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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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檢信息：特蘭歷22140年。
最後的聖者約爾班完成巡禮過千年，這一年，隔熱防線兩邊都很平靜。
上千年的時間裏，舊世界的格局已然塵埃落定。大體上講，和神國時期來臨前的那段時間，那段最後風雨飄搖年代裏，所形成的定局一樣。森地星大半土地被納入神國，科學議會無法收覆，僅剩星球的邊緣區域，還在特蘭人的手中。但處於種種歷史原因，科學議會丟失了這裏的控制權，自由的城邦聯盟組建，資本勢力在此占據了主導權。文明社會大體如此，當政權失去一定的管制力，資本的發展就會不受限制，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這個時間點裏，森地星的自由城邦都是資本的天下，因資本興起的大家族，以商會的聯盟，決定著自由國度的未來。
宗教，此時還什麽都不是。
文明與星空統治的分割線，也算因此完善。粗略的說，就是距離隔熱防線越近，文明控制越強，距離越遠，科學議會的權威就會越小，情況已經和如今的特蘭很相近。森地星東南的醫學王座，盡管這裏還有王室存在，但實質已經歸屬列法教會；在名義上，屬於科學議會的治理範圍，實際上，議會的文件還要看列法之母，才能決定是否實施。
再往南的邏輯文明，因為大數據庫激活的緣故，文明覆興速度極快，很短時間內，已經追上了技術王座的水平。王室在這裏負責具體的事務，與技術王座聯動緊密。隔離區此時也已經建成，但土地尚未像如今一樣，荒蕪，充滿惡獸。這個時間點，舊世界已然經過漫長時間的處理，科學議會對發條生銹的感染病，已經有了大局上的控制。生銹的疾病被控制在隔離區，沒有進一步向南蔓延。
總體上說，局勢已經穩定，而經過上千年的折騰，科學議會在舊世界的問題上，已經消耗了太多精力，等一切平穩後，新的議會班子圖穩，無論時代潮流，還是民心所向，和平安定的年代，始終到來。不過，這份平靜是屬於舊世界的，在技術王座，阿裏蘭斯的星空部隊，那些龐大體積的宇宙生物，已經開始進攻星環前線，壓縮王座的活動範圍。雷翁的故鄉，佛洛安帝爾文明，此時已經丟失了名字，人們將其稱作語法文明，誕生了無數軍事人才和政治家，為技術王座輸送血液。
整體上，特蘭文明聯盟正處於一個上升狀態。
年鑒的主角，圖恩家族，也在這上千年的時間裏，於佛洛安帝爾站穩腳跟，通過科學議會的支持，成為數一數二的政治家族。在這段時間裏，家族的組長地位，已經在語法上升到了，擔任首都執政官的高度。在年鑒信息上，約爾班的故事結束後，緊接著下個故事的主角，就是圖恩家族的組長，一位名叫查爾圖恩的人物，佛洛安帝爾執政官，語法內閣的首相。就政治地位而言，在整個文明內，已到所能達到的最高，包括技術王座的文件，不一定要王室閱讀，但必須得有內閣的研究確認。不過，政治地位再高，在整個文明歷史上，都是虛，查爾圖恩這個銀發人，也不可能會有約爾班這樣的故事。他的人生履歷，意識形態，都不重要。
當年鑒信息翻到查爾圖恩這一頁，這個男子已經過了55歲生日。他的童年，他的思想，在此都沒有表述的意義。遠不同於最後的聖者。約爾班每一個時期的思想轉變，哪怕是童年時光，那極其荒誕的神國歲月，也有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畢竟是傳奇人物。查爾圖恩這個人，註定就和眾多銀發人一樣，只是一個傳承，一個短小的符號。
這年的春天，佛洛安帝爾執政官，內閣首相查爾圖恩先生，突然患上了癡呆癥。事發當天，查爾圖恩剛開過一次研究會，當時正在家裏閱讀技術王座的政治報，突然間，他整個人莫名其妙傻掉了。家人發現不對勁時，查爾圖恩已經失去辨別事物的能力。
這件事情的發生，在佛洛安帝爾引起巨大轟動。內閣被迫暫時選擇新的首相，政局產生了不小動蕩。王室不得不將其送到技術王座，接受當前最好的醫療技術治療。但沒有任何效果。這一年，圖恩家族的唯一支柱，就是這位族長。他的突發事件，讓整個家族都受挫傷，短時間內，家族失去了原本的地位，只能借助時間，拖到後輩資歷成長，短時間內，沒可能再回到內閣。
