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

教廷特使們為之精神一振，破空的鷹嘯自暗霧深處而來，聲音忽遠忽近，雖不是那樣的真切，但也確實足以讓人清晰可聞，這絕不是一種幻覺。這一刻聖子神情也完全僵住，本都已經心生退意的他，在心底重新湧現出了希望。

“一定是天父聽到了聖子你在心中的祈禱，重新為你指明了道路。”

心理醫生默默觀察著聖子的神態變化，敏銳察覺到他轉變心意後，馬上抓住機會進言，將信仰成份悄然加持於中。此刻沒有其它話語對聖子而言，遠比能夠聽到信仰加持更加的令他振奮，對於信徒而言，他們自身意志的展現，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感化神明而已。

“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嗎？”

王輯將交談推進節奏，時機已經成熟，不需要再等待。

“我們……出發！”

拿起了滿腔的努力與振奮，聖子高聲下令。然而此刻坐騎疲憊的問題懸而未決，聖子索性下馬，給教廷特使們做出分配，部分特使站在外圍保護陣型，而裏面的特使則一人牽起多匹坐騎，徒步前進。做出這個決定時，聖子親自操劍站在最前方開路。

已經步入白天的詭霧森林相比夜晚威脅小許多，即使徒步前進，對於掌握奇跡力量的教廷特使們來說，周圍那些咆哮的怪物也不至於成為問題。不是這樣的話，過去他們曾經每日都遠征在此，難道全憑著坐騎沖鋒才能保命？

因為前進的速度慢下來，王輯一行獵人也不再消耗力氣去跟，甚至都不需要再出力面對周圍的怪物，自然會有邊翼的教廷特使幫忙守護。從樹林中沖出來的柴人、柴獸數量雖多，但在特使團不散的陣型下，完全沒有威脅。

順著鷹嘯的方向前進，僅僅只過了10分鐘左右，周圍的暗霧便開始變淡變白起來，就好像王輯他們剛從詭霧森林走出來時所看到的景象，霧氣變淡，日光逐漸照射進林間。植被的顏色也在迅速恢覆正常。

“我們要快到了。”

特使潘林激動地說。

看來他們的方向確實沒有錯，所看到的周圍景色也很符合特使團在神明指引時，所曾經見過的場景。霧氣越發淡薄，白鷹的呼嘯也越發清晰可聞，王輯明顯感覺到了特使們激動的心情，然而他很難因此高興。

不知何時，末日獵弓已經重新出現在他手上。

“你感覺到了什麽？”

醫生察覺到他的細微變化，雖然王輯的臉色自始至終冷漠，但他的每個肢體動作都能表現出自己的意圖。醫生知道他的感官異於常人，所以當出現變故時，王輯也是第一個能夠做出反應的，在現在這視野受阻礙的情況下，王輯相當於是一個警報器。

“我感覺到了真理，一會兒都認真點，這次要面對的東西非同一般。”

王輯回答。

引力透鏡的暗漩遮掩下並不能看到他的眼神變化，可此刻已經無關眼神，他在回響裏已經感覺到，迷霧後，有個特別詭異的回響在產生著巨大光影波動，那回響極其朦朧，但卻交織著一種覆雜的東西。

是真理。

正和曾經面對艾澤迪巴，後來的頂級議員時一樣，他感覺到了真理的存在。但凡有真理的地方，便可以說普通的知識便完全沒有用處，因為真理的存在對於知識完全是碾壓的。有幸從青銅議會那裏知曉這樣的存在，對於王輯來說是不小的收獲，因為他發現了神與真理的聯系，也感覺得到自己的陽光槍、月光絞刑架等知識，擁有著殘存的微末真理。

因為沐浴神血的長槍碎片所加持。

盡管如此，在面對真正真理存在時，王輯依然抱著十分的小心。剛才他甚至沒有感覺到霧外有其它事物的清晰存在，便先感覺到了那迷蒙中的真理存在，其強大是可以預見的。也怪不得聖子會找他來，看來聖子也從那裏感覺到了王輯展現陽光槍一樣的感覺，並發現了真理的存在。

“他能感覺到真理的不同尋常嗎？”

王輯悄然看了一眼聖子。

普通人類的感官是沒有辦法覺察出真理存在的，最多也就是為絢爛的知識而感到震撼，聖子如果能感受得到，或許證明他真的不一般。盡管從回響去看，聖子還是個普通人類。正在這時，淡薄的霧裏突然傳來了馬蹄聲，一匹黑馬突然從林間躍出。

“是勞諾的馬！”

沖鋒在前的聖子一眼認出了那匹黑馬因為勞諾體型極大的緣故，教廷當初為他的配馬也很特殊，這匹黑馬可能是除聖子坐騎外，整個教廷最好的坐騎。一位教廷特使趕緊上前拉住了韁繩，將馬牽了回來。

“就在前面了！各位準備應戰吧！”

聖子在前方站定腳步，向身後所有的特使發出號令，目光徘徊處，望向了大後方的獵人們。幻影劍破霧而出，王輯的身影瞬間落在了聖子身邊。“有勞了。此時神國的大門可能已經關閉，但我們既然都到了這裏，就不能不想辦法。異邦的獵人，教廷會記住你們今日為這個世界做出的貢獻。”聖子向王輯誠懇地說道。

