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步這種事不存在的。

王輯這樣堅定完全有著自己的理由。如果這種事情放在以前，放在他還沒能力去管的話，王輯是肯定會裝死的。播種者要幹什麽他也權當沒看見，就像過去伊甸軍團被斬首時，他根本不在意是一樣的。

但是現在不同，王輯不覺得自己還需要再沈默，在他看來，播種者在這次世界戰役裏決不能得到任何東西。也許對他來說，eve是否因此變得更強大，於他而言都不具備太大的意義，但既然看到了，他就有理由做出拒絕。

至少這樣主動權在自己手上。

我全都要，這句話說出來時大黃也被驚住了，旋即他無腦地搖著頭，感嘆道：“看來獨立獵人的成長太過順風順水，讓你有些忘乎所以了。什麽都想要，到頭來什麽都不會得到……好啊！既然你要扣我，那就扣唄！我是沒關系的，甚至還能因此得到休息，這件事的代價又不是我來付，你想怎麽做都行。”

“先把他拿住再說。”

王輯看了眼身邊的小楠，給出命令。

……

距離世界戰場解體只剩下一小時。

在王輯的執意決定下，大黃被暫時押到太空基地。王輯在這兒讓悟道者專門叫來成龍，用魔封波把大黃封印到了電飯鍋裏，然後他提著電飯鍋回了自己防區。別的獵人來管電飯鍋王輯是不信任的，這件事他目前只能相信自己。

王輯回到防區後還沒多久，夜女王便帶領著舊都的魔女們專程過來，闖進公館後，夜二話沒說便沖王輯要人。

王輯剛剛沖涼出來，看到舊都的魔女進了大廳，便立刻用手按住了桌上的電飯鍋。

“我恐怕不能給。”

“何必呢？”

夜拉開會議桌後的椅子坐了下來，平淡道：“你這樣是在挑起戰爭，這不是我們想見到的結果，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用時間來消化世界戰役的戰果。”

“我們交易做的太多了，女王陛下。”

王輯將目光掃過進來的魔女們，也拉出椅子坐下，表達了自己可以坐下來談話的態度。

“什麽意思？”夜挑下了眉頭。

“我的意思是，世界戰役結束了，我們贏了。但我們不能再用過去的交易思維去判斷局勢。在你看來，我們最後依靠播種者的力量，緩解了我們戰後處理損失的麻煩。作為交易，我們給她她想要的，但事實上交易式的處理方式並不合理。”

“你怕未來處理不了青銅議會吧？”

女王面無表情道：“你想多了，我們現在就已經處理不了青銅議會，別因為一場勝利蒙蔽了眼睛。所以我的意思很明白，只求別讓沖突這麽早就到來，而沒有任何做交易的意思。人很多情況下都是在拿未來買現在，我所求的，只是讓我們安穩的現在更長久些而已，把那個播種者放了，讓他滾吧。”

“我覺得，如果我們和青銅議會做了交易的話，那就不是未來是否處理得了的問題，而是他們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馬上就會對我們攻擊。因為在我看來，這個東西給不給根本不是重點，它單純只是一種智商稅。”王輯強調自己的觀點。

“智商稅？”夜輕撚著指頭。

“是的，就和救贖稅是一個意思，都是看起來必選交出的東西。”

王輯的語氣充滿肯定：“原諒我沒有辦法站在一個善意的立場，去揣摩播種者的友好交易。身處於我現在這樣被動的立場，面對著情況無比尷尬。我給敵人他們想要的東西，就可能會失去未來；不給的話就一定會失去現在。我剛經歷了一場元氣大傷的戰爭，確實我應該想著去如何休養生息，而我的對手，此刻想的應該是如何把我給掐死，而不是慷慨地用武力威懾來確保與我完成交易。”

“合理。”女王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想把敵人想要的東西給了敵人，再去無力地斥責敵人的背信棄義，因為那看上去太無知和愚蠢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王輯有很多道理和邏輯可以去為自己的立場做支撐，至少他能讓放走播種者這個選擇，與他的立場邏輯相比沒有任何更合理的依據。但他不需要說那麽多，就單純說明結果便已經足夠。

青銅議會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就會與獵團開戰。

這個觀點在王輯認識中和交易本身的關系不大。播種者聲稱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會全面開戰，但他們可沒說，得到自己的東西就會絕對罷手，而且就算說了，王輯作為獵人也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麽理由去相信。

就憑敵人現在力量遠遠強大於自己，靠敵人的力量威懾去相信嗎？那相信對立者的實力之言，就很僵硬了。

女王陷入了沈思。

“我小時候讀過一個童話故事，叫做三只小豬。它的內容是小豬對抗狼的故事，在生物嚴謹性上這個故事不值考據，但這個故事是為了教育孩子，內容自然也是擬人的。”

