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百五十七章:特蘭之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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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星空流竄著閃電,熾熱的烈火不斷從裂隙裏湧現,焰花迸濺,綻放異常盛大的流星火雨。

最初發條展開的規則力量,給予特蘭世界的真理保護,是一層籠罩星空無形的保護膜,它像個看不到的氣球,將整個文明世界裝置其中,意義類似行星的大氣層,但論保護作用的話更加深遠。在平日裏,特蘭人對它的觀察,僅能通過能量的換算。

直到今日,當阿裏蘭斯的入侵到來,文明樂土岌岌可危時,一切就變得非常不同。

科博靜立,他站在守望世界之巔的迷霧碎陸,目光環望星空,河光棋點,永夜黑暗,大量的空間物質垮塌,造成的景象,就像風雨裏的一面掉漆老墻,經由雨水的沖刷,表面的浮華和漆面全都脫落。但是,類比漆面的群星宇宙,在“雨水”的沖刷裏,表面完全稀釋了。它沒有保留任何完整性,很輕易的,就被當成融化的沖劑,裹著五顏六色被沖刷掉,而黑暗斷層處,斷帶也正在加速撕裂,裂口向內不斷釋放深淵氣息。

那黑暗的水土濕氣,逐漸感染在了迷霧的每一處。潮濕,溫潤,夾雜著生命的腥氣,且在水土的潮濕氣味裏,混著一股生命邪念的萌芽。

科博回頭,再看洛斯王兄。

年長的王兄面無表情,背著雙手地站在熾天使身旁,沒有一絲要說話的意思,除卻最開始打的招呼,他像是游歷到此,對眼前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覺得毫無所謂。可冷漠就是最好的立場,尤其是在他已經站在熾天使的身旁時,那眼神的漠視,已然說明一切。科博心裏有些疑問和想法,他很想詢問,科學議會最近怎麽樣了,老會長的身體是否還好?星環前線有沒有正常運轉?但這些問題從心底升起,達到他喉嚨間時,還是被卡住了。這些問題的答案,還和他有什麽幹系?

洛斯出現在這裏,已經是不合理的反常。

在這樣的不合理情況出現時,新世界現在是否運轉正常,早已經不重要了。

“就暴力而言,確實算得上為所欲為。但我終究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說,我可以殺死您,但我不能鏟除掉你的靈魂。無法終結掉,您作為聖者被最初發條所認可的,那個聖者靈魂。”

賽拉弗斯發聲了,指尖輕輕撫摸著西婭的面龐。

她的神情有些惆悵,有種自責的意味。這種情緒的表達,無疑是十分浮誇的,就像一位渴望表達自我的戲精,抓住所有機會,不留餘力的表現自我一樣,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她惆悵地繼續說道:“畢竟,消滅靈魂,不是天使這份職業的本職。更多情況下,我們只能做將靈魂引進天堂的事情而已。所以,我沒辦法用暴力,去強迫您讓出聖者的位置。您現在是聖者,所以您知道該怎麽做,來讓出聖者的位置。”

說這些話時,賽拉弗斯手掌重新張開,掌心壓在西婭的頭頂,五指下扣,做出極有張力的抓握,但沒有真的傷到西婭。

公主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地望著科博,望著自己已經封聖的兄長。對身邊的威脅,她毫無感覺。

但賽拉弗斯的這些動作,已經是赤裸裸的脅迫,無需任何言語去說明。科博看在眼裏,他無聲地眨著眼,思量著如何應對,“所以你要聖者的身份。”他嘴上說著,神色沈靜。

“是的。你放棄聖者身份,我放過你的妹妹。怎麽樣,這個交易是否可以成立?”

賽拉弗斯問道,目光掃了一眼獵人,似乎在這個問題上,重點討論對象已經不是聖者,而是獵人。

心理醫生和王女都沒出聲,靜觀事變。

“加上他們兩個,別殺他們。”

科博思索許久後,終於有了答案。他示意醫生和王女,認為條件裏面還要再增加兩條人命。

“當然可以啊。”

賽拉弗斯點頭,很爽快地答應了條件。

“別相信她!”王女咬著牙,大聲反對。這種交易在她看來,是絕不能做的。一旦做了,那沒有聖者身份的他們,就沒有任何保證。

“你可以信任我的,科博。我向你保證,這個交易絕對擁有誠信。”一直不說話的洛斯,此刻也開口了。在這個時間點開口,說明洛斯對自己的誠信度,有足夠的自信。

“我沒有選擇,不是嗎?”

