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二十五章:花開

關燈
“我……”

神父無言以對。

大約是無法想象自己承擔了怎樣的責任,神父臉上出現了遲疑之色。

“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兄弟,相信我。”勞諾心潮澎湃,無比堅定地說道,“縱然所有人都背棄我,我也不會背棄任何人,直到我死,也會守護這裏的一切。”

“還有,勞諾。”

聖子提醒道:“你現在可以先走了,到獵人那裏。從你回去後就要和他們一起行動。那個首字母A,我承認他對你是好意,但他處理事情的辦法太過極端。這次我沒有按他的計劃來,或許他可能因此要殺掉這個城鎮所有人。除了你的愛人與母親之外。”

“怎麽會。”

勞諾睜大了眼睛。

這個信息說出的同時,神父被再度震撼到了。他渾然不知,那時來到城鎮的異世界獵人,竟然會這樣的殘忍。

“他為了保護你平穩渡過審判日,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聖子平靜道:“這很正常,獵人畢竟是外來者。他們對這個世界沒有和我們一樣的感情。我也難以想象,他究竟活在怎樣的時代,狗的性命比人命還要珍貴……你只要和他們同行,讓他們沒有機會這樣做就好。惡念是人心無法杜絕的沈澱物,我們無法杜絕任何這方面的想法,但我們可以通過行動,來斷絕惡念的實施。”

“那我這就去找他們。”

勞諾起身,準備離開時他突然停步,轉過身來:“你……”

“不要再管我了,勞諾。我對審判日的一切無能為力。那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該說的我都已經和你說了。你應該明白,我是不可能再和你同行的。”

聖子平靜地搖頭。

有些事情已經不需要再說明,勞諾自己心裏清楚的。勞諾眼望著自己的兄弟,曾經他所追隨的人,他明白聖子說的是什麽。在很早他就知道,聖子有建立神國的責任,不可能沈迷人性,可如今聖子已經一無所有,再說什麽都沒用的。

“明天以後,我們再見面,至少讓我為你送別。”

勞諾留下一句話後,轉身步伐堅定地離去。他明白自己不能在去要求兄弟什麽,但至少在這一切結束後,他能夠給自己的兄弟餞別。

“聖子。”

勞諾離開後,陷入兩難地神父突然跪倒在地。

“你這又是幹什麽?”

聖子笑問,一點都沒有身陷牢獄所有的痛苦,相反,他這時已經放開了一切。

“您就是聖子,就是再世的基督。”

神父無比虔誠道:“無關所謂的血統,您的意志與信念已經高過白鷹翺翔的天空。您就是拯救世人的彌賽亞。我會繼承您的訓導,並向您發誓,審判日一定會過去的,那罪惡的伊甸絕不會出現。”

“你也被勞諾那股輕浮的熱血所感染了嗎?”

聖子微笑:“不需要這樣。是的,他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縱然所有人背棄他,他也至死守護這裏的一切。但那是他的事情,你不需要為他的情緒所感染。他需要用這種堅定的勇氣來面對神明對他考驗,而你需要冷靜和從容,來主持城鎮的秩序。審判日註定難熬,包括你在內,可能有很多人因此而死去,但我希望在任何時候,你都不要放棄。”

“我會的。”

神父叩拜在聖子的腳前,用激動顫抖的聲音回答。

“那就離開吧,不要再稱呼我聖子了,我已經累了。”

聖子閉上了眼睛,用最後那一點力氣說完這句話後,便依靠在墻角,進入了某種深遠的休息中,不再說話,也不再將任何事物放在眼裏。他覺得自己已經抵達終點,只要等待看到他所想看到的結局,那他就可以安心永久長眠。

……

審判日降臨倒計時,第六日。

入夜。

這應當是最後一個夜晚了,今夜過去,所有的痛苦旅程便可以有最終點。勞諾回到家中時,獵人們已經歸來,看到首字母A,他沒有開口問及有關聖子所說,獵人可能會屠殺所有人的事情,而是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和獵人朋友的平衡。

他知道問出去的話,雙方可能就因此而撕破臉,那種場面對誰都不好。倒是王輯,他對聖子的狀態還挺關心。

“他被關押在教堂,你去看他的話,應該發現他狀態不錯吧?”