“舉手之勞。”

王輯回答的很平淡，然而他緊握焰弓的手掌依然說明了他認真的態度，他知道面對真理是沒辦法那麽容易的，說是舉手之勞，但王輯的真意是盡力，他只能盡力。

“隨我來！”

聖子高高揚起手中大劍，率領著特使團率先沖破薄霧。明亮的天光照射在霧氣上，隱隱流動著顏色覆雜的光輝。教廷特使們不斷地從王輯身邊沖過去，有徒步者，也有依然騎馬前行的，王輯跟著走進去，很快，明媚的陽光直射進了他的雙眼，也許很刺眼，但都被引力透鏡所吸收。

晴空萬裏。

燦爛的太陽高高懸掛在蔚藍蒼穹之上，沒有一絲雲彩的繾綣，天空仿佛洗凈的寶石，白鷹翺翔於天際，一座雄偉的巨城展現在王輯面前，古老雄厚的城墻堪比絕境長城的高度，城郭莊嚴，林立著一列肅穆的天使神像，那些張翼的石像雙手在胸前握劍，雕刻的栩栩如生。森林盡頭正通神國大門，然而那裏的巨門緊閉，上方雕刻的久遠的巨樹，巨樹上方是發光的太陽，而樹下則是蕓蕓眾生，有人類的刻畫，還有野獸，游魚，飛禽走獸。

這似乎是第三次，他看到這種內容的壁畫。

刺眼的陽光讓沖鋒的教廷特使們停下，徹夜徘徊在黑暗潮濕的詭霧森林，突如其來的陽光多少令他們感覺到有些不適應，然而當看到神國大門前的絞刑架時，這種不適應感就更加沈重了。神國大門前的荒草地上，一面絞刑架高高矗立著，勞諾就被釘在上方。

他還活著。

當看到勞諾的第一眼，王輯便確認了他尚有呼吸。這位斷後的特使經歷了不知多麽慘烈的戰鬥，盔甲殘破的他渾身滿是血汙，被釘在絞刑架上。勞諾垂首，大概是已經失去了意識。而在他腳下，兩條看不見的巨蛇光影分別咬住了他的左右腿，尖牙似乎刺破了皮膚，讓那裏血流如註。

“把他救下來！”

特使們大聲發言，並向勞諾疾步沖過去。

“等等！”

王輯急忙喝止，但他的發言根本無法阻止這些特使們的行動，只是他們行動的瞬間，荒草地上便刮起了一陣強猛的氣流，看不見的巨蛇瞬間擺尾，有力的蛇軀立時將接近的特使拍飛。

慘叫聲與骨裂聲幾乎是在同時間響起，被擊飛的教廷特使重重落地，咳血之餘，已經完全失去了戰力，微弱的奇跡光芒從他們身上閃爍起來，緩慢恢覆著他們受傷的身體。日光下，荒草間響起了摩擦的聲響，兩條體型空前龐大的巨蛇緩緩現身，日光照射在它們漆黑的鱗甲上熠熠生輝。

“嘶……”

蛇身發出了聲響。

特使們大都呆住了，他們當然不會忘記夜晚曾經見到的這種恐怖生物。那是兩條生有耳朵的怪蛇，若說是耳朵也不是那麽形象，它們只是在頭部多出了一個器官，好像魚鰭一樣閃動著，形狀又酷似蝶翼，巨蛇的身軀目測兩個成年人都無法環抱，而擁有如此龐大體型的它們，完全能夠單獨將勞諾吞下，可它們卻沒有，而是兩條分享著勞諾這個食物。現在，它們松開了緊咬勞諾大腿的獠牙，將那血紅的雙眼看向了到來的特使團。

在它們的眼裏，人類渺小的像只老鼠。張開了充滿腥氣的血盆大口，兩條巨蛇吐著鮮紅的信子，本已經分開的後半截蛇軀又不自覺地相互間纏繞在一起。

蛇身纏繞之際，真理的回響從雙蛇之軀上同時爆發而出。

那一瞬間王輯的眉毛跳了下，他垂首從口袋裏拿出了前夜拿到的徽章，白鷹與雙蛇的標志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簾。

“包圍它們，獵人，靠你了！”

聖子高呼一聲，全身的寶甲綻放出瑰美亮麗的聖光奇跡，劍氣氤氳在劍鋒之上，重新面對這恐怖的生物，聖子心裏多少感到了一絲仿徨，但站在神國面前的他沒有其他選擇，舉起手中大劍，聖子義無反顧地率領特使團沖上去。

砰！

然而巨蛇之軀隨意擺動，便瞬間打散了特使團的沖鋒包圍陣型，和聖子一樣沖鋒在前的教廷特使當場被廢掉了戰鬥力，被強氣流與無匹的力量送到遠處咳血。擁有奇跡的教廷特使在它們面前依舊不堪一擊，這種力量懸殊的搏鬥不需要進行多久，特使團就會全滅。