接受治療無效後，查爾圖恩被送回舊世界，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昔日在政壇叱咤風雲，如今已經失智的首相，餘生只能在家人的照顧中，渾噩活下去時，從北方到來的一位特殊旅人，改變了這一切。
那是個穿著火焰長裙的美麗女子，莊重典雅，面孔近神，讓人自發尊重。她自稱天啟者，一路南下，宣揚天啟末日的到來，並拜見各個政治家族，進行不為人知的密談。毫無疑問，這個女子被抓起來無數次，但最終，出於種種離奇的感化，她都能從牢獄中走出，繼續宣揚著自己的學說。這個女人的行蹤算是隱秘，漂泊不定。但她來到佛洛安帝爾，第一時間，所有政治家族都有了風聲，而她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訪了圖恩家族。
那是在圖恩家族的莊園，當女人穿過莊園的大門，王輯第一眼看到，便認出了她的身份。那是隱去翅膀的熾天使賽拉弗斯。她半跪在癡傻的查爾圖恩身旁，簡單的奇跡，便讓查爾圖恩重獲智慧。這個舉動，對整個圖恩家族來說，都是雪中送炭。當時新的內閣選舉還未舉行，首相只是代理，查爾的蘇醒，可以讓家族重回巔峰。
整個銀發家族都對天啟者表達感謝，而賽拉弗斯這搖著頭，表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查爾圖恩密談。
接下來的對話，大體上就是耶利亞曾經說的，那有關自己家族祖先的故事。面對重獲智慧，對自己感恩不已的查爾，賽拉弗斯鄭重地說明了天啟末日。
她說：
聖者約爾班已經守望千年，早已在風燭殘年，憑借意志，他或許能夠再撐許久，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至多就是重覆千年的歲月，滿打滿算，也就是圖恩家族回到舊世界，重新建立根基，打拼到現在穩固地位的時間。但在此後，一旦約爾班死去，神國馬上就會到來，阿裏蘭斯的軍隊將毀滅一切阻攔者，將神國重建在這個土地上。
未來，技術王座會聯絡外面世界的獵團。
那個挑起世界戰役，引起諸神怒火的元兇組織，會派獵人降臨特蘭世界，議會指望他們來拯救文明，阻止天啟。但天啟末日是命中註定的。從發條開始生銹開始，就已然命中註定。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星空怒火。
獵人降臨而來，看似強大，但再厲害，最終也不過是諸神的棋子，會根據神的旨意與所定命運，摧毀這裏現有的文明，重新開啟神國時代。誰也不能阻擋這個結果的發生，所有人都會成為無智者，成為神國最底層的子民，不配在擁有，現今擁有的意義，而唯一能做的救贖，就是創建宗教，等待神的接管。屆時神國降世，建立宗教的祭祀與家族，會因此得到高貴的眷族地位，保全自己的地位與智慧，免於跌落底層，成為無智者。
這一番話講下來，查爾圖恩無疑是拒絕的。
“對不起，如果我的家族要因此毀滅，那我願意與文明一同滅亡。”
重獲智慧後，查爾沒有因為感激之情，而失去自己的理智。對天啟者的說法，他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的秩序給予的，而不是星空任何一個神。我的祖先追隨雷翁會長，在最後要塞痛擊阿裏蘭斯軍隊，鎮壓神之手，盡管不能阻止它們的腳步，我們因此逃亡，放棄家鄉，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會投降。這個世界不需要落後的宗教，倘若聖者死去，不見新的聖影，我們也會像先祖一樣，抵抗到底。你們能征服我們的土地，搶占我們的家鄉，奪走我們的物質，但絕不可能，奴役我們。感謝您讓我重獲智慧，作為感激，我不會將你抓起來殺掉，但我已經說明立場，如果你再來我的國家妖言惑眾，我會處決你。”
查爾言辭認真，根本不是開玩笑。
“恰恰相反，執政官先生。”