王輯問。

勞諾對此有些愕然,勉強答道:“他如釋重負。”

“是啊,他如釋重負。”

王輯重覆話語的態度顯得極其平靜。聖子如釋重負嗎?理所當然的,現在聖子就是想再擔起責任也不可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放棄了信仰權,唯一的結果就是遭到人們的唾棄。直到入夜,王輯都沒有發現有神職人員,亦或是大公的人前來拜見勞諾,他便問起,聖子是不是對城鎮做了安排。

必然是有安排的,沒有安排的話,人們就算再不想見到勞諾,也會不得不硬著頭皮來見這位真正的聖子。

“是的,神父現在代為主持城鎮秩序。”

勞諾如實回答。

“哦。”

王輯點頭,臉上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但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沒想到神父居然能夠主持城鎮秩序,想必聖子一定是向他說了什麽,否則信仰同樣破裂的神父,根本不會有心思來管理城鎮。

“大約是把神國的事情給神父說了吧。”

王輯猜測道。

天色暗下後,王輯便走進給勞諾的房間,給他說道:“今晚把薇薇接到你家來吧!這樣保護起來的話我們的壓力也能小一些。”

“這……”

勞諾馬上警覺了起來:“晚上薇薇必須是留在大公府邸的,這樣做恐怕大公不會答應。”“這由不得他。”王輯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可否決的意味,“你現在是聖子,一切你都說了算的。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放心,審判日所有人都很忙的,要屠殺的話我早殺了,根本不會等你回來。”

“你……”

勞諾一時語塞,燭火照應著他驚訝的面龐。他根本沒想到獵人會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甚至無法想象,獵人是怎麽猜到聖子會和他說這些的。

“不用意外。你這點心思我還是能猜到的。你和聖子是什麽人我看得很透。可能原來不這樣,但現在我能猜到你們所有心思。”王輯無所謂地說道,“總之你這件事你去做吧,沒必要擔心什麽,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去做這些了。”

勞諾點頭說道:“好吧。但我可能會把大公也給接過來。”

“這點你隨意。”

王輯表現的很超然,全無所謂的樣子。

等勞諾起身出門,前往了大公府邸後,他就在院中給自己的獵人團隊分配了任務。他和小楠依然在外,和勞諾一起對抗外來的眷族和守護者,醫生和王女則留在城鎮,不過王輯對醫生和王女的任務有所調整:

“你們今晚就守在勞諾家裏,哪也不要去,誰死都不要去管。任何詛咒生物或者人類,敢闖進這個院子,不要問任何緣由全部殺死。你們的保護中心是老人和薇薇,院外的任何人性命,都與你們無關。”

在下達這條指令時,王輯心態的冰冷已經讓所有人都感覺得到。

“如果是求救的人,舉手之勞可救的哪種呢?”

王女好奇地問道。

“殺死或者放任不管。”

醫生直接代替王輯給了答案。在以保護勞諾母親和薇薇為重心的前提下,他不會容忍有任何意外發生。心理醫生對王輯的這個任務分配沒有任何意見,他不讚成屠殺,是涉及到獵人的立場和原則問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本身就在意生命。

“另外。”

王輯補充道,“你們兩個如果遇到不可抗因素的話,不要強撐。任何人的性命都沒有你們兩個重要。誰都可以死,你們兩個不可能死。在無力抗衡的情況下,盡可能以最快速度通知我或者小楠,勞諾都行。我們會以最快速度趕回城鎮,在能夠趕回的情況下。”

“哦。”

王女若有所思地點頭。她總能從王輯的話語中感覺到一種冷漠,以及一種對局勢的悲觀,這種感覺不是錯覺。

“你打算在什麽時候去理想世界,取得舊日神子為審判日留下的東西?我想那個東西很重要的吧?”