科博聖者突然笑了下,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那一刻,心理醫生也跟著笑了,很多心裏思考的問題,就此釋然。果然,這個科博就是曾經的聖子,或者說,在獵人不可靠的情況下,誰都會在絕望中,做出與虎謀皮的選擇。科博的選擇,到最後依然還是沒有信任獵人。但話說回來,現在獵人就他和王女兩個,還值得依靠和信任嗎?並不值得,這種選擇,醫生自己曾經做過,他清楚科博的想法。

這一切看在眼裏,心理醫生默默無言,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順其自然。人心的賭博,在此太多太多,他不覺得,星空安排的劇本,就一定會圓滿落幕。現在的情況,可不是在和獵人鬥,而是和人性鬥,這種嘗試,醫生自認自己不敢做,而且他認為,神也做不到。因為,這不是那個無名小鎮裏,被狂熱和惡之花支配的人類,而是一群自由的靈魂。

熾天使賽拉弗斯無法殺死靈魂,那也就是說,她的暴力僅限於摧毀物質。這個信息看似沒用,但醫生覺得,這不起眼的小細節,絕對會有深遠的影響。現在的形勢,雖然看上去不妙,但他覺得,並不是完全就沒希望。

“好的,達成共識。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誰先來做出,誠意的第一步?”

科博問著,伸手掀開自己的衣擺,就地坐在荒涼地面。他的身上,迅速燃起一層虛無的透明的火焰。火焰很快包裹起了他的身體。

那是來自靈魂力量的大量燃燒,看到這一幕,賽拉弗斯由衷的笑了,壓在西婭頭頂的手掌,也終於松開。“很好。”她說,“您的誠意我看到了,公主,我放開你了,你現在可以回到兄長的懷抱了。”

“西婭,過來。”

科博的聲音小了許多。他雖然用嘴巴說話,但聲音的傳播,卻不是通過正常的聲音傳播,而是來自聖者的靈魂。當靈魂力量加速消耗時,他獲得的聖者力量,自然要因此減弱許多。然而,西婭對他的呼喚充耳不聞,她依然站在熾天使的聖光下,絲毫未動。

賽拉弗斯已經放開了她,但不願意走的,是她自己。

“公主,請快些過來。”

王女低聲強調,她是能感受得到,科博作為聖者的靈魂,伴隨背後發條的加速運轉,陷入了巨量的消耗。如果西婭現在從賽拉弗斯身邊離開,只要到她身邊,那交易沒有必要徹底完成,科博完全可以終止掉現在這種無意義的消耗,讓珍貴的靈魂力量,再持續無意義地揮發。

西婭立於聖光下,依然沒有走過去。

“叛徒。”

終於,她發聲了。然而她說出的第一句話,卻讓人倍感意外。至少,王女是意外的。她是根本沒想到公主會這樣說。她以為,兄妹兩人之間只是很小的矛盾,根本沒想到,是這樣的至死方休。

叛徒。

這兩個字跟隨聖光的力量傳進科博耳中。

科博疲憊地擡起眼皮,看了眼固執的妹妹,蒼白的面容笑了下,沒有任何解釋。

他在想,或許自己的靈魂能再強大些就好了。這樣的話,他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去向妹妹做最後解釋。可是,科博又想到,自己確實沒什麽好解釋的,他同意了議會的表決,將父親送進牢獄,由此導致了後續一系列事件,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

很多事和很多原因,讓他無力解釋,到最後,全都變成了苦澀的笑容。

“你還是和諸神的走狗勾結了,到最後,把聖者的身份拱手送出。需要在我面前這樣假惺惺的表演嗎?”

