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大門只是打開了一絲縫隙。

它湧出的七彩流光像極了超膜通道中流逝的星辰，但並無法造成可怕的破壞力。可伴隨著大門逐漸打開，裏面流逝的光線越多，一座不該現世的巨大財產也就此展開了，獨立獵團的世界戰場陷入了劇烈的震顫中，物質結構出現了極大的不穩定，陸地山川、河流海洋全部開始分崩離析。

但就算是如此可怕的破壞力，也還不是天使長所真正需要的，只算是過程中必備的利息而已。

她繼續轉動黃金鑰匙，開啟真正可怕的事物。

血族舊都。

血海籠罩地山林下，夜女王突然呼吸急促起來，捂著胸口蹲下來，紫色的長發全部散亂在兩肩。“阿姨！你怎麽了！”陪在女王身邊跑腿的阿蕾趕緊將她扶住，但完全扶不起來。“別靠近！”女王手掌張開，將靠近的阿蕾推到一旁。

女王微微擡頭，發絲縫隙露出一絲目光。她的兩色瞳仁妖異地閃爍，格外不受控制。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異樣，夜女王對此卻沒有任何控制力，她目光穿過山崖，望向了遙遠距離外流逝的光芒，感受到腳下的山石都在不穩定地震動，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現在往山後跑，跑的越遠越好。”

女王和阿蕾說道。

“我……我為什麽要逃？”

“不用問了，聽我的。”

女王的語氣堅決，不容任何質疑。

阿蕾在楞神中呆了片刻，眼見兩朵詭異的光從女王發絲遮擋下開花，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聽了女王的話，搖身變成了狂野的黑豹爬上山壁，趕緊逃走。

守衛最初發條所在山體上的懸崖只剩下女王一個人。

在她心裏，一個悠遠聲音穿越了時光，從封閉的長河起初、在那個故事開端開始呼喚她。因召喚而覺醒的力量在她身體內奔流，那止不住的力量匯聚在她天賦的雙眼裏，時刻可能爆發出來。胸中悶著血脈如潮澎湃的能量，女王強壓著它的沖動，甚至想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

她當然知道這種異狀是因為什麽，她也萬分清楚那個聲音是誰的，她想要壓抑這種聲音，抑制身體內的力量暴走，但這樣做無比艱。她預感到自己是壓制不住的。但現在除了能讓身邊的阿蕾逃走外，她無力再告訴其他人逃走，而且這要逃又能逃去哪裏？

“沒想到她竟然在這裏把真理之門給召喚出來，真是瘋了，瘋了……”

女王閉上眼睛，眼皮都在被自己的力量所灼燒，她靜默等待著自己失控的那一刻到來，這一刻到來不會不需要太久。舊都上空，血海也在無聲地開始加速蒸發，力量消耗的速度非常恐怖，但沒多少人能看得懂這一幕。

世界戰場外，地獄笛裏城的高山，莉莉披著風衣站在海崖，望著那紅海變成殷稠的漩渦，水位不斷向下，消耗著大量的生命力量。這數千年來由形形色色生命“血液”積攢下來的眾生力量在形成以來，從未像現在這樣的消耗過。

它從未有壓制不住的力量，哪怕神也如此。但現在，它的消耗看起來像是在填補一個無底洞，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紅海會因此而枯竭嗎？”

莉莉身邊，身著修女服的阿蕾母親憂心忡忡問道。這一次的紅海消耗顯然已經是歷史上的最大次。在她記憶裏，歷史上沒有一次消耗能比這次嚴重的。

“會吧……大概……”

莉莉閉上了眼睛。

過往歲月的記憶再度浮現在她腦海中，那些歡聲笑語的童年少女。轉眼間一切全都散去，她在睜開眼睛，說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也許我們想辦法再填補它的血液還可以。”

“大概不行了，也許……”

莉莉話未說完，那紅海中的海水突然停下了下降，漩渦也隨之渙散開去。莉莉的呼吸不經一滯，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消耗會停止。阿蕾母親臉上卻出現喜色，“消耗停止了，沒事了。”她說。

“……”

莉莉沈默，眼中的光彩都因此暗淡下去。

“那是她放棄了，為什麽呢，她為什麽要因此放棄呢……”她輕聲說道。

……

舊都。

來自最初發條所在的山崖，一股混沌的漩渦迅速卷起。因為地勢的緣故，沒有人能夠看到這股風暴的最初起點是源自兩個風暴眼，那血紅的光流與深邃幽藍的暗光自夜女王的雙眼中掙脫而出，無限釋放著恐怖的力量，並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收割生命的風暴。

