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劉昌民司令真的是個很正直的人。”

王輯撥弄著餐盒裏的龍蝦，他覺得對話到此可以收尾了，從剛才的試探裏，他已經對防衛軍的底限有了判斷。沒有再去觀察和他對話的這位小參謀臉色是否有變化，他只管問道：“沒想到連我這種請求都敢答應，真的出乎我的意料。這是出自劉司令的授意，還是你們陸軍參謀部自己的想法？這麽願意和獵人同流合汙，還真是夠貪婪的啊，你們敢答應我這種要求，和被你們嘲諷的市長先生有什麽區別？”

“區別在於資源消耗與浪費。”

參謀垂眼看了下文件，眼神避過了王輯的目光，毫無疑問獵人在說出這些話時，先前交談的所有話都成了狗屁，純粹是一種試探。但沒關系，他們花費這麽久時間的準備，如果輕易就這樣被刁難住的話，那未免也太不過專業。

想打他們防衛軍的臉，不是那麽容易的。

“資源消耗？”

王輯重覆了這四個字。

“是的。”

參謀面不改色地回答：“看來你應該對我們司令的言論有過研究，我想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們司令的立場，我們整個防衛軍貫徹的戰略。如果你的要求還是讓開劇組的話，不需要通過司令官，我們陸軍參謀部就可以直接拒絕你的提議。你知道自己在英國開啟的劇組初步投資已經有消耗了多少資金嗎？”

“沒關註。”

王輯和顏悅色地回答，他意外發現，面前這位甚至沒資格透露姓名的軍官，還是有點水準的。

“起步資金三千萬，但以那位導演的要求來看，可能還會有後續的投資。”

軍官面無表情地翻閱著資料，最終雙手放在桌上，認真地問道：“為一部無關緊要的文藝片投資這樣的資金，只為滿足你個人愛好。這在我們立場是絕對無法容忍的。現在我再問，你想成為一個王室公主的情人，你認為我們需要投資多少？”

“請說。”

王輯坐起身，從容望著面前的這位參謀人員。

“只需要適當的人脈與游說，以及機票錢而已。甚至這些錢你自己都可以出，對我們來說基本等同零投入。或許其中要動一些人脈資源，但很明顯，你作為獵人是值得這個價錢的。”參謀軍官解釋道，“我們在做你的工作，必然需要多方面配合，而這些游說在本質上幾乎不用付出任何本金。我們沒必要因此而欠下難還的債務。但拍電影這種事務明顯就很不同了。你覺得三千萬投入防區建設的話，可以得到怎樣的收獲？”

“相比收益不大，才三千萬而已。”

王輯無所謂道。

“如果用於大型建設的話，三千萬簡直不值一提。因為防區的大規模建設，根本不是錢能解決的事情。”

參謀正色道：“但電影投資的三千萬起步資金用於防衛軍部隊建設的話，可以多提供一個陸軍作戰小隊的光學武器交易和配備，提供一支作戰小隊的基本作戰能力。僅多這樣一個小隊，在我們的評估中，在關鍵時刻或許就能起到防區內部一個城區的安全。防區整體的安全系數也會得到提高。你作為獵人應該知道，在播種戰役中，任何細節都可能會影響整個戰役的走向與結果。”

“好像是那麽回事。”

王輯順著對方的言語，將話題繼續進行下去。

“是的，所以這明顯要比拍一部無聊文藝電影要有用的多。”

軍官長嘆了口氣，繼續道：“所以最這就是我們的立場。如果你因此而質疑我們司令官的人品，我們並不會解釋。因為防衛軍定下的戰略就是以發展自己為核心，將一切資源重心放在部隊與防區的建設上，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收益。你的鋪張浪費並不符合我們的發展策略，但僅限於公主情人這種可以運作的事情上，我們沒理由不答應，這種在文明局部可能產生的小矛盾，我們甚至不需要武力就可以解決。事實上這點也可以作為一種警鐘提前敲響，那就是當我們的文明面對外來侵略時，那所有的資源重心都應當集中在我們的戰略實施上，像君主制這種落後體制，在文明主導戰略前，不可能是我們優先保護的方向。如果它還能對文明整體發展有用的話，那這位公主理應做出付出，不能拒絕。”

“這未免有些不太道德吧？”