西婭高傲地昂著自己的頭,俯視著自己的哥哥,眼神決絕,沒有絲毫的感情地說道。

“你以為這種表演,就能讓我回心轉意嗎?不可能的,從你害死父親,背叛家庭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死了,你辜負了父親對你的培養,辜負了我對你的希望。”

她冷漠地說著,根本沒有離開熾天使身邊的意思。

賽拉弗斯對此保留笑容,她遵守交易的誠信,再沒有碰西婭一下。“聖者,您也看到了,我的誠意拿出來了。但是,這是公主自己不願意離開,不是嗎?”她笑容可掬地說。

“知道……知道……”

科博低語著,靈魂的通透火焰越燒越盛。他想通了很多事情,盡管人生沒有盡善盡美,但他能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的聖者與巡禮過程,並非全無意義。至少,他用自己得來的強大力量,換取了妹妹的安全和自由。

“洛斯王兄,你應該是我的繼任聖者吧。”

他有氣無力地問道,眼神中滿是寧靜,沒有因為妹妹的逆反,而有任何的心煩意亂。

“是的,我的老弟。”

洛斯王公回答時,忍不住嘆息一聲。科博微笑了下,低聲道:“這有什麽好傷心的,不用嘆氣,我的王兄。您現在……已經是科學議會的會長了吧?”

“你真的很聰明,科博。”洛斯回答時,忍不住臉上露出笑意。真的,他是打心眼裏,喜歡自己這個弟弟,科博雖然內斂,但確實是絕頂聰明的人,這點當在送別撒太王公後,感覺更加強烈。

“這有什麽聰明的,這是我們最初的約定啊……”

伴隨著最後一句話說出口,科博低下頭,眼睛依舊睜開著,平靜的笑容卻在臉上徹底凝固,與此同時,他身上燃燒的靈魂之焰,也在最後絢爛的盛放後,徹底熄滅了。

然而,他死就死了,卻把一個莫須有的約定,在臨死前強行扔到了洛斯頭上,洛斯的表情瞬間凝固。“原來你們有約定啊,我怎麽不知道呢。”賽拉弗斯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洛斯僵硬地回頭,看了一眼微笑的賽拉弗斯。

“這是他臨死前的反撲,你難道沒看出來?”洛斯大聲強調,“他如果真和我有約定,常理難道不是保守秘密到死,怎麽會故意說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用不著這樣大吵大鬧,真是的,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賽拉弗斯笑容依舊。

然而,可能是她習慣性說話時所持的態度,洛斯聽到後,覺得心裏異常難受,“你不信任我?”他睜大眼睛,語氣裏有逼問的意思。

“怎麽會呢?你想的有些多,我只是向你確認一點問題而已,沒有懷疑你的意思。”賽拉弗斯說話間,語氣也有了轉變,她不是很喜歡這種逼問的語氣。

“洛斯,我在你身上投資多少,你心裏有數的吧?”她臉上的笑容也有些發冷,“在你登頂星空前,至少該懂得感恩,不是嗎?和我說話應該是什麽語氣,你心裏沒點數嗎?現在,你登上王座收膏的時候到了,走,我送你親自登上王座!”

“不,我自己去!”

眼看賽拉弗斯逼上來,洛斯開始向後退步。

“怎麽,現在變成你開始不信任我了?”賽拉弗斯臉上的表情愈發變冷,“可悲的人啊,你是不是心中鬼怪太多,迷了心眼?讓人臨死的一個反撲,叫你失去了理智?”賽拉弗斯撇開西婭,步步緊逼洛斯。她的身高超過洛斯許多,冰冷的眼神望著洛斯,眼神仿佛審判的利劍。

“別靠近我了。我們都該冷靜下。你幫我解決那兩個守門的獵人,我自己去登頂。”

洛斯舉起手臂,指向另一邊的獵人。同時,他示意賽拉弗斯不要再靠近。然而,賽拉弗斯卻從他閃爍的眼神裏,閱讀出了她不希望的信息。

“你讓我看到了你的祖先艾德,那個沒有誠心的詐騙者,洛斯。你也需要拿出自己的誠意。”賽拉弗斯的語氣陰郁,繼續靠近洛斯。

“打!打起來!快!打他媽的!”

西婭沒心沒肺地大笑,跟在聖光後大聲起哄。王女這時悄然動身了,一個瞬身的沖鋒,身後的裝甲引擎爆發力量,讓她斜向沖出,一把攔腰抱住西婭,將其帶走。“放開我!打,趕緊打!打死他!”西婭好像瘋了般,手舞足蹈,癲狂大叫。

就在這時,破碎的迷霧太空裏,突然陷入了劇烈的震動,霧潮起伏,隱約中,無數沈睡的吞星怪獸開始活動,那發白的身軀伸起懶腰,讓灰暗的大霧開始變得更加濃烈。隱約之間,穿越物質的吼聲出現,震蕩著所有碎島浮陸。氣息長久,吞吐著雄渾的宇宙力量。

