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鐘再度過去，指針重新回到零點。

蜂巢廳內一如既往，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在這10分鐘時間裏，王輯用和能夠看到的侍女、侍衛進行了盡量的交談。侍女好像是被控制的機器人，在很多情況下都會說“您可以任意而為，吾王”，而侍衛則對王輯的任何呼喚全都保持了沈默。

王輯叫不出他的名字，只能稱呼其為那個誰，並向其招手。但侍衛仿佛是個聾子，站在黑暗中紋絲未動，甚至目光沒有向他這裏看哪怕一眼，王輯甚至會懷疑這個侍衛睡著了。“你去把他叫過來。”王輯命令侍女。

“吾王，您的鐵衛只有你親自下達命令，才可調動。”

侍女這般回答。

所以說，那個侍衛就像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王輯沒有辦法對其與其做出任何溝通，他目前能夠溝通的人僅有鬼魂侍女，沒有使用的道具只有懷表來計算時間，除了已經打開的羊皮卷，沒有其他任何卷軸他能夠查閱信息。

一切自由性都被活動的很死，這種虛假確實像是天使所為。她們在戰爭開啟前，甚至不敢真正面對王輯，從超膜傳送的落點開始，便以光的誕生為王輯展示了一手從無到有的造物，炫耀星空可以做到的神跡，遠程與王輯進行對話和真的站在他面前與他交談一樣，一切都像極了安良王公的數據宇宙，身為控制者無所不能。

時間，空間，冷熱，一切都能憑空創造。

不同的是，一個自由到無法看到一個未來，一個被鎖死到難以發現任何可以推動時間前進的細節。

王輯赫然想到，獲取自己經歷的前哨戰，和以往絕大多數星空體系為世界戰役準備的前哨戰不同，過去的大部分前哨戰，很有可能是類似安良王公考驗一樣的內容，因為天使們知道這招對王輯沒用，所以她們才故意裝死想蒙混過關。

在被王輯補完了規則後，她們則在很短時間內創造了這樣封閉不自由的前哨戰，用來封鎖王輯。這其中不談聖堂天使擁有著怎樣強大的智慧，單就思維上的想象力，就足以令人驚嘆。在這裏不可能在理論上絕對死局的，但在有限活動限制的控制下，她們能夠下的陷阱確實有太多。

王輯嘗試理清自己的思緒，認清面前的情況和站在天使角度，思考這個角色扮演的邏輯。他目前有三個“信息點”，分別是打開的羊皮卷，作用是說明內容；懷表，用以陳述和發現時間細節；鬼魂侍女，一個可以進行互動的角色。

無論怎麽想，互動點都在鬼魂侍女身上。

“你來之前，是怎麽聽說我的。”

王輯最後依然將互動關鍵放在了侍女身上。

鬼魂侍女回答：“您是亞哈蘭德的英主，統治邪魔、外鬼的不朽君王。”

王輯追問：“能說點具體的嗎？”

“對不起，吾王，您的崇高非我能夠評價。”

一條聊天線斷裂。

王輯換了個話題：“你了解自己的前任侍女嗎？”“我僅知道她是為了保護您被毒死的。”鬼魂侍女回答。王輯點頭，說道：“所以這也算是非常危險的工作，我是怎麽挑選到你的？”侍女說道：“回答吾王，您在與我發生關系後，認為我更讓您快樂，所以選擇了我。”

王輯眼皮跳了下。“我能和你發生關系？”他問。

“是的，您就在這裏與我發生了關系。”

鬼魂侍女回答。

“……”

王輯沈默，目光看向那昏暗裏的侍衛，“當時他也在這裏嗎？”王輯問道。

“是的。”

侍女恭敬地點頭，到此，她突然對自己的話語進行了補充，這是她第一次在與王輯的互動中，正常的問答外，有了多餘的話：“您拉上了簾子，然後與我發生的關系。”

“簾子？”

王輯重覆關鍵詞。

“是的，簾子。”

侍女點頭，目光指向蜂巢廳王座前左上方垂著的血紅色束繩。王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您要我去拉簾子嗎？”侍女這時主動提問。

“……”