王輯見狀立刻加緊自己的言語攻勢：

“故事裏的狼站在小豬的房子前，和小豬說開門讓我吃掉你們，小豬說我絕對不可能讓你進來。狼說你不開門我就把你的房子吹個稀巴爛。但小豬並沒有因為這個威脅開門。我們現在把這個故事代入下吧，我們就是那些小豬，而播種者是談話技巧更高明的狼，狼說，把我們想要的東西給我們，讓我以後更方便吃掉你們，如果不給的話，我現在就直接吃掉你們。我們該怎麽回答。”

“我們不是豬。”

阿蕾突然高聲道。

王輯一聽就笑了，答道：“是啊，豬肯定是不會同意和狼做交易的。”

“總之你所有思考都是建立在播種者不可信上的。”

沈默思考的女王終於開口。

“是。”

王輯點頭。

“它們其實沒那麽快的。”

女王嘆息道：“我明白你說的一切，但在實際的情況中，事情沒有那麽純粹。播種者如果打敗我們，整合與肅清獵團後，它們就失去了與星空體系的緩沖帶，同樣，諸神也不會允許我們以文明名義，強行去找播種者決戰來毀滅一切。首字母A，你做好準備了嗎？你這樣做就不止是要面對播種者了。”

“什麽意思？”

這次輪到王輯提問了。

“平衡。”

夜答道：“世界沒有童話故事那樣的純粹，獵團如今生存在星空與播種者的夾縫中，依靠著樹陣的獵團體系強行生存。諸神憎恨我們以獵團的規則體系控制文明，影響它們神國擴張；而播種者同樣憎恨我們的防區體系，強行擋住它們消滅所有智慧生命的計劃。無論是星空諸神還是播種者都想毀掉我們，但無法坐視敵對者就這樣毫無代價的吃掉我們，不允許作為緩沖帶的我們輕易被毀滅，不會希望最後決戰的過早到來。這就是平衡，我這麽說，你能理解？”

“當然可以。”

王輯點頭。

“如果你想決心和播種者決戰的話，也不是沒有贏的可能，神不會允許我們失敗，它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們獲得勝利。因為我們輸了的話，播種者的毀滅屬性會讓青銅議會從戰爭中掠奪到無窮的資源與利益；這是星空體系不願見到的。但我們如果贏了的話，接下來就要承受更加慘烈的代價，然後再去面對星空的諸神。所以未來的走向幾乎可以確定，我們付出巨大代價來戰勝聖堂，然後面對播種者的全面開戰，付出更慘烈的代價，最後我們可能什麽都不剩的情況下，再去面對星空。”

女王說到這兒停了下來，重覆了前面的那句：“所以你想清楚，打完聖堂，再緊隨其後的和播種者全面開戰，如果勝利的話，可能已經沒有任何力量的我們還要面對諸神緊隨其後的逼難，這一切你做好準備了嗎？”

“你這樣說的話，我確實沒有想好。”

王輯否認，但他還是補充了一句：“但我同樣無法確認，播種者是否做好了準備。因為這裏的關鍵似乎已經不在我們，我們從開始就沒有選擇的。”

他知道女王和他說的是兩個世界的故事，但本質上並沒有任何沖突。因為在王輯看來，與此可能被動地去接受戰爭，還不如主動求戰，不要讓敵人的任何增強計劃得逞。但在夜的世界觀裏，這明顯不是獵團能夠走出決定的事，獵團只需要無大沖突的平衡來求得生存與發展。

王輯在這裏是否做好準備，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重要。

因為他做好準備的話，結果就是天翻地覆的戰爭；他沒做好準備的話，如果青銅議會做好了準備，那他的選擇將毫無意義。

這次播種者在聖堂得到的東西根本無關緊要。王輯能夠想到最大的用處，就是得到它後播種者真的會因此足以撕裂平衡、無視一切。但這樣的話就更不能給播種者了，不給它反倒是在維護平衡。

但這個可能微乎其微，昔拉殘留的那種力量，在王輯看來挺不值一提的。

“你可以把人先交給我，因為你還沒有必要為這種能夠獵團大方向的事情，去承受壓力來做兩難選擇。”

女王的話題到此再次回歸主題。

“我自己想好後再做決定，可以吧？”

王輯沒有答應，依然堅持自己扣人。

“那好，我言盡於此。我的意思從最開始就很清楚，這種影響量級的選擇，你還沒有必要去承擔壓力，趁著休息時間，你還是多靜心提升自己，別去想那麽多大局觀的麻煩事情好。”

說到這兒時夜已經起身，打算告辭。

王輯沒有挽留她，再去思考如何應對這件事。夜從開始的態度就已經很明了的，只是人在王輯這裏，必須得先讓他自己先做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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