步步緊逼洛斯的賽拉弗斯,眼睛不由地一呆。

“吞星怪獸,它們都開始蘇醒了。”

迷離的霧潮湧動,灰暗陳舊的霧氣裏,突然生出了蒼白霧潮。菲斯凱茲的迷霧變得無比濃郁,與潮濕的深淵水土氣息完全夾雜在了一起。整個空間都陷入莫大的動蕩中,那些黑暗的怪物陸續地蘇醒,並發出鯨鳴般的廣播聲,呼喚著更多的同類醒來。大霧遮掩了星夜,白氣裏,只能無數看到抽搐的生物器官,在冰冷宇宙裏發狂的甩動。

有人動了菲斯凱茲的永生發條。

這是心理醫生第一時間意識到的事情,而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他知道,只有兩個人。

……

“看你做的好事。”

賽拉弗斯狠狠看了洛斯一眼,胸中憤怒難以言表。

其實,吞星怪獸的蘇醒,根本與洛斯沒有任何幹系。她自己心裏清楚,吞星怪獸們的蘇醒,是因為自己放過獵人的疏忽,為了所謂的誠信,她犯了最大的錯誤。她在那時沒有意識到,獵團是群亡命徒組成的組織,專做魚死網破和同歸於盡的事情。但這不妨礙她遷怒洛斯,她更多的怒火,燃燒在洛斯那躲躲閃閃的懷疑眼神。

當然,賽拉弗斯也不再逼迫對方,吞星怪獸被解放了,她只能決定先行離開。反身,她將目光看向逃遠的王女。

“你往哪兒逃,我的潘多拉。”

她輕笑著說話,仿佛自言自語。話音散去,她身後的六翼全都張開,支撐起了一顆升起的烈焰太陽,沖破迷霧,追著逃走的王女,急速俯沖過去。大霧之間,因為天使的光環產生,無數起伏的吞星怪獸爭相撲過來,要一起捕食這來之不易的光芒。但賽拉弗斯的速度極快,她不費吹灰之力,抓住了王女,一把將她從西婭身邊拉開。

“孩子,我們的交易還沒完成呢。”

一拔抓住王女漆黑羽翼,賽拉弗斯將其拽到了身後,轉身看向西婭,在熾烈聖光的照耀下,她這樣說道:“作為放過那個獵人的代價,我將賜予你完整的人性,孩子,你知道自己的發條為何會生銹嗎?”說完,賽拉弗斯翹起指尖,那洗白的指間氤氳著黑暗的幽邃光霧,將這些東西朝著西婭額頭一點,繼而賽拉弗斯一個轉身,神聖之光加持的拳鋒砸在王女的肚子上,後者吃痛幹嘔,身上的裝甲登時碎裂,潘多拉魔盒掉下來,被賽拉弗斯一把接住。

“這個珍貴的東西,還是讓我來幫你保管吧。”

抓著王女的漆黑羽翼,賽拉弗斯將潘多拉魔盒收起,伸出指頭,擦掉了王女嘴角的血跡,帶她飛天而上,飛向電火交錯的裂縫。

……

“噗!”

西婭痛苦地倒在地上,眼睛瞬間變得血紅,身體開始抽搐,背後的發條,也在頃刻間完全生銹,那黑暗的筋絡密集地覆蓋發條,西婭整個人也因此變得躁動無比,她大口呼吸著白霧,貪婪無比。心理醫生默默檢查了科博的屍體,確認他完全死亡後,什麽都沒說,起身走到了西婭身旁,“或許,你需要點鎮靜劑。”

他說。

西婭沒有聽見,她磨著牙,血紅的眼睛好像野獸。

“不需要,她聽不到的。”

洛斯王公這時走上來,心理醫生回頭,剛一轉身,那巨大的拳擊氣流便已經燒開迷霧,巨像一指,瞬間將他戳城了肉泥。

“我可憐的妹妹。”

解決掉獵人後,洛斯走到了即將變成野獸的西婭身旁,從懷中掏出一個收訊器,蹲下來,按住西婭躁動的腦袋,裝在了她的耳朵上。“你剛才在嘲笑我吧,嘲笑我內部起了矛盾,對吧,西婭。”洛斯平靜地安撫著公主,通過收訊傳感器,西婭明顯能夠聽到洛斯說話了,整個人也為止安靜了許多。

“這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懂嗎?”