賽拉弗斯笑容可掬地說道：“想錯了。您的家族，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不是你們的文明秩序，給予的。您在技術王座做過檢查的，您的家人應該清楚，最頂尖的醫療技術，對您做過的檢查。您的大腦沒有任何損傷，沒有家族史，也沒有相應的致患癥。您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癡呆嗎？不滿您說，圖恩家族如今的一切，真的是神所給予。沒關系，您還記得，自己癡呆時的記憶。馬上您就會明白，您究竟應該感恩誰，知道究竟是誰，恩與您的一切。如果您還不懂的話，等您卸任以後，可以到森地星自由城邦找我，我會告知您的一切的。”
拜訪到此結束。
當夜，整個圖恩家族都患上了癡呆癥，但僅有短暫的一小時。一小時過後，重獲智慧的圖恩家族，為此感到巨大的震撼。但在查爾的抉擇下，他們保守了這個秘密。再後來，查爾圖恩回到內閣，繼續擔任自己的首相，但整個佛洛安帝爾都知道，他與天啟者接觸過，他重獲的智慧遭到懷疑，但出於種種政治上的原因，王室選擇讓他繼續擔任首相，但在暗中，已經對查爾的情況十分重視。沒什麽好說的，他肯定是要被監控的，科學議會不是飯桶議會，王室也沒瞎眼。
“我聽說首相先生見過天啟者，她是不是和您也說了天啟末日？您怎麽看待……”“別緊張，首相先生，我們知道您的立場，我們都相信您……”“但首相先生，您要認真考慮下，阿裏蘭斯的入侵，是多麽可怕，王室會因此衰落，但我們的家族，可不一定啊……”
在這段時間裏，內閣同僚也總是試探查爾，查爾最初因此暴怒，但後來卻逐漸無聲了。無功無過地在首相位置又呆了三年，做好了一切準備後，查爾卸職。這段時間裏，同僚的試探，王族的猜忌，社會的謠言，讓他背負著巨大壓力，成功完成了過度後，卸職的他，不再對首相地位，有任何留戀。王輯也知道，這局勢已經讓攪渾了。查爾圖恩有苦說不出。在此最重要的就是同僚試探，查爾根本沒辦法分辨，他們究竟是按王室的意思，套自己的底，還是他們有了背叛之心，但要確認圖恩家族的態度。
王輯認為，恐怕兩者皆有。政壇混亂，遠不是非黑即白，可以去解釋清楚的。身在首相位置，王族下的最高政治地位，查爾圖恩身處風暴中心，能夠全身而退，已經是了不起的智慧。卸任以後，放掉了所有權力，查爾便有了更多活動空間。就像王輯猜測的那樣，他始終記得那個夜晚，整個家族失去智慧的一小時，抱著疑問，他真北上了。
行程開始，王輯便知道，這是不歸路。熾天使賽拉弗斯，必然在自由城邦等著他。跋山涉水北上，最終必然是羊入虎口。
結果確實是這樣的。
特蘭歷22144年，查爾圖恩抵達森地星。天啟者果然就在那裏，守望他的到來。
此時的自由城邦，已經陸續有教堂在各地建立，甚至有專屬的教城。雖然勢力不大，但也初具雛形。在這混亂的城市裏，商會與傭兵也建立起了聯系，被約爾班明令禁止過的阿裏蘭斯產業，也重新開始運行。數不清的亡命徒進入神國領域，有去無回。神裔女皇的恐怖，深深烙印在森地每個特蘭人的心裏。但這都沒關系，來自遺忘廢墟的天啟者，給資本的方向指明了道路。她的教會能夠給予神聖祝福，擁有了神聖祝福，就能夠不被女皇發現。
查爾圖恩來教城的那天，大教堂內，正有傭兵接受聖職者祝福，伴隨著查爾的目光，王輯也終於看到，那些傭兵身上的天使紋身，來歷何處。
“這是什麽東西。”
面對天啟者遞給自己的法杖，查爾圖恩盯著寶珠內活躍的魂光，眼裏滿是不可思議。
“真理，一種創造規則，淩駕規則的力量。”
天啟者的答案無比迷人。
在她的帶領下，查爾圖恩來到教堂的頂樓，在這裏，賽拉弗斯從一個透明的封印盒裏，取出了一種黑暗的幽邃物，這種東西游離指尖，在陽光下毫不反光，神秘無比。“這東西，你可以叫人性，諸神從米諾斯囚籠中，取出的東西，你看到的是黑暗凝聚物，但那只是它的外表，它本質是光，黑暗深淵中湧現的光。你的靈魂深處，也擁有著這種東西。在特蘭，生命身上的這種沈澱物，已經少到近乎於無了。但約爾班將這些東西重新恩與給生命，來解放神國。只可惜你在新世界，沒有辦法得到聖者恩惠。現在正好有機會，你會從它這裏，知曉一切。來，好好感受下它。”
“……”
