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六章:恩納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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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搖著陽臺上的花葉,粉色的花瓣微微顫抖著。心理醫生再問出問題後,默默將受難釘收入腰包,伸手輕撫著花刺,靜待王輯的回答。

後者並不知道他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既然問了,想必答案對醫生來說很重要吧!

“也許會,但我會盡力不讓這種事情發生。”

王輯對自己的同伴誠實作答,他說:“我會盡力不讓事情發展到,我對曾經的墮落神子無能,無力上交救贖稅,而必須用勞諾的性命來換取。勞諾活下來的話,以後會對我們來說是個強有力的同伴。我們以後的路肯定會很艱難,有他幫忙的話我們會好過很多,只要他能和我們有相同立場,那麽他是否是神明的子嗣,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你在逃避問題啊。”

醫生突然微笑起來,那睿智的雙眼此刻多少有些無奈:“我的意思其實是,情況讓你必須得殺,你是否會下得去手。”

“我會。”

這一次,王輯的回答簡單了太多。

不需要任何解釋,也不會因此而袒露自己內心的羞愧。他只回答兩個字,不用再證明什麽。他是否還心存善良,他是否因此背負巨大的心理壓力,這一切統統都不需要說明。他說他會他就會,不管醫生下一刻會如何看待它。如果他的經歷將在另一個宇宙世界變成故事,他也不會在乎觀眾與讀者的唾棄。醫生逼他回答的問題,早在那夜航班撞向保護膜時,便在他的心底有了確切答案。

“你應該這樣做。”

醫生提腕看下了時間,留下一句話後,回房間休息。

陽臺上只剩下王輯一人,他閉上雙眼,默默等待著今夜可能存在的詛咒生物入侵。這一夜的海風格外綿涼,直到後半夜,聖詩班的歌唱都沒有響起。陰影夜魔沒有出現在城鎮的街巷,石像鬼也未從那詭霧森林中襲來。

安定竟這般容易,直達天亮。

初晨細碎的鳥叫聲響起時,王輯叫醒了還在休息的從屬們。醫生這天早晨醒的格外早,而當他敲起小楠的房間門時,穿睡衣的王女揉著惺忪睡眼,頭發散亂地站在他面前:

“幹什麽呀,好不容易才睡個安穩覺。”

“去看看勞諾。”

王輯回答說。

……

在勞諾的家中,盲目的老人熱切地接待了王輯一行獵人,並從進門起就不斷表示謝意,她誠懇的感謝著獵人們將勞諾救回來,甚至王輯不止一次解釋,根本不是他們,而是聖子堅持救回自己的兄弟。

老人對此並不相信。

“聖子看重心中的責任勝過一切,他的心裏或許曾經還有勞諾,但那些早已經隨著他開始率領特使團開始所埋葬。”

堅持為他們倒水的老人是這樣說的。確實,盡管她的肉眼可能看不到,但和勞諾生活在一起這麽多年,關於他的人際圈是什麽樣的,老人心裏比誰都清楚。在勞諾休息的房間裏,王輯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回響在加速波動。

“請讓我們看看勞諾。”

他提出了請求。

……

簡陋的房間裏淩亂擺放著柴火和漁具,勞諾沈睡在拼接的大床上,巨大的身軀被兩塊棉被所上下分開蓋著,他緊閉著雙眼,額頭不斷冒汗,稍微接近些,都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散發出一種驚人的熱量。這種熱力已經遠超尋常的發燒。

古怪的回響波動就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盡管微弱,但有一種異常堅韌的連續感,如何都不會斷滅。這時的勞諾已經摘去身上的鎧甲與頭盔,展現出了自己的容顏。是的,他的容貌確實不好看,但還遠不止於醜陋到令人作嘔的地步,他的臉僅僅是稍顯臃腫,導致五官有些小而已。

可如果因此就能評價他醜陋到惡心,除了嫉妒與人心醜惡外,王輯想不到其它道理。那些負面的憎恨,很容易讓勞諾在一個人的心裏變得面目可憎。

“你們看到勞諾的樣子了,他很醜嗎?”

老人這時問道。

“並不,他只是有點像說相聲的而已。”

王女心直口快地回答。

“說相聲?”