王輯沒有馬上回答。

現在看的話，他只嘗試出了這一種結果，他要這樣做嗎？還有沒有其它選擇？看上去這個互動結果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他要不要馬上嘗試？“去拉上吧。”他說。回想起自己所有嘗試的互動，王輯不覺得自己還有其它選擇。

鬼魂侍女聽話，從王座範圍內飄然而下，到束繩下方伸手拉動繩子，被隱藏在蜂巢頂縫隙的簾子緩緩降下，遮擋住了王座與外圍的聯系，深黑色的幕布放下來後，侍女飄然回到王座邊上：“吾王，您現在要我嗎？”

“不要，出去。”

王輯揮揮手。

“是。”

侍女聽話，默默退出了幕布外。幕布漆黑的像是黑洞，隔絕了王輯與外界。

“這是我的第一次選擇。”

王輯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揉著自己依然脹痛的頭腦，心中默默說道。這是他第一次有選擇的餘地，可以產生兩種不同的結果。在做出這個抉擇時，他依然因為醉酒而感到頭部脹痛，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判斷。王輯以最危險的意識去認為，天使給他的每一次選擇機會裏，都可能隱含著生與死。所以，他每一次選擇，都必須有這樣的危機意識。

這不是真正薩墨所有的亞哈蘭德，而是聖堂天使編織的虛擬世界碎片，有著嚴密的規則與可怕的陷阱，真正的現實裏，薩墨不可能因為這件拉簾子的小事而死去的，但在世界碎片的規則裏，就不一定了，很有可能一個簾子拉下來，薩墨的屍體都涼了。

那麽按照邏輯，拉簾子與接下來薩墨與鬼魂侍女發生關系，是一個順理成章的邏輯因果。王輯覺得完成拉簾子這個互動，而不做接下來的邏輯結果，與正常薩墨君王這個人物的行動做出反向選擇，應該就不會有事。

沒錯，真實的亞哈蘭德已經毀滅，這個結果已經能證明薩墨的行為模式是絕對失敗的，王輯不進行他可能做出的選擇，是一個合乎邏輯的選擇。理性上思考，一個文明世界的毀滅，絕不可能是因為君王拉上簾子與侍女有了不潔關系而導致，單純這件事不可能對文明世界的覆滅產生直接影響。但在這裏萬一有雪球效應呢？

聖堂的天使們如果就這樣強行設計出一個完美的雪球鏈呢？

那在雪崩之下，就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了。

王輯覺得自己選擇沒有錯。

他打開懷表看了下時間，時間過去了4分鐘，距離這段“時間場”事件完成還有不足6分鐘，王輯不知道，他這樣做選擇是否會推進時間，但他可以去慢慢嘗試。沒關系的，天使們並沒有將前哨戰的生存時間設定為超膜宇宙的世界時間，而是定為亞哈蘭德世界的時間，定為她們需要的時間觀，那意思其實就是說明，她們對自己編織的劇本有足夠信心。

她們覺得能通過這裏的雪崩壓垮王輯，那王輯接招就行。

時間緩慢流逝……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

王輯沒有再看時間，他深呼吸一口氣，將手裏的懷表放在了桌上。開始觀察起自己的身體，暗紫色的皮膚，手掌粗糙厚實，看樣子薩墨可能並不是一位傳統意義上的守業君主，這種健碩的身軀比較靠近征服者的概念，是的，這個身軀非常的健壯和威猛，和那個看不清的侍衛比較，王輯也覺得自己這位君王足夠強壯。

只可惜他不是真正的薩墨君王，沒有他的知識力量，僅有這蠻力身軀，連自己的所有知識都按規則封禁，這讓他在前哨戰中毫無疑問會很危險。不知不覺中，王輯感覺到了一絲光芒的沈重，他略有些疲憊的眼睛擡起，卻發現不知不覺中，昏暗的王座附近，那黑暗深處開始閃爍出聖光，王輯的瞳孔瞬間放大，噌地一下從王座上站起身。

聖光降臨的速度太快了，那景象和王輯先前看到鹽天使的場景一模一樣，完全相同的虛空降臨，完全的憑空造物，不同的是鹽天使的降臨速度在宇宙空間下因為空間尺度而顯得極其緩慢，但他面前的聖光，降臨速度確實轉瞬間的事情，剎那間，王輯意識到了極度的危險，他睜大的雙眼餘光瞥向幕布，那簾子的隔光效果……太好了。

