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四章:理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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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城門質地上顯現一種暗青色,上方的雕刻經歷了漫長的歲月風吹雨打,始終保持著比較清晰的內容。那刻畫的主體是一棵偉岸的巨樹,它孤立在天地之間,在最頂部連接著太陽。

太陽周圍的刻畫線條描述著陽光的溫暖,樹下的飛禽走獸沐浴太陽的洗禮,山川河流的刻畫則模糊一些,視覺感官上仿佛距離很遠,聖子隱約看見那茂密的古樹雕刻中,好像有藏蛇的刻畫,真要細看時,獵人的聲音從聲後響起:

“聖子。”

王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背後。

聖子的上身猛地顫抖了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轉過身,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

王輯的神情淡然,渾如完全沒有發現聖子表情的不自然與僵硬,他說:“現在出了些非常情況,我們可能沒有辦法繼續探索神國廢墟。我建議我們現在先回去休息,而且勞諾也確實需要養傷。請您放心,我們已經來到神國大門前,只要我們來過,我的同伴在下次就可以用知識直接將我們傳送到這裏來。”

“哦……好。”

聖子的回答似乎很倉促,但他很快掩蓋了自己表情上的不自然,當看到荒草地上眾多同伴都身受重傷,短時間內根本沒有辦法探索後,他立刻答應了王輯的意見。確實,經過這場惡戰之後特使團需要足夠的時間休息,如果還要硬堅持下去的話,在這危機四伏的詭霧森林裏,他們可能真的沒辦法活著回去。

好在這一切有獵人的相助,往返的路途因此可以輕松許多。

……

探索第四日的上午,酷熱的陽光預兆著炎炎夏日即將到來,無名小鎮前,巨大的魔光陣光芒閃爍起來,在鎮前兩個嬉鬧小女孩的驚訝目光下,遠征詭霧森林的教廷特使團從陣中出現,安全歸來。

此時的安全定義已經是不丟性命,大量的特使在面對真理之蛇的戰鬥中身負重傷,有些甚至和死已經沒有區別,但他們畢竟不是普通人,只要有奇跡護佑在一天,就有覆原的可能。教堂的神父慌忙來迎接聖子,然後和僧侶們將受傷的教廷特使們擡回。

沒有人理會勞諾,最後還是王輯主動向教堂索要了一副擔架,他和醫生兩人將勞諾擡回了家裏,徹夜等待勞諾的老人在知曉勞諾還活著後,已經是喜極而泣。因為只要沒死,勞諾就必然會蘇醒,對於老人來說這已經足夠,她知道,當接受教廷所給的榮譽,成為特使後就必然要承擔起榮耀與責任,哪怕有一天會戰死在外,也是勞諾應有的宿命。

妥善安置勞諾後,王輯他們回到了芳香旅館休息。王女連午飯都沒吃,回到房間一睡便到了黃昏時刻。其他人也和她差不多了,回到旅館後便進入了睡眠。直到入夜後,休息了一天的他們才勉強有了精神。休息過後,醫生便從自己的行禮箱中拿出了他常讀的書籍,連吃東西時他都在看,並且一直沈默不語。

王輯細心地觀察了他所看的書籍,有有關語言學的,還有西方古代神話研究的,甚至聖經、和一些神學家的作品都有。醫生翻頁的速度很快,他似乎不斷在這些已經看過的書籍中,嘗試尋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王輯沒打擾他。

入夜後城鎮的火把升起,沒有受傷的教廷特使們負責開始守夜。晚飯過後到了21點,最後將語源學的相關作品合上後,醫生起身來到旅館的三樓陽臺,坐在了王輯身邊的椅子上。

“你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了嗎?”

王輯側目。醫生專註地尋找線索這麽久,現在終於歇下來,看來應該是有收獲了。

“是的。”

心理醫生點頭,並將胸口領帶放寬了下,選擇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給王輯默誦了一段經文:“豺狼必與綿羊羔同居,豹子與山羊羔同臥,少壯獅子與牛犢並肥畜同群;小孩子要牽引它們。牛必與熊同食,牛犢必與小熊同臥,獅子也必吃草與牛一樣。吃奶的嬰兒必玩耍在虺蛇的洞口,斷奶的嬰兒必按手在毒蛇的穴上。”

“什麽意思。”

王輯問。

“這是出自以賽亞書的節選。”

閉著雙眼的醫生靜靜道:“如你所聽到的內容一樣,這段描述所預言的是彌賽亞的國度。在其所在篇章內所說的都是一個大預言,預言一位彌賽亞的出世,他的國必將來臨。必有童女懷孕生子,而這一嬰孩是為了我們而生,他是神國的主,運耶和華的靈,為拯救世人的罪而出現。剛才我所背誦的那一段經文,說的便是他的國才有的和睦景象。白天時你和我看到的神國廢墟上的那一幕,莫名地讓我想到了這些。”

“彌賽亞是什麽意思?”