在賽拉弗斯離奇的誘惑下，查爾圖恩靠近了人性。只是輕微的一小步，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般，痛苦地倒地，抽搐起來。在他背後的發條上，黑色的筋脈緩緩從身體深處，蔓延出來，附著在了發條表面。查爾圖恩口鼻流血，眼神呆滯，仿佛看到了極端恐怖的東西，但就這些黑暗恐怖的事象裏，蘊藏著所有的光影，都閃回在他腦海中。這一幕霎時間讓王輯明白，賽拉弗斯手中的人性，和林先生當初給約爾班的藥水，是一個意思。但這個東西，更加恐怖猛烈。因為這正是從米諾斯監獄中提取的，人王赫拉克利特的人性。賽拉弗斯也說，如今的特蘭，生命靈魂裏擁有的人性，已經近乎於無，那她手裏的這些沈澱物，又是多少靈魂的聚合？
查爾沒有辦法靠近這種力量，只是一小步，他的發條便以驚人的速度生銹，黑暗的經絡布滿了整個發條，而約爾班口鼻不住流血，明顯因此承受著劇烈痛苦。他不是約爾班，沒可能承受這種力量。到此，王輯也終於明白，生銹的發條，是因為什麽緣故。
望著生不如死的查爾圖恩，賽拉弗斯臉上依然是笑容，她迅速丟棄了手裏的黑暗人性，將其摔進酷似潘多拉的封印盒，整個身體自靈魂燃燒起赤焰神火，那後背隱去的六翼也因此出現，“每次靠近這種東西，我都不得不凈化自己的靈魂，不要裝死，你是神賜予的智慧，沒那麽容易轉化成人性生命。站起來，我現在承受的痛苦，一點都不比你少。”
查爾根本站不起來。
“呵呵。無所謂。反正你記起來了。現在知道，你的智慧來源了吧？”
賽拉弗斯彎下身，望著不斷痛苦抽搐的查爾圖恩：
“不過看來還是失敗了，我以為自己能創造出，第二個聖者呢。呵呵，現在看，這確實是偶然現象。否則那些被約爾班賜予人性的人，那麽會都成為野獸，沒有成為第二位聖者？怎麽了，你的痛苦沒有辦法緩解嗎？我可以幫你緩解痛苦，你需要嗎？”
查爾圖恩根本無法回答。
“這是吾主的火焰，可以暫時幫你凈化心靈，來感受下，這至高的智慧之光吧。”
賽拉弗斯將手放在查爾頭上。大概有過去一分鐘，痛苦抽搐的查爾逐漸冷靜下來，但嘴唇還在不斷小聲念叨著：“為我所愛……為我所愛……”
“很好。你現在一定懂得聽話了。我這裏有一封你親筆寫給家族的書信，該怎麽做，清楚了吧？那沈積在你身體內的人性，是沒有辦法凈除的，依然會發作，擁有神賜智慧的你，也不會那麽容易，和其它發條生銹的人一樣，得到解脫。如果不想再承受這樣的痛苦，你知道該怎麽做。神對你們一族始終是仁慈的，你以為這是痛苦，但其實不是，它只是要幫你們覺醒力量而已，畢竟，約爾班看起來不那麽好吞得下，你們總是合適的。”
賽拉弗斯輕撫著查爾扭曲的面龐。
“你休想，休想為所欲為”
查爾小聲說著，仿佛消耗了所有的氣力。
“是嗎？”
賽拉弗斯起身，重新打開了封印盒，霎時間，黑暗物質開始吞噬起查爾的身體，他兩眼血紅，痛苦的不能出聲。
“我可以為所欲為嗎？”
賽拉弗斯微笑望著地上的查爾，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的。查爾這樣的人類，不可能經受得住，這樣的靈魂痛楚，他甚至連物質層面的刺痛，都不能全部忍受，更別說，這是永無休止的靈魂折磨。王輯靜默望著這一幕，他清楚，這就是悲劇的開始。
……
自那以後，每年都會有圖恩家族的銀發人，北上前往森地星。他們每一個到此後，都要承受著來自人性的痛苦。那來自人王赫拉克利特的黑暗人性，沒有人能承受，而遠在佛洛安帝爾的家族，也順利創建了光神兄弟會。一切都在賽拉弗斯的計劃內，沒有人能逃脫。千年時光，都是如此，直到最近，連續三任王公，都被兄弟會暗殺，大量圖恩家族的人留在森地星，在許多南方的政治家族看來，卸任後，自由城邦是最好的去處，他們背叛文明，創建了宗教，改變了舊世界的格局，等卸任後，逃到神的懷抱下，美滋滋的度過餘生，解決了家族未來的問題，自己又能安享晚年，沒有比這再好的選擇。
……
特蘭歷22391年，耶利亞出生在森地星。生下來被種下發條後，她第一時間接受了人性的洗練。但不同於以往的情況，盡管這個嬰兒和以往所有新生兒一樣，都在人性的折磨下奄奄一息，但她的發條沒有生銹。知道這件事後，賽拉弗斯將她抱在懷裏，慈愛地說：“終等到你了，孩子，你就是主等待的那分美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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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聖者約爾班完成巡禮過千年，這一年，隔熱防線兩邊都很平靜。
