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海。

沙漠戈壁的公路走到盡頭，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公路到此已經進入綠洲，並在紅海邊緣進行分道，沿海兩邊通行。一面是建立在高山上的巨大科考站，另一邊則是樹林茂密的綠洲城市，王輯在路邊的休息站停下了車，極目所望，觀察這紅海附近的地形。

深藍色的海水連接蔚藍天空，在天氣晴朗的現在甚至能看到對岸那遙遠的土地。海邊修建的高堤，沙灘上空無一人，連撐起的太陽傘都沒有，一派荒涼。

“不知道地獄世界的紅海是否和我世界的紅海相應。”

王輯心中自語。

沿海的公路通往不同方向，一面是地勢較高的山坡上，修建的大型科考站，那白漆塗抹的鋼鐵高墻與矗立的大型電波儀器很是顯眼。道路另一邊通往樹林茂密的城市，沿路有極多的古代建築遺址，並不高的古老城墻甚至不是磚石打造，而是夯土而成，它們大都成片地留在樹林中，偶有些突兀的建築，孤零零地呈現在公路邊。

這些場景與那現代化的大城市顯得顯得很格格不入。但這種格格不入也僅僅是修建材料的不同，王輯遠方那修建在綠洲中的城市，不知為什麽，那修建的城墻與城中城不斷聳起的高度，讓他感覺到了一種金字塔的層次感。

當然，他所想的金字塔並不是埃及的金字塔，而是類似阿茲特克、海底、瑪雅人他們的那種金字塔，幾何層次感很濃。大約是因為這座城市是沿山修建，整座城市也得益於那深山流下的泉水灌溉。

但是這個城市並沒有金字塔的方正感，相反，它的整體布局遠觀過去，很有一種同心圓的布局，那種布局的彎曲與弧度，站在遠方的王輯可以清晰感知到。

“那就是魔女之城，笛裏。”

阿蕾從摩托上翻下來，站在王輯身旁介紹。看到王輯的目光有些出神，阿蕾臉上浮現狡黠得意的笑容，因為這是她的故鄉，所以當獵人看到這座城市發呆的時候，她也感到了一種莫名的驕傲感。

“怎麽樣？是不是很宏偉，我出生時它就已經差不多是現在樣子了。完善的只有科技而已。”

魔女驕傲地說。

“我只是想到了自己文明的金字塔，也是這種幾何層次感很強的感覺。但那些建築似乎是用來祭祀的。很難說，但也很神秘。在我的世界有個海底金字塔建築，據說那片海域至少一萬年沒有浮出水面，所以我是想到，僅是一個星球，就可能有很多古老無法見證的神秘。不過這座魔女城市的城市布局很圓，這個和我所知道的情況不同，大約是文明差異吧。”

他說。

“這種布局在宇宙中很常見的，不存在因為相似就有絕對聯系。”阿蕾笑道，“你以後就知道了，智慧生命對幾何本就有一種執著，因為這涉及到觀測宇宙所看到的一種外相。有些年頭的文明對此都挺註重，沒什麽奇怪之處……走吧，到科考站。”

“為什麽去哪裏？不去笛裏嗎？莉莉在在哪裏。”

“你都來了，總該先了解正事吧？莉莉是在笛裏沒錯，但她每天都要去科考站的。我們在那裏從事對紅海那個高維度種族的研究。”

阿蕾這般回答。

她這麽一提醒，王輯這才記起自己到這裏是來赴約的。因為提前到來的原因，王輯認為可能是和播種者深入有關，所以也就沒想高維生命的事，現在想起來，王輯重新觀察紅海。在這片海水中，他沒有感受到任何超乎理解的回響。

“只有海水變紅時，她才會出現的。”

阿蕾提醒她。

……

建在山坡的科考雖然占地極大，但內部的布局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覆雜，在這裏工作的人員也並不多。王輯看到的那些惡魔和魔女等科技人員，穿著也大都不是他印象中的白大褂，王輯看到的是種種不同怪異民族服飾。

敞亮的大廳裏，王輯在這裏看到了那些星空巡禮者們，他們或是靜坐，或者抱著那體積不小的黑石碑，用刀在上面刻錄著一些奇形怪狀的圖案，並發出了非常怪異的聲響，像是在禱告。一座科考站裏面居然出現這種怪誕的宗教場景，實在有些脫位感。

“這些信徒是星空流亡者中的長老和祭祀，他們的職業在久遠前的古代，就是負責聆聽神諭，和記錄神的語言。現在他們到這裏就是來做這個工作的。因為那個高維生命隨時會夢境中回溯一些事情，乃至於半刻的意識清醒之際，來與自己的眷族交流，降下所謂的神諭。”