王輯問了一些他並不明白的詞匯。

“你可以理解和基督是一個意思,受膏者。”

心理醫生淡然微笑:

“好了,現在我們已經見證理想國了。它其實就和當初在黃石公園所發生的伊甸園沒有任何區別。這個世界的人們所追尋的神國其實就是這樣。它用我所誦出的經文描述會好聽些,人與人之間隔閡,大家相互和睦相處,人與動物也是這般,它們不會相互吞噬和傷害對方,反而會忘情的在一起交媾,這就是理想國啊。”

醫生說到這兒不禁搖頭,苦笑道:

“我們在白天時所見到的那一幕,簡直是將所有的美好表現到了極致。這大約就和我看到你們時代所有的困惑一樣,歐洲有女人要和機器人結婚,印度有男子娶狗為妻,這種荒誕在一兩個人身上出現時,或許只是博人一笑的傳聞,但當一個世界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首字母A,你會不會畏懼這種美好的大同世界?”

“我從沒有害怕的東西。”

王輯如實回答。

他能理解醫生的真正意思,當人類失去了自我族群的一種概念,而將人與自然的和諧推行到極致,出現白天他們所見到的那一幕場景時,在這種情況下姑且不論理想國是否還是理想國,醫生的疑問就只有一個,在那裏人還是人嗎?人怎樣去定義一個可以和任何動物濫交的自己?

“理想國說的是一個沒有食物鏈的神之國度。”

醫生的語調平靜:

“豺狼不會吃羊而是選擇與其同居,豹子也會和山羊們臥在一起。我對跨族群的動物濫交並不感興趣,也不會害怕。但我和你不一樣,首字母a,我怕一個世界沒有食物鏈,我怕作為一個生命我無法吃自己想要吃的食物,而只能和睦地與其交媾,這樣的美好世界對我而言實在太惡心了,我沒辦法接受。更不敢想象,它曾經可能真的出現在我們現在所處的文明世界裏,以後還可能會誕生。”

王輯淡然道:“也許那些詛咒生物是受詛咒才變成這樣的,它們本身並非如此。”

“詛咒是讓它們以現在的生命形態繼續存活,而非改變它們本身的屬性。也許在那場大火發生時,那裏的人就已經失去了理智。我對我們探索的事物感到了一種由衷的擔心,我擔心第二個伊甸園的誕生。”

醫生睜開雙眼,目光望著黑暗的遠空。他忽然說道:“有些宗教所簡單涉及的概念讓人細思之後無比害怕,我響起童年的那位猶太人教師時便感到了迷茫,到後來我所見到的宗教都讓我感覺到了古怪,我第一次知道人類竟然是如此地痛恨自己擁有欲望,思考讓他們鄙視自己的野蠻,甚至連口舌之欲都要得到禁錮,可他們的學說對羔羊屠殺卻又無比的痛快與自然,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這種覆雜的對立真的會讓人困惑。”

“所以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會發笑。”

王輯微笑起來:“這都是去想不該想的事情,所帶來的後果。你不用去管這些就沒關系。我就是這樣,我從來不在乎存在的奧秘,我從來不逼迫自己去思考哲學,我知道我活著,我應該做什麽事情,什麽樣的選擇對我有利,這就夠了。白天所看到的事情你也不用提在意,我知道,那裏的場景與黃石公園曾有的伊甸園沒有本質區別,我相信樹陣讓我看到它,並不是去認為它就是真正的理想國,因為那不是文明遺產,那裏沒有文明,真正的理想國還在那之後,我會花時間去慢慢探索。”

說到這裏,王輯談起了他更在意的事情:

“比起這個其實我更在意的是入侵的獵人軍團,我不知道他們出現在了哪裏,本來敢做的一些探索也只能暫時擱置,現在我們只能求穩。我現在更篤定勞諾可能才是真的神子,但還是拿不到確切的證據。”

心理醫生鄭重道:“那你應該殺了他。”

“不,還不急。我需要看到更多。”

凝望著寂夜,王輯否定地說。

休息的這段時間裏王輯其實也沒有真的閑下來,通過目前所見到和了解到的東西,他看出了很多非同尋常的細節,而這些是教廷特使們所根本沒有提及的,甚至王輯認為,教廷自己都沒有發現這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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