上千年的時間裏，舊世界的格局已然塵埃落定。大體上講，和神國時期來臨前的那段時間，那段最後風雨飄搖年代裏，所形成的定局一樣。森地星大半土地被納入神國，科學議會無法收覆，僅剩星球的邊緣區域，還在特蘭人的手中。但處於種種歷史原因，科學議會丟失了這裏的控制權，自由的城邦聯盟組建，資本勢力在此占據了主導權。文明社會大體如此，當政權失去一定的管制力，資本的發展就會不受限制，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這個時間點裏，森地星的自由城邦都是資本的天下，因資本興起的大家族，以商會的聯盟，決定著自由國度的未來。
宗教，此時還什麽都不是。
文明與星空統治的分割線，也算因此完善。粗略的說，就是距離隔熱防線越近，文明控制越強，距離越遠，科學議會的權威就會越小，情況已經和如今的特蘭很相近。森地星東南的醫學王座，盡管這裏還有王室存在，但實質已經歸屬列法教會；在名義上，屬於科學議會的治理範圍，實際上，議會的文件還要看列法之母，才能決定是否實施。
再往南的邏輯文明，因為大數據庫激活的緣故，文明覆興速度極快，很短時間內，已經追上了技術王座的水平。王室在這裏負責具體的事務，與技術王座聯動緊密。隔離區此時也已經建成，但土地尚未像如今一樣，荒蕪，充滿惡獸。這個時間點，舊世界已然經過漫長時間的處理，科學議會對發條生銹的感染病，已經有了大局上的控制。生銹的疾病被控制在隔離區，沒有進一步向南蔓延。
總體上說，局勢已經穩定，而經過上千年的折騰，科學議會在舊世界的問題上，已經消耗了太多精力，等一切平穩後，新的議會班子圖穩，無論時代潮流，還是民心所向，和平安定的年代，始終到來。不過，這份平靜是屬於舊世界的，在技術王座，阿裏蘭斯的星空部隊，那些龐大體積的宇宙生物，已經開始進攻星環前線，壓縮王座的活動範圍。雷翁的故鄉，佛洛安帝爾文明，此時已經丟失了名字，人們將其稱作語法文明，誕生了無數軍事人才和政治家，為技術王座輸送血液。
整體上，特蘭文明聯盟正處於一個上升狀態。
年鑒的主角，圖恩家族，也在這上千年的時間裏，於佛洛安帝爾站穩腳跟，通過科學議會的支持，成為數一數二的政治家族。在這段時間裏，家族的組長地位，已經在語法上升到了，擔任首都執政官的高度。在年鑒信息上，約爾班的故事結束後，緊接著下個故事的主角，就是圖恩家族的組長，一位名叫查爾圖恩的人物，佛洛安帝爾執政官，語法內閣的首相。就政治地位而言，在整個文明內，已到所能達到的最高，包括技術王座的文件，不一定要王室閱讀，但必須得有內閣的研究確認。不過，政治地位再高，在整個文明歷史上，都是虛，查爾圖恩這個銀發人，也不可能會有約爾班這樣的故事。他的人生履歷，意識形態，都不重要。
當年鑒信息翻到查爾圖恩這一頁，這個男子已經過了55歲生日。他的童年，他的思想，在此都沒有表述的意義。遠不同於最後的聖者。約爾班每一個時期的思想轉變，哪怕是童年時光，那極其荒誕的神國歲月，也有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畢竟是傳奇人物。查爾圖恩這個人，註定就和眾多銀發人一樣，只是一個傳承，一個短小的符號。
這年的春天，佛洛安帝爾執政官，內閣首相查爾圖恩先生，突然患上了癡呆癥。事發當天，查爾圖恩剛開過一次研究會，當時正在家裏閱讀技術王座的政治報，突然間，他整個人莫名其妙傻掉了。家人發現不對勁時，查爾圖恩已經失去辨別事物的能力。
這件事情的發生，在佛洛安帝爾引起巨大轟動。內閣被迫暫時選擇新的首相，政局產生了不小動蕩。王室不得不將其送到技術王座，接受當前最好的醫療技術治療。但沒有任何效果。這一年，圖恩家族的唯一支柱，就是這位族長。他的突發事件，讓整個家族都受挫傷，短時間內，家族失去了原本的地位，只能借助時間，拖到後輩資歷成長，短時間內，沒可能再回到內閣。