電梯前，阿蕾向他介紹了這些星空巡禮者的情況：

“當然了，因為年代久遠，他們分析得到的結果未必準確，畢竟距離他們民族上次與自己的諸神交流，已經過去了宇宙時代，差不多就是一個宇宙大爆炸到現在的年齡，而他們得益與主神庇護，跨過了中間將近三分之二的時間，但即使如此，也有數十億年的時間，他們記錄文字的特殊石頭都經不起這樣的時間折磨，所以翻譯工作，還是得由我的母親來。”

“你的母親？”

王輯詫異。

“是啊，她是整個地獄對神語研究的最厲害的一個，她能翻譯出所有神明的語言，通曉宇宙中存在的所有語言。如果她有神的感官，那她就能與如今任何一位神明進行交流……先去見見恨因斯坦吧，他可以告訴你這裏的一切。”

阿蕾驕傲地說。

……

阿蕾的母親據她說，現在是在一座安靜的祈禱室做禱告，她每天都需要通過這樣的冥想禱告，與星空可能存在著的任何一個神明進行友好的談話。是的，阿蕾說是友好交談，她需要不斷地與神明交流，才能讓自己始終保持著語言的掌控。

“不過母親說，現在已經很難找到神明了，那些神原本都會不惜一切地與物質世界進行溝通，從而影響物質世界。但是我母親可能認識的神太多，所以那些神都不是很願意再與她建立溝通。所以冥想禱告需要很久，可能三五天到一個禮拜，都找不到一個神進行交流……你看，她現在就在這裏，誰都不能打擾。”

阿蕾這樣介紹她母親的情況，並在路過禱告室時，給王輯指導。

“哦。”

王輯若有所思的點頭，看著那禱告室緊關的房門。他用回響清楚感受到，那房間裏一個穿著白色聖女服、帶著黑框眼鏡的魔女雙手合十，跪在地上用成熟而又風騷的聲音默默有詞：

“哦，我感覺到了你的回響，別想溜，我日你mmp喲，我＃@……”

“我覺得那些神避開你的母親是有原因的。”

王輯認真地和阿蕾說道。

……

科考站意外地留下了一片露天活動區域，供這裏的科研人員進行身體調整與運動。阿蕾最終把他帶到的地方就是這裏。除了一位身穿灰毛衣、白發蒼蒼的老教授騎著山地自行車在樹林中來往外，王輯在這裏再沒看到別人。

那經典熟悉的發型，讓他僅憑背影，都預感到了老人的身份。

“教授，有人來看你了，是你原來世界的獵人。”

阿蕾站在活動場的玻璃門前，將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喊道。山坡上的老者聞聲，靈活地調轉方向，騎著車從樹林中沖了下來。到兩人身前。王輯仔細觀察著老者的模樣，果不其然，那和他在書上看到的照片一樣，一樣的發型，一樣的面孔。

停下車的老教授擦了下額上的汗水，擡頭仔細打量了王輯一番，問道：“亞洲人啊，十幾世紀的？”

“21世紀。教授好，我是中國人。”

王輯觀察著教授，謹慎回答。在他面前的這位就是道具波粒二象性的發明者，曾經在他的文明裏被稱為世紀偉人的人物，但是在地獄，這位教授有了個奇怪的新名字，盡管有場景提供線索指明，他是因愛生恨。

但名字語言根本不同的好吧，王輯都不知道這位教授哪來的因愛生恨。

“哦，我是去過中國的，上海。本來還要到北平的，但最後因為一些情況沒去成的。”恨因斯坦教授微笑地說著，他不斷打量著王輯，說道：“小夥子，可以的。你就是那些星空巡禮者叫來的人類吧？你回到自己的世界，可以到我的故居看看，我在那裏其實是留下一些遺產的。”

“謝謝。”

王輯誠懇地感謝，他來之前其實並沒有想到自己會和這位教授接觸，但現在看來，意外地好相處，他原以為因愛生恨後的教授可能會是那種很極端的性格，但現在看樣子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叫你來其實呢，是因為一個所謂的神諭。”

教授推著自行車從活動場所出來，邊走邊給王輯解釋情況：“當然了，這個高維度種族也並不是神，這段時間通過勉強的艱難交流，我們大概也對她的身份有所知曉。這是一個淩駕在超膜之上的文明種族，他們有樹陣賦予的使命，就是世代監察超膜，和負責各個宇宙的粒子回溯，但是呢，這個種族前不久被神明種族給入侵了，導致從維度的跌落。這個具體時間其實是不確切的，可能在很多宇宙誕生之前了，但維度跌落時至今日才出現，然後呢，這個種族如今只剩下了一個幸存者，為了讓她並重新返回自己所在的地方，她需要足夠返程的力量。”

王輯沈吟道：“所以我來這裏是為了……”

“當然是要提供力量了。不過你的話恐怕無法提供什麽力量，準確來說，是你智慧中寄居的那個深淵生物的力量。”

說到這兒，教授指了下王輯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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