內縈繞的黑煙裏迅速重組，散落的骨架瘋狂抽搐著聚合向一塊兒。

“我第一次見你這麽坑的弱智，跳車？你咋不上天呢！”

意柯塞汀狠狠瞪了倒地的伊恩一眼，他知道這是死亡之霧裏的亡靈，不是很好對付，如果死亡之霧存在的話，只要不斷湧進車廂，那這些亡靈就是“不死”的，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是關上了車門，還真別說，這車門關閉後正面真的密封極好，瞬間隔絕了死亡之霧的滲透，耶得海姆看來在這接客車的設計上還是很有準備的。

斷絕了死亡氣息不斷湧入的來源，意柯塞汀揮起伊恩的銀劍開始狂砍要重組的骷髏。直到那些死亡氣息被骨架全部吸收消耗，這些骨頭依然沒能重組起來，最後消耗了死亡氣息，變成了不動的死物，徹底停止了動彈。

車廂內血淋淋的沾肉骨頭到處都是，雖然它們終於不動了，但這馬車也不知道也狂奔去了不知道什麽方向。

意柯塞汀回頭拉開後車窗的簾子，只見身後的道路已然是一片暗霧湧動的黑暗世界，那封閉的透明水晶外一片漆黑，什麽風景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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