接受治療無效後，查爾圖恩被送回舊世界，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昔日在政壇叱咤風雲，如今已經失智的首相，餘生只能在家人的照顧中，渾噩活下去時，從北方到來的一位特殊旅人，改變了這一切。
那是個穿著火焰長裙的美麗女子，莊重典雅，面孔近神，讓人自發尊重。她自稱天啟者，一路南下，宣揚天啟末日的到來，並拜見各個政治家族，進行不為人知的密談。毫無疑問，這個女子被抓起來無數次，但最終，出於種種離奇的感化，她都能從牢獄中走出，繼續宣揚著自己的學說。這個女人的行蹤算是隱秘，漂泊不定。但她來到佛洛安帝爾，第一時間，所有政治家族都有了風聲，而她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訪了圖恩家族。
那是在圖恩家族的莊園，當女人穿過莊園的大門，王輯第一眼看到，便認出了她的身份。那是隱去翅膀的熾天使賽拉弗斯。她半跪在癡傻的查爾圖恩身旁，簡單的奇跡，便讓查爾圖恩重獲智慧。這個舉動，對整個圖恩家族來說，都是雪中送炭。當時新的內閣選舉還未舉行，首相只是代理，查爾的蘇醒，可以讓家族重回巔峰。
整個銀發家族都對天啟者表達感謝，而賽拉弗斯這搖著頭，表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查爾圖恩密談。
接下來的對話，大體上就是耶利亞曾經說的，那有關自己家族祖先的故事。面對重獲智慧，對自己感恩不已的查爾，賽拉弗斯鄭重地說明了天啟末日。
她說：
聖者約爾班已經守望千年，早已在風燭殘年，憑借意志，他或許能夠再撐許久，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至多就是重覆千年的歲月，滿打滿算，也就是圖恩家族回到舊世界，重新建立根基，打拼到現在穩固地位的時間。但在此後，一旦約爾班死去，神國馬上就會到來，阿裏蘭斯的軍隊將毀滅一切阻攔者，將神國重建在這個土地上。
未來，技術王座會聯絡外面世界的獵團。
那個挑起世界戰役，引起諸神怒火的元兇組織，會派獵人降臨特蘭世界，議會指望他們來拯救文明，阻止天啟。但天啟末日是命中註定的。從發條開始生銹開始，就已然命中註定。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星空怒火。
獵人降臨而來，看似強大，但再厲害，最終也不過是諸神的棋子，會根據神的旨意與所定命運，摧毀這裏現有的文明，重新開啟神國時代。誰也不能阻擋這個結果的發生，所有人都會成為無智者，成為神國最底層的子民，不配在擁有，現今擁有的意義，而唯一能做的救贖，就是創建宗教，等待神的接管。屆時神國降世，建立宗教的祭祀與家族，會因此得到高貴的眷族地位，保全自己的地位與智慧，免於跌落底層，成為無智者。
這一番話講下來，查爾圖恩無疑是拒絕的。
“對不起，如果我的家族要因此毀滅，那我願意與文明一同滅亡。”
重獲智慧後，查爾沒有因為感激之情，而失去自己的理智。對天啟者的說法，他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的秩序給予的，而不是星空任何一個神。我的祖先追隨雷翁會長，在最後要塞痛擊阿裏蘭斯軍隊，鎮壓神之手，盡管不能阻止它們的腳步，我們因此逃亡，放棄家鄉，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會投降。這個世界不需要落後的宗教，倘若聖者死去，不見新的聖影，我們也會像先祖一樣，抵抗到底。你們能征服我們的土地，搶占我們的家鄉，奪走我們的物質，但絕不可能，奴役我們。感謝您讓我重獲智慧，作為感激，我不會將你抓起來殺掉，但我已經說明立場，如果你再來我的國家妖言惑眾，我會處決你。”
查爾言辭認真，根本不是開玩笑。
“恰恰相反，執政官先生。”
