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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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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森地星的初代王公,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

意柯塞汀不敢靠近墻,但依然還是藏不住臉上的驚訝。他本以為,艾德王公就算真的,被神裔女皇抓住,也應該被關在一個非常封閉的地方,不會那麽容易接觸到。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簡單的,遇到了艾德王公。其實,當自己被神裔女皇抓到時,意柯塞汀就能預估到,艾德王公沒有太大可能,能夠在神國統治區內,還保持著自由,讓他老大去尋找。就算有永生發條,也不具備相應實力。這個神國,連當初的聖者約爾班,都沒能根除,實力根基有多龐大,可以很容易推斷出來。

“你就是那個,被科學議會趕走的叛徒?”

西婭公主的嘴臭,真是一如既往。“是啊。”墻那邊的人回答坦率,毫不在意所謂的,叛徒身份。意柯塞汀臉黑了下,原本以為,這公主不知道有多嘴臭,還要說出什麽話,卻沒想到,表面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西婭反倒的語氣有了尊重,“那個真是有幸看到前輩,我怎麽想都知道,當初的您,絕對是被冤枉的。科學議會就這破習慣,誰出力,誰做貢獻,最後都要被打上叛徒的牌子。”公主若有所思地點頭,“我現在也被科學議會通緝,和老前輩你比較,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意柯塞汀愕然,他差點忘了,西婭說話難聽,但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針對他。對待別人,公主都善意的。眼下,和這位初代王公的交談,至多也就是隨性而已。

“我可沒被冤枉。我當初真的與星空聯系,如果不是借用它們的力量,想要引渡最初發條的力量,再造世界,哪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墻那邊,蒼老的聲音笑了一聲,說了這樣一番話,硬是穩坐叛徒的身份。“特蘭家的丫頭,你又做了什麽?也讓新世界通緝了?”他問。

“沒什麽。科學議會認為我有弒父嫌疑。我知道自己留在議會,洗不清。反正我的發條生銹,命註定不長。但特蘭家的孩子,怎麽能死的窩囊?我就是死,也要北上,找到聖者約爾班,告訴他新世界的變故,阻止巡禮。”

這一下,倒成西婭與艾德王公的談話。意柯塞汀先前問的,艾德仿佛根本沒聽見,直接過濾掉了信息,不予回答,也根本不在乎,意柯塞汀的身份。也是,他一開始,就是和西婭講話的,如果不是聽到,西婭的自報身份,他可能根本不會出聲。了解到這層概念,意柯塞汀也做回凳子上,不再插嘴。這一晃時間也過去很久,他到現在都沒動餐具,肚子也餓,現在西婭和王公聊上,東西也不準備吃了,沒他的事情,他反倒也清靜,坐在那裏,乖乖進食。

“為什麽阻止巡禮?巡禮的人身份有問題?你不是他的妹妹嗎?”

艾德王公記得先前西婭說的。

“是的,我是他的妹妹。”

西婭昂著頭,驕傲道:“但我是特蘭家的孩子。他不是。他沒有繼承祖先的任何東西,反倒是吃裏扒外。把我父親送進牢獄,導致父親被害,他美滋滋地當上王公,然後接受巡禮的任務,成了什麽聖者。這種人,不可疑嗎?我和父親看出來了,他有問題,幸虧現在聽到他要死,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得感謝這裏的神裔女皇,她幫我們文明,做了件大好事。”

“那他要死,你也不至於北上了,不是嗎?”

墻的另一邊,艾德王公繼續提問,聲音老而淡然,氣定神閑。

“當然不行。”

西婭自信道:“我阻止他巡禮,但我不能不做事,約爾班即將老去,迷霧裏,不見新的聖者。如果沒人繼承,那豈不是神國再臨?我要去那裏,接替聖者位置,守望世界之巔。再不濟,我也要拿到,初代聖者的發條裝甲,守在那裏,等到真正的聖者到來。”

“哦。”

王公的聲音拉得很長,而後沈默。這長長的一聲“哦”,有種莫名的嘲諷意味。正吃東西的意柯塞汀,也險些噎住。怎麽回事,西婭怎麽想著,要自己當聖者?這事,出發前可沒踢過的啊。她這是什麽情況,怎麽擅自加起了套餐?