它們在舊都上空迅速蔓延開來，速度快到已經超乎想象，它似乎自誕生的瞬間，便已經席卷了整個世界戰場，無論多遠。當糾纏不清的風暴激蕩出現時，再遠的生命都要全部滅絕。這個風暴在誕生瞬間還呈現能以肉眼觀察的狀態，人類在光譜上能發現它的深紅與幽藍，但徹底擴散後，一切便都是在無形中了。

自然的光明也在獨立獵團的世界戰場完全消失了。

起先是在舊都，上城區的魔女們發現血海力量消失時，以她們極其敏銳的洞察力感覺到了一瞬間的黑暗，但也就只有那眼前一黑了。

強如她們都沒能在第一時間感覺到暴走的風暴力量，只是在驟然遭襲時突然間便沒有了意識，她們的生命隨同靈魂也全都被風暴拉扯而去。

風暴就像刮起無色無味的毒風一樣，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吹遍整個世界防線，也將所有生命全部帶走。

黑暗的森林中，哪怕是那些安裝發條，擁有真理的猛獸也在這一剎那化為枯骨，沒有任何有形式的生命能夠抵擋住這次生命滅絕，但大多數人至死前怕都不知道發生了怎樣的。

世界防線也在這一刻陷入了混沌的黑暗，唯有那山與海的邊緣，真理之門向外散發出無盡的七彩流光，大門半開，向外流竄的細光將大天使長牢牢保護。

遠在其它黑暗領域，追逐逃跑昔拉的零也在瞬間湮滅了，也許這樣的力量沒能摧毀她的本質與意義，但足夠摧毀她在物質世界的存在，倒是昔拉一眼望過生靈死絕的陸地，在那把細槍、遠古狩獵之證的保護下，她於毀滅的無形風暴中安然無損。

“還真是大天使長，做事就是幹凈利落，一出手就全殺了呢。”

感受著自己力量極具變弱，昔拉沒有半點失落，臉上反倒露出了笑容。是了，她確實不是無敵，只要把她所在世界內的所有文明生命全部殺光，把所有生命滅絕，斷絕了她所有力量來源，她會弱的不成樣子。這點昔拉自己也清楚。

但現在這樣的變弱，對於她來說並不是噩耗，反而是勝利的前兆。

……

風暴持續了將近有兩分鐘，時間不長，但效果已經達到了。大天使長被自真理之門內流出的彩光所保護，感覺到自己要完成的目的到了後，她向內翻轉鑰匙，真理之門緩緩閉合。當門內流逝的光華消失後，世界防線徹底陷入了迷離的混沌。

遠山，近海，城市，要塞，全部融入了無比漆黑的世界裏。

在這裏，大天使長的存在變成了一個世界獨光。她就像是創世神話中行走黑暗淵面的神一般，將自己光華施與這黑暗世界。

她於黑暗中漫步，輕輕幾步路降臨在了血族舊都，此時的舊都已經陷入一片死寂，與整個世界防線相同，共同鑄就了一個廣闊深沈的幽靜世界。

滴答。

寂靜中，滴血的聲音中如此清脆響亮。

天使長緩緩落在山崖上，落在了女王的面前。女王此時已經無力地癱坐，雙眼緊閉，在大天使長的聲光臨照下，能夠看到她目光兩行鮮血順著面龐流下。

“重新掌握到自己毀滅一切的力量，感覺如何？”

大天使長的聲音在寂靜黑暗中無比清亮莊嚴。

“呵呵，呵呵……”

女王閉著眼睛冷笑起來。

“其實已經無所謂了。”大天使長靜漠道，“本來都已經沒有人在意你了。你也能拿著你的眼睛永遠躲藏起來。你看，我一直都知道你在獵團，但一直都默許你的存在，甚至還在照顧你，讓你在獵團擁有了現在的地位。如果沒有這回事，沒有因為獨立獵人讓你對我做出的背叛，你甚至能夠永遠安逸地活到世界末日。”

女王的頭發散亂，臉上依然不屑一顧的笑容。

對話到此接下來便只有沈默，面對一個不與自己交流的人，大天使長也沒有再開口斥責，她起身轉過女王身旁，往山崖後的封閉山洞徑直走去。

一直冷笑的女王突然轉身，緊閉的流血雙目睜開，那兩色瞳仁展現出妖異無比的光芒，勾攝離去的的大天使長。但她剛出手，便被大天使長反手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看似尋常的一擊打下，女王當場昏死過去。

“真是叛逆的孩子。”