洛斯審視著西婭,教育道:

“你看王兄我,謙卑有禮,待人和善。從來都不嘲笑別人,這才是做人應該有的美德。你和你父親巡視舊世界時,我委托賽拉弗斯侵蝕了你父親的思想,又讓她用人性力量使你的發條生銹。你的父親回到新世界後,發表愚蠢言論,自己找死進了監獄,然後被我派的人刺殺,到死都憎恨自己兒子的背叛,懷疑科學議會被滲透,根本不知道,被滲透的其實是他自己。因為你的發條生銹,科博為了救你也不得不巡禮舊世界,去成為聖者,尋找解決發條生銹的問題,拯救你這最後的親人。”

洛斯平靜地敘述著自己的功績:

“然後呢?我熱情地送他和獵人離開,在你們游歷舊世界的時間裏。我利用老會長派我出去的時間,在獵人離開之後處理掉了醫學王座的內患,然後把清洗醫學王座的屠殺罪,丟到獵人頭上;在此同時,我還借用西龍與老會長因為阿卡妹妹產生的矛盾,安排星環前線武裝支持西龍,推翻了老會長的統治,重組議會。等事情結束後,我回去技術王座,整合星環艦隊,再處理掉西龍這樣的反叛分子,一鼓作氣,幹掉了所有對手。現在,我又通過你弄死了科博,敞開了我登頂星空的道路。最後呢,你也要因為人性感染,變成非人的生物。你看,我不動聲色做了這麽多事情,讓你們像被支配的木偶一樣,自相殘殺,我驕傲了嗎?”

西婭血紅的眼眶閃爍淚水,呆呆望著頭頂的洛斯,整個人已經完全沒有了抵抗,望著這位昔日和善友好的王兄,一言不發。

“不,沒有,做人一定不能驕傲。”

洛斯認真地地教育道:“所以我和你說這些,就是要教你,為人要懂得態度謙虛,鋒芒內斂,行事謹慎,待人謙和。只有做足這些虛偽的表面功夫,才能藏得住你的內心啊!什麽樣的敵人最可怕,你不了解的敵人,才最可怕。你想,我為什麽要故意針對你們家?沒辦法,你父親不是議會會長,卻喜歡倚老賣老,不搞他搞誰?科博這小子又不像他的父親,太聰明了,不送走他不能成事。你看他臨死都能咬我一口,這像是那個深沈內斂的科博王弟,能做出的事情嗎?要不是這樣,我現在已經在登頂星空的路上,哪還能跟你在這裏廢話?西婭,這是王兄給你的仁慈,讓你在失去智慧前,死的明白。咱們不聊了,王兄我馬上就要成神,將特蘭變成一個純粹簡單的神國,在這裏,不會再有人的發條生銹,看看,王兄就安安靜靜地做事,最後還解決了我們文明的最大危機,這,就是謙遜的力量。可惜了,你這種人性野獸,沒有資格留在我的國。”

說完這些,洛斯最後撫摸了下西婭的額頭,微笑起身,走向最初發條的大門。

“獻禮之環,拿來。”

洛斯向遠方的巨像伸手,巨像雙眼放光,緩緩照下一圈血紅如焰的星環,落在洛斯手上。與此同時,最初發條火山的大門緩緩打開,為洛斯開通了道路。“可惜啊,賽拉弗斯,你沒能變成我的走狗。但也沒關系了。”洛斯輕聲說著,走近火山內。面對破敗的通道,洛斯舉起手中星環一揮,無形的力量掃開破敗不堪的道路。

和科博不同,洛斯走向最初發條的每一步,都充滿著神聖的儀式感,他兩手把握星環,每一腳踏出去,他都極為莊重。每一步落下時,他的手指都在星環上摸索,尋找著上面刻下的文字。“祖先,你當初沒有完成的,我現在來替代您完成了。”他心中小聲道,握著星環的雙手,有些發抖。

這是真理之主的永恒之夢賜物,給予征服最初發條的神王,作為登頂星空的最好證明。

“我乃萬王之王。”