“我失誤了……”

這是王輯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他沒有確認幕布的隔光效果，不，他根本沒有考慮到自己孤身一人會發生什麽。羊皮紙上的內容寫的清清楚楚，暗殺是存在的，小心黑暗與陰影，那些讓他親近的東西，是能夠誕生制裁之光的！

幕布的隔光效果太好，而王輯第一時間竟然沒有發現，或者在降簾的時候去驗證這件事情，直到聖光出現，王輯才發現，這黑色的簾子是完全不反光的，效果就像他以前在科技頻道見過的，那種科學家搞出的最黑顏色一樣，黑的令人心慌。

但失誤歸失誤，王輯不可能就這樣認輸，當腦海中意識到一切危險時，他在瞳孔放大瞬間撲到桌上，推向桌上堆積的卷軸，一切都在電光火石，燃燒聖焰的制裁大劍無聲降臨，與此同時，王輯將卷軸推了出去，那個瞬間，他整個身體都要趴上桌子，一只腳無聲地踩踏到他後背，一腳將他按住，制裁之劍稍後從天而降，直斬王輯的脖子，場面渾如斬首審判！

咣當！

卷軸向下，金屬部分撞擊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王輯同時感受到了聖焰已經灼燒了自己的頭發，一切都在這瞬間發生的，幕布外的一道暗光瞬間穿過黑暗，一擊打穿了暗殺王輯的天使，整個聖光身軀連同聖劍全部湮滅。

“嘶……”

王輯用手掌擦過腦後，泯滅了所有灼燒皮膚的火焰，忍住痛苦向後一靠，坐在王座上，整個人的面龐因痛苦而猙獰。

束繩被拉動，幕布拉起，鬼魂侍女站在束繩下方，而蜂巢廳靠近入口大門的暗影侍衛則面向王輯，手握一桿漆黑的鋒銳尖槍，默默轉身，再度側身面對王輯，槍尖依然燃燒著暗焰，王輯眼皮跳動，他活動了下脖子，拿起懷表。

時間已經到了零點10分以後，秒針在緩緩轉動。

這10分鐘的無限循環結束了，該觸發的事件觸發了，王輯活了下來，過程只能用劫後餘生形容。他只能慶幸降臨的天使在殺他時，多踩了那一腳來控制他。沒那一腳的話，制裁的大劍下斬速度絕對比卷軸落地要快的，以降臨天使的強大。

只要快那麽一點點，他就死了，到時暗殺他的天使也會死，但他死就真的失敗結束了。

“有點運氣成份，沒想到我已經沒有了運氣加身，居然還靠了一次運氣。”

他在心中默道。

王輯現在是沒有帶道具的，聖堂天使在這次前哨戰中，“清零”了他的所有外物甚至封禁知識，目的就是為了不讓他能借助這些誕生意外，否則別說道具了，隨便給王輯留下哪怕一個知識，這個暗殺天使也無法對他產生威脅。

“還是我失誤了，這次我本可以做更好的，不必借助運氣的。”

王輯忍著焦灼疼痛，閱讀了A號實驗機的分析：

經驗分析：你不可以讓自己保持單獨情況持續5分鐘以上，否則將遭到降臨天使的暗殺。

——源於A號實驗機。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記得還有天使的受肉，她們可能會降臨到身邊任何人身上吧，有可能的。”

王輯目光望著下方的鬼魂侍女，有了新的想法。不過那簾子已經被燒出了一個洞，空間談不上封閉，王輯現在也沒有機會馬上嘗試。

“你叫什麽名字？”

王輯隨口問侍女。

“愛蓮娜。”

鬼魂侍女回答。

“有名字的麽。”

王輯心道。

就是不知道這名字是廉價的名字、隨便生成的，還是一個真的有名有姓，有故事的人物了。他認為的話……這種侍女應該是可以隨時換的，畢竟有前任的暗示，但是那個能保護他的守衛……看上去不簡單。

“那個人在這裏多久了。”

王輯忽然問鬼魂侍女，指陰暗處的侍衛。

鬼魂侍女躬身道：“吾王，那位大人是您身邊的三大鐵衛之一，他跟隨您多久，您心裏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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