“就是說書人啦,吟游詩人之類的。”

王女一邊回答著,一邊伸出手指嘗試觸碰了下勞諾的額頭,觸手可及的火熱讓她猛地縮回了手。

“他現在正在發高燒啊!應該需要抗生素之類的。”

王女感覺到了勞諾的身體狀況不對,立刻將詢問的目光望向心理醫生。後者無奈的笑了下,剛要說話,坐在一邊的老人突然道:“不用,他總是這樣。發發燒就好了。他第一次進行特使任務時,曾經受過比現在還重的傷。但他不需要任何藥,只要發燒,發燒之後他就會康覆。”

“怎麽可能?發燒腦子都要被燒壞的。”

王女冰涼的小手重新碰了下勞諾的額頭,對此感到不可理解。

“能將他之前受傷的情況給我們說下嗎?”

一直沈默的王輯靠在床邊,平靜的雙眼註視著沈睡的勞諾,聽到老人說出這樣的話後,他突然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那一年他14歲,剛剛得到出特使任務的資格,跟隨聖子一同前往大公的老家安裏城。說起來那次特使任務也是聖子的第一次,教廷為此非常慎重,當時前往的特使與神父等老前輩,共計不下百人。勞諾那時也可開心呢,因為和他同行的除卻聖子外,還有回鄉的薇薇小姐。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有怎樣的遭遇,只知道那時他們第一次經過詭霧森林,勞諾似乎是為了救聖子與薇薇小姐,受了極其嚴重的傷,送回來時我本以為他肯定會死的,但他高燒了一天後,便康覆了。”

“竟然會有這樣的事?”

王女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除她之外,其他三位獵人在聽到後都陷入了沈思。老人滿是皺紋的面龐突然堆起笑容,她說:

“就是那樣的啊。我還記得那天下午他被送回來的時候。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的,我記得當晚所有人都離開了,但聖子和薇薇小姐還留在勞諾的窗前。薇薇小姐一直在哭啊,哭了一整夜,她的眼都該紅了吧。我記得聖子特別冷靜,他一直再勸薇薇小姐,情緒很穩。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會哭死。聖子後半夜離開時給我說,他在勞諾身上感受到了聖光與溫暖,天父已經降恩與他,他必不會死去。果然,第二天下午他就醒來了。”

“溫暖真的感覺到了,他在發燒啊!”

王女有些無措地說道。

“不,是真的有聖光啊!我看不到,但薇薇告訴我了。那夜勞諾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散聖光。那時勞諾自己已經沒有能力用奇跡來治愈自己,是天父的靈運在他的靈魂上,用聖光在治愈他啊!”

老人無比虔誠地說道。

“那可真神了,但我覺得還是得給他吃藥。”

屬於曾經信仰最虔誠族群的羽人王女喃喃答道,而這時,沈默的王輯忽然無聲地從房間走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醫生見狀也跟了出去。兩人站在庭院裏,醫生壓低聲音問道:“怎麽,有什麽發現了嗎?”

“或許我們昨晚應該為勞諾守夜,因為我相信他的母親所說的。我從勞諾身上感覺到了真理的回響,前所未有的真理。他應該很快就會康覆,等燒退去時,他身上不會留下任何傷疤。昨晚如果留在他身邊的話,我或許就能看到他母親所說的,他在發散光與熱的景象。”

王輯低聲回答。

親眼見證了勞諾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康覆,感受到真理的王輯如何還能認為勞諾是個掌握奇跡的普通人。這次勞諾康覆後,其再使用奇跡時,肌體、力量和速度,都可能比之前還要變得更加可怕。因為他親眼見證了那微妙的真理不止在修覆勞諾的身體,而且在勞諾的大腦深處,進行著某種不可思議的轉變。

就好像獵人的知識夢境一樣,眼下昏迷的勞諾,正在那意識深處產生著一種潛移默化的巨大改變。盡管知道在他蘇醒後,不使用奇跡的情況下勞諾和人類依然沒有本質區別,但這一幕還是讓王輯有了一種荒誕的想法:勞諾如果沒有神明血統的話,那他只可能是傳說中的賽亞人了。

……

這大約是王輯到無名小鎮後,所見到最平靜的一天了。因為夜晚沒有遭到詛咒生物的入侵,鎮上顯得安定從容。盡管被詛咒的長子們依舊在教堂痛不欲生,但相比少部分人的痛苦,鎮上多數人都在享受這份難得的清靜。

爆炸出現在這一天的午後。大約在下午14點時,無名小鎮通往恩納和其它區域的道路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轟雷般的巨響,響聲驚動了鎮上休息的教廷特使,聖子馬上派人前去調查,一小時後,潘林的快馬從堤道上狂奔而來:

“路通了,坍塌的山體被炸開,恩納往這裏的道路又重新連通了!聖子,大公帶著所有家族成員從恩納來了!”

潘林在鎮前興高采烈地狂呼著這個令他感到精神振奮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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