心理醫生突然問道。

他記得首字母A向他提到過,舊日神子在理想世界留下了某種事物,來專門應對審判日,這件東西只能在審判日當天才能拿到,整個理想世界為此也整整關閉了六天。導致他們不得不離開,間接讓他們現在想再回理想世界很難,因為那裏已經被兩條真理之蛇所占據。

“那個嗎?那是應對星空主宰的東西。”

王輯淡然道:“所以你們能猜到,這一切的起因可以認為是舊日神子所為。他根本不需要用心火去鍛造那種東西。從開始,只要將勞諾和薇薇,連同他的母親帶到理想世界,就可以避過一切。但那位神子沒選擇這樣做,心火最終燃燒了整個理想世界。”

“那樣做,是因為不想放棄這裏的人們吧?”

醫生解答道:“理想世界如此珍貴,獵人不可能會讓這裏的幸存者在那裏躲避永世,從那裏轉移到其它世界,那無疑變成了流亡文明,且未必能躲過天父怒火。僅帶走勞諾他們的話,或許可以永遠讓他們避開一切,但這裏的人們必然會遭到遷怒,就像我們來時所見的長子詛咒一樣,一切災難都會驅使舊日神子與勞諾不會放棄這裏的人們。換做是你,你也不會因此放棄自己的防區吧?”

“他怎知道,我不願意讓那些人躲到理想世界,躲避永遠呢?”

王輯笑了:

“他拿什麽判斷我的自私?以己度人罷了。我對他的自私完全理解,並持有尊重。是啊,那是他給自己愛人的世界,縱然交予獵人,他們的屍骨還埋在那向日葵田野中,怎麽會讓凡人輕易踏足?如果神子是勞諾的話,那麽確實可以用你的說法去思考,但舊日神子不同,他的所有作為都起源於自私。你得記得,他從不是咱們世界的基督,而是被人性所感染的神。”

說到這兒,王輯便沒有再說下去。

舊日神子從沒有義務來拯救文明世界,更沒有為自己兄弟提供避難場所的責任,他所做的一切無非就是要見證一切,他怎能相信自己的兄弟和自己一樣都是叛逆的?勞諾甚至都沒有真正面臨過他當年的選擇。

神就是神,縱然被人性所染而產生了對愛情的自私,也依然是神。

……

入夜21點,大公帶著薇薇,在私軍騎士們的保護下,來到了勞諾家中。騎士們守在院外,而大公則帶著薇薇面見獵人們,致以親切問候。對待獵人他始終是尊敬的,而對勞諾,他也從原本的那種被動貴族禮儀風範,轉變成了一種敬畏。

沒有辦法不敬畏,勞諾即將成為整個世界的主人。妥善安置了大公的休息所後,王輯便在回響中聽到了大多覆雜的言語:

“你們聽說了沒有?大公被勞諾接到家裏面了!”

“那看樣子他們是要被好好保護的,我們呢?難道我們就這樣被舍棄嗎?該死的,那個惡心的家夥真的是我們的聖子嗎?我不想要死亡的榮耀了,我不要覆活,我想現在就好好活著!”

“你想死嗎?你敢質疑勞諾,就會像聖子一樣,被綁上火刑架的!”

“他根本不是聖子,他對大公女兒的愛,明顯超越了對我們的愛,他就算是聖子,也是曾經背叛我的那個叛逆的神子!”

……

不潔者,遍地都是。

人心作祟,不安與恐懼徘徊在城鎮每個角落,王輯聽到了,但他對此表示漠視。他知道自己除了無能的屠殺外,無論如何做,都沒有辦法阻止那已經流膿的人性,而此刻浮動的人心,縱然聖子出獄也將無可奈何,更不要提那位神父,他就算是本地人,也遠沒有聖子的威信與風度讓人信服,更別說此刻的無名,天南海北聚集了不同背景的人們。

他們心中的信仰,早在聖子宣布自己是不潔者時,就已崩塌了。

……

那是在接近午夜零點的時間,王輯和勞諾、小楠一同從家院離開,來到了破碎的古城墻上,王輯一路上聽著不眠的幸存者們痛苦的賭咒,直到他走出城鎮,看到了海面泛起的幽光。不知在什麽時候,那世界最美的花開放了。

它們根植於深淵大海,在海面上展開了純白色的花朵,花型完美,擁有著一種幾何上的獨特美感,那潔白的花瓣上隱有斑駁血淚,並閃爍著神秘的幽光,奪人心魄,在泛動的海浪中,它們形成了壯觀的花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