他沈重顫抖地嗓子發聲,聲音有些沙啞。

火山內的熔巖開始猛烈的跳動,一切空間都開始虛化,只有一條群星閃爍的道路,從他腳下,延伸到最初發條的頂端。他緩緩登上星空階梯,一步一步,登頂發條頂端。這段路並不漫長,他很快就登頂,在那裏,黃金打造的神座就在面前,連接著腳下的最初發條。直到此時,洛斯丟下了星環,血紅的星環沿著發條表面滾落,墜入熔巖。他面帶微笑,轉身,坐在了神座之上,那最初發條下方的熔巖滾湧,升起兩只熔巖巨手,托起血紅的王冠,滴躺著熔巖,戴在他的頭頂。

“呼……”

神座上的洛斯閉上眼,感受著整個星空世界都在腳下,爽快地不能自已。

“蓋世功業,敢叫天公折服!”

他大聲念出王冠上的下一行文字,心懷山河萬重,豪邁地睜開眼睛,俯視跪倒在自己腳下的特蘭世界。然而,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人,卻是登頂之路的下方,一個完全陌生的身影。

沒有頂禮膜拜,也沒有任何的謙遜和禮貌,只有刺耳的一句:“你他媽的是誰啊,裝神弄鬼,吟個狗屁的詩。”

一邊回應著癲狂者的詩句,意柯塞汀一邊將西婭問抱在通道旁放下,繼而扔下了自己的頭罩。“你應該早點來的,否則,她哥哥不會死到無法覆活的地步。”心理醫生的靈體漂浮在通道的黑暗角落,低聲說道。“我知道,但拔掉永生發條後,那些吞星怪獸並沒有馬上醒來,我不確定擁有這個永生發條,就能戰勝那個天使,而且我當時急著上廁所,你知道,在這裏……很不方便的。”意柯塞汀一邊解釋,一邊脫自己身外的防護服。

“就是那個,初代聖者的發條裝甲,穿上它。”

西婭兩眼血紅,默默感受著黑暗的人性吞噬自己,她有氣無力地擡起手臂,指著廢墟殘骸角落裏,那被遺忘的破舊裝甲,用最後的力氣,和意柯塞汀說道。意柯塞汀沒有回答,他沈默地扔掉防護服,撿起地上那無人在意的發條裝甲,穿戴在身上,整個過程,都一直望著發條頂端的癲狂者,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放肆!我的守衛巨像何在!”

面對此等褻瀆,洛斯王公變得怒不可遏。

“別嚷嚷了,那個東西叫我給爆掉了。”

穿上發條裝甲後,意柯塞汀無意間的一個轉身,向洛斯展示了背後的永生發條。那個菲斯凱茲文明的初代王公,文明聯盟世界以其名命名的物理學家,特蘭的永生發條。“我要親手解決你,你沒有得到我的認可,膽敢佩戴最高親族的發條……”憤怒沖碎了洛斯的理智,他掙紮地要從王座上站起,然而,他的發條好像也生銹了,數不清的黑暗血肉組織,從他背後的王座探出來,捆縛他的身體,讓他沒辦法站起來,“狂徒!”他大聲喊著,聲音好像嗓子撕裂,“我的國,我的法典!我的……”噗嗤,一根粗壯的黑暗觸須紮進他的嘴裏,他再發不出聲音。

“……你這反派未免也太弱了,不是借最初發條成神了嗎?連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意柯塞汀無情嘲諷,他張開手掌,面向洛斯的方向,捏起了拳頭。瞬間,來自永生發條的物理掌控力,經由意柯塞汀的目標指定,瞬間摧毀了洛斯身體的物質排列結構,一個血肉之身轉眼湮滅,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能留下。

“能量蒸發。”

意柯塞汀念叨了一個指令,重新張開手掌。

“你做了什麽?”

心理醫生手臂環抱胸前,好奇地問道。

“蒸發了他的靈魂能量而已,否則殺不死他的。”

意柯塞汀隨口回答,蹲在了西婭的面前,“你祖先的發條我拿到了,但很抱歉,我也因此放出了他鎮壓的吞星怪獸。你哥哥也死了吧,那你現在應該開心點了。我沒有其它意思,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所以開心點好,不是嗎?”他說到最後,嘗試笑了下,希望西婭也能有笑容。

心理醫生沈默,意柯塞汀並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去提醒意柯塞汀,公主馬上就要變成野獸。

“我喜歡你。”