墻那邊,艾德王公突然開口:“丫頭,你成不了聖者的。僅在我這裏,你便沒有得到認可。”

“切。”

西婭公主笑了下,說道:“老前輩,尊敬的艾德王公,新世界的締造者。您怕是看我年輕,騙我的吧。特蘭家誕生了初代聖者,對於巡禮的事情,我們王族,可是一清二楚的。其實根本用不著,經過初代王公的認可,只要有能力,進入高能文明廢墟,靠近最初發條,但凡是特蘭人,都能接受它的認可,得到力量,成為聖者。獲得初代王公的認可,其實我知道,是雷翁會長那時,為了不使聖者失控,強行給科學議會,加的戲而已。這些事情,王族都知道的。”

“是的,那是針對偽聖。針對特蘭家的初代聖者,針對約爾班之前,所有的聖者。所定的規矩。”艾德王公也不否認,“但是,從約爾班起,只有真正的聖者,才能完成巡禮,守望世界。你以為,連我這關都過不去,你能得到約爾班的傳承?孩子,你該醒醒,從你的發條會生銹,我就知道,你根本沒可能。真正的聖者,不會被人性感染。”

“什麽跟什麽呀。老前輩,你厲害,還不是被關在這裏?”

西婭不悅,先前的所有禮貌,都因為王公這一席話,蕩然無存。原本,她是真的發自內心尊重,稱呼老前輩,但現在,語氣有些陰陽怪氣。大約是因為,艾德不認為,她有巡禮的資格吧。這顯然,觸碰到了西婭的心理底限。

“孩子,你就算真的有能力,靠近最初發條,受到力量饋贈,成為偽聖。也不會有能力,保護這個世界。那個理想年代,已經過去了。如果不能傾動最初發條的力量,僅靠一個偽聖,等待的只有毀滅。話,我只能說這麽清楚。你身在特蘭家,有最優秀的教育,應該懂得,無聖時期為何會出現。你真以為,在那時候,就沒有一個特蘭人,有能力,抵達菲斯凱茲?哦,對,菲斯凱茲。請記住,孩子,你的文明叫菲斯凱茲。曾經研究高能物理,最強的文明。”

艾德王公的話語裏,充滿回憶。

“謝謝,我記住了。請老前輩告訴我,為什麽會有無聖時期。”

西婭能夠感覺到,艾德話語裏,藏著很深的內容,因而立刻謙虛起來,想要知道,那段時間裏,究竟有怎樣的歷史。如今的特蘭,新世界的文獻丟失,極其嚴重。因為無歷史的神國時期,和南遷新世界時的戰亂,文明最早的文明,都沒有人知道了。能夠找到母文明的名字,對王族來說,也意義匪淺。艾德王公,作為歷史上,最具爭議性的初代王公,也是最後一位,還健在的文明締造者,可以說,是一塊活化石了。他可活了兩萬多年。

“無聖時期來臨前,已有巡禮者,前往北方,去接替聖者位置。但新接替位置的聖者,被阿裏蘭斯之手殺掉了。事情就是這樣簡單。”艾德王公回憶道,“當時保護他的艦隊,是我親自負責的,這我記得清楚。他到那裏後,發來聯系,確定完成巡禮,獲得了最初發條給的力量,然後他就被。幹掉了。聖者並非無敵,除非是約爾班。”

“不可能。聖者是無敵的,那是最初發條的力量。”

西婭堅持道。

“哪有無敵的。你想多了孩子。最初發條給的力量,很厲害嗎?我也是最初發條給的力量,其他初代王公,哪個不是?我們最後怎麽樣,也就和神之手拼個你死我活。星空一時攻不下,不代表,它們就真的拿聖者無能為力。上萬年來,最初發條給聖者的力量,都從來沒變過。但你不變,阿裏蘭斯不變?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孩子,你去了那裏,得到了最初發條的力量饋贈,也無濟於事。當聖者,只是找死而已。道理就這麽簡單。除非你是像約爾班一樣的人,否則誰來,都沒什麽用。更何況,你的發條生銹,更不配成為聖者。”