賽拉弗斯笑容可掬地說道：“想錯了。您的家族，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不是你們的文明秩序，給予的。您在技術王座做過檢查的，您的家人應該清楚，最頂尖的醫療技術，對您做過的檢查。您的大腦沒有任何損傷，沒有家族史，也沒有相應的致患癥。您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癡呆嗎？不滿您說，圖恩家族如今的一切，真的是神所給予。沒關系，您還記得，自己癡呆時的記憶。馬上您就會明白，您究竟應該感恩誰，知道究竟是誰，恩與您的一切。如果您還不懂的話，等您卸任以後，可以到森地星自由城邦找我，我會告知您的一切的。”
拜訪到此結束。
當夜，整個圖恩家族都患上了癡呆癥，但僅有短暫的一小時。一小時過後，重獲智慧的圖恩家族，為此感到巨大的震撼。但在查爾的抉擇下，他們保守了這個秘密。再後來，查爾圖恩回到內閣，繼續擔任自己的首相，但整個佛洛安帝爾都知道，他與天啟者接觸過，他重獲的智慧遭到懷疑，但出於種種政治上的原因，王室選擇讓他繼續擔任首相，但在暗中，已經對查爾的情況十分重視。沒什麽好說的，他肯定是要被監控的，科學議會不是飯桶議會，王室也沒瞎眼。
“我聽說首相先生見過天啟者，她是不是和您也說了天啟末日？您怎麽看待……”“別緊張，首相先生，我們知道您的立場，我們都相信您……”“但首相先生，您要認真考慮下，阿裏蘭斯的入侵，是多麽可怕，王室會因此衰落，但我們的家族，可不一定啊……”
在這段時間裏，內閣同僚也總是試探查爾，查爾最初因此暴怒，但後來卻逐漸無聲了。無功無過地在首相位置又呆了三年，做好了一切準備後，查爾卸職。這段時間裏，同僚的試探，王族的猜忌，社會的謠言，讓他背負著巨大壓力，成功完成了過度後，卸職的他，不再對首相地位，有任何留戀。王輯也知道，這局勢已經讓攪渾了。查爾圖恩有苦說不出。在此最重要的就是同僚試探，查爾根本沒辦法分辨，他們究竟是按王室的意思，套自己的底，還是他們有了背叛之心，但要確認圖恩家族的態度。
王輯認為，恐怕兩者皆有。政壇混亂，遠不是非黑即白，可以去解釋清楚的。身在首相位置，王族下的最高政治地位，查爾圖恩身處風暴中心，能夠全身而退，已經是了不起的智慧。卸任以後，放掉了所有權力，查爾便有了更多活動空間。就像王輯猜測的那樣，他始終記得那個夜晚，整個家族失去智慧的一小時，抱著疑問，他真北上了。
行程開始，王輯便知道，這是不歸路。熾天使賽拉弗斯，必然在自由城邦等著他。跋山涉水北上，最終必然是羊入虎口。
結果確實是這樣的。
特蘭歷22144年，查爾圖恩抵達森地星。天啟者果然就在那裏，守望他的到來。
此時的自由城邦，已經陸續有教堂在各地建立，甚至有專屬的教城。雖然勢力不大，但也初具雛形。在這混亂的城市裏，商會與傭兵也建立起了聯系，被約爾班明令禁止過的阿裏蘭斯產業，也重新開始運行。數不清的亡命徒進入神國領域，有去無回。神裔女皇的恐怖，深深烙印在森地每個特蘭人的心裏。但這都沒關系，來自遺忘廢墟的天啟者，給資本的方向指明了道路。她的教會能夠給予神聖祝福，擁有了神聖祝福，就能夠不被女皇發現。
查爾圖恩來教城的那天，大教堂內，正有傭兵接受聖職者祝福，伴隨著查爾的目光，王輯也終於看到，那些傭兵身上的天使紋身，來歷何處。
“這是什麽東西。”
面對天啟者遞給自己的法杖，查爾圖恩盯著寶珠內活躍的魂光，眼裏滿是不可思議。
“真理，一種創造規則，淩駕規則的力量。”
天啟者的答案無比迷人。
在她的帶領下，查爾圖恩來到教堂的頂樓，在這裏，賽拉弗斯從一個透明的封印盒裏，取出了一種黑暗的幽邃物，這種東西游離指尖，在陽光下毫不反光，神秘無比。“這東西，你可以叫人性，諸神從米諾斯囚籠中，取出的東西，你看到的是黑暗凝聚物，但那只是它的外表，它本質是光，黑暗深淵中湧現的光。你的靈魂深處，也擁有著這種東西。在特蘭，生命身上的這種沈澱物，已經少到近乎於無了。但約爾班將這些東西重新恩與給生命，來解放神國。只可惜你在新世界，沒有辦法得到聖者恩惠。現在正好有機會，你會從它這裏，知曉一切。來，好好感受下它。”
“……”