王輯提醒。

“我們尊重每一位遵守道德的人，他們的付出值得每個人肯定。但恕我直言，在先前掩體時間傷亡報告中，我們得到了大量信息表明，在戰略執行層面堅守道德的一線警員與軍人，都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軍官直言道：“所以劉昌民司令很欣賞你們國家的李念將軍，他在第三次掩體戰役收尾時，針對防區幸存者做全面檢查，與對感染者進行的果斷清理，是我們文明能存活至今的基石。獵人先生，眼下能夠從你這裏得到支持，是整個防區建設的重中之重，我們很清楚我們從獵人軍團得到的支持其實很片面，在實際戰爭中很可能被針對，而作為防區建設關鍵的場景支援，我們只有通過你們獵人團體才能得到，如果要為此付出這點道德代價的話，對我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大開眼界。”

王輯點頭稱是。

“有關我們司令的言論，想必你事先也有過調查。很明顯目前主流對他的評價都是毀譽參半。這種覆雜的認識正取決於我們的發展戰略動向，如你所認為的那樣，我們對資源的控制持有謹慎乃至貪婪的態度。確實如此，因為我們在與平行世界獵人軍團的交流中，得到了不亞於你所知道的信息，我們知道整個超膜宇宙的物質總質量是有限的，一個宇宙世界的資源提高，就勢必有一個宇宙世界的資源變少。平等的交換概念是不存在的，在此我們必須貫徹以小博大的理念，始終將我們防區的物質總量維持在高水平，只有這樣才能換取我們文明的長期生存。”

參謀人員著重提醒道。

王輯的眼皮一跳。

“看來那個軍團似乎是對我的文明灌輸了一種很極端的理念。”

王輯稍作沈吟，擡頭說道：“獵團有一個核心就是交換，通過各個宇宙世界的相互支援，達到平衡發展和對抗播種者的目的，你們拿了黃石防區的道具與知識資源，這種做法很容易對防線內部的團結產生摩擦。更讓我與我的夥伴產生裂痕。”

參謀面無表情地道：“這就需要獵人之間的調和。也是我們進一步希望你配合完成的事情。我們在防區乃至以後的戰區中，必須取得宗主文明的地位，這是目標。”

“哦。”

王輯點頭，做出理解。

從這位參謀人員的口中，他看出防衛軍確實是有一套自己的思維體系，像他剛才那樣用道德觀來進質疑是沒用的，劉昌民司令本身的言行中，就已經在違背普通的道德觀，他們所為一切，都可以用文明利益至高無上來解釋，不懼怕任何打擊。他沈默了下，仔細思考著防衛軍的思想體系，這種行為方式讓他記起了像山姆大叔的資源集中方式，他最初拒絕成為從屬的思考，也是因為不想讓自己、自己的世界成為其它獵人的附屬。

歷史是可以教育人的，古代的中國長久以來都作為宗主國，如今的國家也在這個方向上不斷發展，只有掌握絕對的發言權，才能夠真正讓自己保持獨立。防衛軍對防區宗主地位很在意，這點可以理解，但如果因此就對附屬防區進行剝削的話……王輯觀看史書，到過去每天看新聞理解國家戰略時，從沒發現有哪個宗主國敢於這樣貪婪。

太狹隘了。

這種獵團的內在森林法則太狹隘了，完全沒有文明本身所該有的智慧高度。王輯終於看透這個防衛軍的本質，和他們談無恥有點過分，因為他們的戰略核心，就是將自己包裝成叢林的狼。

所以問題根本不在道德觀念和人品上。

他從一開始就像錯了，劉昌民並不是像藍心那樣的投機者，將自己包裝成聖母的偉大女性，而且完全相反。做個比喻，就是他曾經看的科幻小說，先前到防區的是一個假裝自己程心的女性，而現在的這位司令則誤以為自己是維德。

他們並不尊重女性，也無所謂道德，如果能夠送一位公主給獵人玩弄，就能得到他們的目的，那這種付出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從與這位參謀的交談中，王輯能夠深切體會到，這種唯利益至上的原則，完全貫徹在他們的方方面面。這些人就好像是經受了半生顛沛流離的恨世中年人，對獵人的鋪張浪費深惡痛絕，在他們看來防區的一切都是錯的，需要馬上該爭，而他們給出的辦法則更加極端。

獵人或許因此而沒有權柄，但那位劉司令恐怕會因此得到無限的權力。以及貫徹他思想的強大武裝。所以很遺憾的是，無論以前的藍心還是現在的防衛軍，這兩者都不是他願意賦予權柄的人。

太極端了，這種極端一旦被針對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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