艾德王公還算耐心,將自己知道的,細細告訴給後輩。

西婭忽然問道:“那我們就命中註定,該死嗎?”艾德的回答則很寧靜:“人能活著,就會死。這是自然規矩。孩子,我怕的是死不了。有生命追求不死,還完成了,那才是最大的罪孽。”

也不說出是什麽表情,西婭的眼神有些遲疑了,仿佛是心底的,一種堅定不破的信念,在悄無聲息中,被粉碎掉了。她楞楞坐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看到這一幕,意柯塞汀也覺得索然無味,將嘴裏的食物吐出來,正待說話,西婭突然再度開口:“老前輩,我的哥哥,他在獵人的幫助下,收集永生發條,按科學議會的最初想法,就是通過永生發條,重新激活最初的發條,滌蕩發條的銹跡,可以嗎?您想清楚,再回答我。我記得您的話,偽聖是沒用的前提。”

“永生發條?”

墻那邊,艾德猶豫了下,旋即問道:“不是,讓我們這些老東西死,對事情有什麽幫助嗎?”

“沒有幫助嗎?”

西婭迷失地問道。

“要我們死,天下太平。我們早就死了。永生,又有什麽意義。”艾德苦笑道,“問題根本不在發條,生銹的是人心。是希望,是約爾班當初給予的,那些東西被利用了啊。真是可笑,你們這一屆的班子,腦子有問題啊,我們生死,關乎世界什麽?我們都死掉,無非就是讓神國的降臨,可以毫無代價的,直接統治全域,僅此而已。是誰提出的,這個巡禮的計劃?你們的醫學,已經落後到,看不出真正的問題所所在了嗎?”

西婭目光無神地坐在凳子上,嘴中呢喃道:“錯的,果然是錯的。果然和父親說的一樣,他們做的都是錯的……”

“你和你的父親,未必對到哪裏去。”

艾德王公則毫不留情的駁斥,他問:“告訴我,孩子,你的父親,因為什麽入獄?他是王族,而且必然是在任王公。除非反文明罪,否則其它罪名,都不足以讓他入獄。”

西婭淡然答道:“沒什麽,只是放棄發條,建立新秩序而已。”

“哦,那怪不得。挺激進的。如果不是王族,還有王族的宣傳途徑、力度,他應該被判死刑。”艾德不屑道,“根本不是發條有問題,我說了,是人心。你父親挺愚蠢的。最初發條保了你們兩萬年,連新世界的創造,都必須有最初發條的力量引渡,才能保護星環前線以內,世界不受侵略。他的言論,像個被神幹擾了神智的愚蠢棋子,站出來公開標價,要賣自己那屬於王族的腦袋。”

艾德說話,沒有給任何的客氣。在他看來,這就是愚蠢的後輩,用最拙劣的辦法,出賣自己的文明世界。西婭正要反駁,艾德繼續這樣說了一句:“不過,你哥哥能到這裏,說明,之前的巡禮都完成了。所羅門已經瘋了,不予置評。雷翁的話也可能被打敗,但安良……他是不可能輸的,除非約爾班,否則偽聖沒可能擊敗他。他都交出了自己的永生發條?看來是真的活太久,不想活,也不想管事情了。要不就是,他腦子也糊塗了,既然都不想活,那這個世界,也沒有讓他們管的必要。正好,神裔女皇有心接管,就給有責任的人守護吧。”

“那個……”

一直沈默地意柯塞汀,這時小聲插嘴道:“請問,王公殿下,發條生銹,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有,自殺。”

艾德王公回答。

意柯塞汀楞住,他試探道:“自殺可以殺掉銹跡嗎?”“對啊,你人都死了,它還怎麽病變?”王公話說到這個程度,才終於斷絕了意柯塞汀的念想。直到這時,他心中懷有的希望,才徹底破滅。他回頭看了西婭公主一眼。

“看什麽看,臭不要臉。”

西婭並沒有給他好臉色看,這臭脾氣和銹跡一樣,都無可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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