很突兀的,將頭靠在墻角的西婭小聲說道,聲音像蚊子一樣,但意柯塞汀還是聽到了,他楞了下,不好意思地靦腆道:“那個……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沒什麽意思。話說,你這眼睛怎麽了,我剛才沒註意,這瞳孔怎麽紅了。”話說到一半,他註意了西婭的眼睛。“我喜歡你。”西婭已經閉上了眼睛,但嘴角還是露出笑容,“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許是你那時候暗示,讓我也發現了,自己挺喜歡你的……”西婭的聲音越來越小。“你別說話了。”意柯塞汀有點手足無措,看著滿地的殘骸,不知道該怎麽做。“把我送上去。”西婭的胸口起伏還是加快,呼吸有些急促。

“什麽?”

意柯塞汀睜大了眼睛。

“我哥哥沒有完成的,需要我繼續完成……把我送上神座。”

西婭嘴唇嚅囁,到最後,已經完全了沒有力氣。與此同時,漆黑的黑暗物質,開始從她肩膀上爬出來,緩慢地侵蝕著她的身體。“不可能的,沒這麽快。”意柯塞汀有點慌了,一把抱起公主,眼神慌亂,最終看向心理醫生。

“將她送上神座。”

醫生平靜地給予幫助。

“好,好。”

意柯塞汀慌張地回答著,抱起西婭,沖上了登頂之路。

在他懷中,西婭不斷的被黑暗吞噬,她本身也徹底沒有了聲息,只有劇烈起伏的胸口。意柯塞汀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直覺告訴他,將西婭送上神座也於事無補,但無論是心理醫生,還是西婭自己都是這樣說的,這讓他有點無所適從。慌亂之中,他已經急得流出淚來,好不容易將西婭抱上神座,他還想嘗試和西婭交流,然而,再度張開眼睛的西婭,那眼神,他已經完全不再認識。一聲淒厲的獸吼,從西婭的喉嚨裏冒出來,她向意柯塞汀大聲咆哮,並想從神座上撲下來。然而,那些黑暗組織徹底與神座結合,將她死死綁定在上面。最初發條的核心內部,突然誕生了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從內部噴薄向上,倒地的意柯塞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股力量拋飛,他眼看著,那個力量,將綁縛的西婭連同神座一同湮滅。

火山口,一股炙烈的可怕力量沖破迷霧,直達星空,那夾雜著神格的力量,穿越無數星河,直達一顆溫度恐怖的恒星,將一位新誕生的新神送回本位。然而,這一切,意柯塞汀都是看不到的,他只能看到,西婭被恐怖的毀滅力量所摧毀了。

“……”

他怔怔望著依然著最初發條,說不出話來。

“唉,靈體不方便,否則我現在想抽根煙,冷靜一下。”心理醫生這時在黑暗角落裏發出抱怨。

“發生了什麽?”意柯塞汀茫然地問道。“沒什麽,你女朋友放棄了物質,飛升成神了。”醫生淡然回答。

“為什麽?”

意柯塞汀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啊,畢竟沒有更好的解法。”醫生從容道,“她誤會了自己的哥哥,自始至終,都將自己的兄長視為仇。現在她大概知道結果了,心灰意冷,然後熾天使也加速了她的人性感染,她馬上就會成為無智生物,這是無解的。但是,我們幹掉了那個愚蠢的野心家,將公主送上神壇。她是無智生物,在理論上,沒辦法得到神的無限智慧;而且就算得到,被人性感染的她,也不具備星空體系的立場。這樣的話,她對世界不會造成任何損壞,甚至可能沒辦法創造神國的法典,但因為她的歸位,特蘭世界依然是她的神國,只是沒有規則法典的神國而已……嗯,完美的劇本,原來智慧樹陣給我們的探索分配,是有這樣的B計劃啊,合情合理,效果比保科博這樣的聖者,確實要好得多。意柯塞汀,我們完成了探索,你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這個世界的問題也被解決,皆大歡喜啊。”

“放你娘的屁!”暴怒的意柯塞汀破口大罵,“我蒸發了你的靈魂!”

“別啊,我說點事實都得被殺嗎?”

心理醫生連忙擺手,擺手瞬間,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不是靈體了,而是血肉之軀。“我弄死你!”意柯塞汀挾盛怒而來。醫生攤手,一臉無奈地說道:“別!收起你的蘇聯鐵拳,你看她都把我覆活了,你再弄死我,就沒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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