在賽拉弗斯離奇的誘惑下，查爾圖恩靠近了人性。只是輕微的一小步，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般，痛苦地倒地，抽搐起來。在他背後的發條上，黑色的筋脈緩緩從身體深處，蔓延出來，附著在了發條表面。查爾圖恩口鼻流血，眼神呆滯，仿佛看到了極端恐怖的東西，但就這些黑暗恐怖的事象裏，蘊藏著所有的光影，都閃回在他腦海中。這一幕霎時間讓王輯明白，賽拉弗斯手中的人性，和林先生當初給約爾班的藥水，是一個意思。但這個東西，更加恐怖猛烈。因為這正是從米諾斯監獄中提取的，人王赫拉克利特的人性。賽拉弗斯也說，如今的特蘭，生命靈魂裏擁有的人性，已經近乎於無，那她手裏的這些沈澱物，又是多少靈魂的聚合？
查爾沒有辦法靠近這種力量，只是一小步，他的發條便以驚人的速度生銹，黑暗的經絡布滿了整個發條，而約爾班口鼻不住流血，明顯因此承受著劇烈痛苦。他不是約爾班，沒可能承受這種力量。到此，王輯也終於明白，生銹的發條，是因為什麽緣故。
望著生不如死的查爾圖恩，賽拉弗斯臉上依然是笑容，她迅速丟棄了手裏的黑暗人性，將其摔進酷似潘多拉的封印盒，整個身體自靈魂燃燒起赤焰神火，那後背隱去的六翼也因此出現，“每次靠近這種東西，我都不得不凈化自己的靈魂，不要裝死，你是神賜予的智慧，沒那麽容易轉化成人性生命。站起來，我現在承受的痛苦，一點都不比你少。”
查爾根本站不起來。
“呵呵。無所謂。反正你記起來了。現在知道，你的智慧來源了吧？”
賽拉弗斯彎下身，望著不斷痛苦抽搐的查爾圖恩：
“不過看來還是失敗了，我以為自己能創造出，第二個聖者呢。呵呵，現在看，這確實是偶然現象。否則那些被約爾班賜予人性的人，那麽會都成為野獸，沒有成為第二位聖者？怎麽了，你的痛苦沒有辦法緩解嗎？我可以幫你緩解痛苦，你需要嗎？”
查爾圖恩根本無法回答。
“這是吾主的火焰，可以暫時幫你凈化心靈，來感受下，這至高的智慧之光吧。”
賽拉弗斯將手放在查爾頭上。大概有過去一分鐘，痛苦抽搐的查爾逐漸冷靜下來，但嘴唇還在不斷小聲念叨著：“為我所愛……為我所愛……”
“很好。你現在一定懂得聽話了。我這裏有一封你親筆寫給家族的書信，該怎麽做，清楚了吧？那沈積在你身體內的人性，是沒有辦法凈除的，依然會發作，擁有神賜智慧的你，也不會那麽容易，和其它發條生銹的人一樣，得到解脫。如果不想再承受這樣的痛苦，你知道該怎麽做。神對你們一族始終是仁慈的，你以為這是痛苦，但其實不是，它只是要幫你們覺醒力量而已，畢竟，約爾班看起來不那麽好吞得下，你們總是合適的。”
賽拉弗斯輕撫著查爾扭曲的面龐。
“你休想，休想為所欲為”
查爾小聲說著，仿佛消耗了所有的氣力。
“是嗎？”
賽拉弗斯起身，重新打開了封印盒，霎時間，黑暗物質開始吞噬起查爾的身體，他兩眼血紅，痛苦的不能出聲。
“我可以為所欲為嗎？”
賽拉弗斯微笑望著地上的查爾，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的。查爾這樣的人類，不可能經受得住，這樣的靈魂痛楚，他甚至連物質層面的刺痛，都不能全部忍受，更別說，這是永無休止的靈魂折磨。王輯靜默望著這一幕，他清楚，這就是悲劇的開始。
……
自那以後，每年都會有圖恩家族的銀發人，北上前往森地星。他們每一個到此後，都要承受著來自人性的痛苦。那來自人王赫拉克利特的黑暗人性，沒有人能承受，而遠在佛洛安帝爾的家族，也順利創建了光神兄弟會。一切都在賽拉弗斯的計劃內，沒有人能逃脫。千年時光，都是如此，直到最近，連續三任王公，都被兄弟會暗殺，大量圖恩家族的人留在森地星，在許多南方的政治家族看來，卸任後，自由城邦是最好的去處，他們背叛文明，創建了宗教，改變了舊世界的格局，等卸任後，逃到神的懷抱下，美滋滋的度過餘生，解決了家族未來的問題，自己又能安享晚年，沒有比這再好的選擇。
……
特蘭歷22391年，耶利亞出生在森地星。生下來被種下發條後，她第一時間接受了人性的洗練。但不同於以往的情況，盡管這個嬰兒和以往所有新生兒一樣，都在人性的折磨下奄奄一息，但她的發條沒有生銹。知道這件事後，賽拉弗斯將她抱在懷裏，慈愛地說：“終等到你了，孩子，你就是主等待的那分美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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