天使長輕聲說道。

她起身繼續走向被山石封閉的山洞。一邊走，她一邊舉起手臂在半空中一抓，使用了自己的奇跡。

洞口的巨石融化成了巖漿緩緩流開，她一步步走向山洞，所到之處，周圍的空間也都因為高溫而融掉，短暫的發光發熱後，變成了一灘灘冷卻的熔漿熄滅於黑暗。

很快，那被封堵的道路被打通了，一道金色的光線從其中流溢而出，照射在黑暗世界裏，雖然細小，卻足夠照出溫暖。

“所以呢，還不是讓我找到這最初發條的所在地了嗎？”

大天使長冷漠地說。

光暗在她指尖交織，化為了纏繞的細槍，作為她的狩獵憑證。伴隨這熔漿融化越來越多，裏面流溢出的陽光便越來越多。

“可以結束了。”

天使長猛然向前一個臺步，舉起手中的長槍，扔了出去，槍尖瞬間融化山峰，直至裏面藏著的最初發條。

只要毀掉這個東西，世界戰役就可以以她獲勝作為結束。

世界戰役歷來如此，縱然殺掉這個世界戰場所有生命都不算贏，但要完成那個最終的勝利目標，沒有一次是不需通過血腥屠戮的。山峰被融化瞬間，最初發條的光芒向外散發而出，宛如黑夜裏升起的太陽，與此同時，一道躍動的金色雷霆也在最初發條上方飆閃。

天使長楞了下，她並不記得最初發條也有自我保護的能力。

“你們還真的想攻擊最初發條核心啊！智障？”

那發條深處的光源裏，一個回響從其中傳到天使長的腦海。

但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陽光槍自最初發條頂端穿裂雲空而下，正面撞上她拋出的長槍，兩相擊撞，陽光槍沒有任何懸念的碾壓撕裂一切，面對著大天使長氣勢洶洶地進攻，這道陽光已經蓄勢太久太久，且不說威力如何，單尺寸就讓她避無可避。在被最初發條推出去時，陽光如一道縱穿天地的擎天柱，一擊砸下，整個舊都灰飛煙滅。

但毀滅的不止是血族舊都。

伴隨陽光擴散，周邊的防區、陸地山川、海洋冰河也在這同一時刻蒸發，爆裂的陽光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轉眼便把整個舊都防禦圈全部毀掉。

然而震撼世界的陽光槍威力到此還沒有就此終結。

滾動的雷霆與耀眼陽光還在擴散，所到之處黑暗消弭，惡霧迫散，一切物質都隨之蒸發湮滅，直至隨其雷霆光線傳播，蔓延到整個世界防線。

仿佛一場新星爆裂，爆炸的場面無比壯麗，氣象浩瀚無窮。金色的雷電光芒幅員遼闊，它以最初發條為中心不斷向外爆裂擴散，一道又一道的雷電不息洗禮，在擴散遍及整個世界防線時，就像擦亮的火柴般在這瞬間抵達巔峰，而後熄滅。

但等到一切光芒消散時，最初發條規則所保護的宇宙空間已經空無一物，只剩下三個彼此連接的發條懸浮在冰冷太空，毫無光澤地與黑暗融為一體。片刻，最初發條外，輪轉的光環重新煥發光芒，發條核心的能量源閃爍起來，凝聚了一個渺小的光影。

王輯目光掃過冷寂宇宙，有些無語。

“我還想你們不會這麽蠢，去進攻最初發條的。結果你們還真的這麽蠢……”

現在這一幕他都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笑，還是該笑。

當然了，他沒笑出來，因為只是自己得到戰略結果這種事是意料之中，不算好笑。但他還是沒想到，聖堂真的就這樣蠢。

“何必呢？要攻擊最初發條還不如直接來圍攻我，至少打我是有勝算的，打發條就沒意義了吧，搞這麽多花樣最後還是送人頭，還天真的以為這樣就像贏我……我也算是身經百戰了，哪種場面我沒見過？諸神那個的星空樹陣多了不起，我和它談笑風生，人家的真理之眼毀滅打擊，比你們這套玩的不知高到哪裏去了。聖堂的信息收集，看來還是圖樣。”

王輯的意志幻光出現在太空，看著周圍被毀掉的一切。

他又一次出現了高看對手的情況，以為聖堂會對他的根基知根知底，這場戰爭其實都是明打明的高手博弈，但還是沒想到，對方還是自作聰明的去進攻最初發條，在做出所有能同歸於盡的行動後，到最後，她們還是惦記著獲得世界戰役勝利的最終目標。

平心而論，聖堂前面搞的進攻都挺繪聲繪色，煞有其事，但最後去攻擊全方位絕對真理的最初發條，守株待兔的王輯無論怎麽看，都還是覺得敵人有點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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