這一刻王輯也終於能感受到教廷特使們的勇氣，但此時他在意的並不是這點，而是在兩條蛇的身軀分離時，他立刻發現真理的回響也消失了。

僅這一個細節，他便發現了擊敗怪物的要點。

“這兩條蛇需要緊密結合才能夠擁有真理級的防禦，在那種形態下它們是任何知識與奇跡，都可能無法傷害的。但是一旦它們分開的話，那麽真理就會消失。這時候只要能夠打破它們的鱗甲，就足以對它們形成傷害。”

抓住這個細節的瞬間，王輯毫不猶豫地投擲出了陽光槍。巨大的雷霆從他手上貫射而出，裹挾著滾滾雷鳴落在大蛇身上，鱗甲應聲破裂，焦肉的氣息迅速彌漫在神國前的整個荒草原上，強大無匹的陽光槍連比巨蛇體積還要龐大的怪獸都能瞬間湮滅，然而再貫穿它們的蛇軀時，僅僅留下了一截巨大的空洞。

尖嘯的蛇聲立刻響起，兩條掙紮的巨蛇迅速纏繞在一起，搖晃著巨大的蛇頭向包圍過來的教廷特使撕咬，這一次它們似乎學聰明了，如何都不會松開緊密纏繞的身軀。遲來的劉小楠等獵人也在這時終於穿過迷霧，看到了遼闊草地上展開的驚心動魄戰鬥。

抓住蛇身盤繞與特使團糾纏的機會，王輯趁勢扔出幻影劍，身影一瞬飛落在勞諾的身旁，抓住一枚頂住其胳膊的大釘，剛要拔出，突然一個暗影將他籠罩，漆黑的大蛇出現在他頭頂，張開滿是獠牙的血口便咬下來。

眼見著黑暗巨口就要臨近，王輯雙臂舉起末日獵弓，拉開弓弦對著蛇口便是一發，離弦的末日箭迅速沒入蛇口，頃刻間燃起巨量的暗焰，痛苦長嘯的巨蛇立刻昂起頭來，王輯再轉手去拔刑釘，但那纏繞的巨蛇身軀卻從天而降砸過來。

“不行。”

見勢不妙的王輯迅速做出了穩重選擇，縱身回跳逃出來，而飛揚的蛇軀本就要砸到絞刑架，大蛇再發現王輯已經逃跑後，那雄渾的巨軀立刻向前探出，追刺後撤的獵人。

“還會追的嗎？”

王輯一聲輕語，轉身瞬間接手向霧林扔出了一道幻影劍，回光閃爍之際，他的身影也立刻從荒草上消失，閃入霧林。

不過撤退只是短暫的，閃出交戰區域的他在落在樹梢的瞬間，馬上再扔幻影劍，重新返回戰場。他的身影一出一進，動作沒有絲毫拖沓，直接殺了個回馬槍，並在落地瞬間重新舉起手掌，凝聚陽光。

呲呲的金色電光從他指尖閃耀而起，這一次五道狂雷在他頭頂凝聚而出，同時向前貫射，閃電飆芒於空氣流竄出大量的電火，落在巨蛇身上時，產生了無比猛烈的爆炸，兩條蛇同時咆哮，強大的真理浮現在每一塊蛇鱗上，轟隆隆的亂響中，飆爍的電光消散殆盡，而它們安然無恙。

“嘶……”

晴空與日光下，這兩條更像是只有在黑暗深淵裏才更符合身份的巨蛇，突然張開巨口，一股黑紅色的光芒從它們嘴中開始孕育，奇跡的強烈波動從那蛇軀深處即將爆發出來！

“還會奇跡嗎？”

這一刻王輯心中微有一絲震撼，而潰不成軍的教廷特使們兩眼都已經呆滯掉了，他們明明看到那巨蛇口中的光色是如此的黑暗邪惡，然而他們自身所感受到的，確實一種前所未有純凈的奇跡力量！

末日箭無聲地劃過空氣，刺進了一條大蛇的身軀。平凡的一個暗點，頃刻間形成了可怕的冰冷大火燒遍整個蛇軀，原本都已經使用出奇跡的巨蛇突然掙紮地狂叫起來，那憋到嗓子眼的奇跡硬生生憋了回去。

“哦，果然是這樣的。真理與奇跡一樣都來源於神，而末日之火專克這樣的東西。”

王輯放下弓，輕聲說道。

剛才他嘗試救勞諾時就發現了，當時兩條蛇已經結成真理防禦，然而他隨手射出的末日箭，卻依然對這真理之蛇有殺傷力，現在這一箭則讓他完全確定了一個事實。可這樣的話，這兩條蛇的來歷就有些奇怪了。

它們纏繞起來可以結合出真理，它們可以使用出奇跡。這次探索果然好迷啊，王輯不禁這般想到，難道是這個世界曾經的神子擁有真理並可以賜予真理嗎？

也許吧，王輯只見那纏繞的兩條黑鱗大蛇在暗焰中緊密纏繞在一起，忍受著末日火灼燒的痛苦，它們的身軀已經形成一體，纏繞的身軀圍繞著絞刑架形成一圈包圍狀，將勞諾牢牢保護在裏面，讓周圍的教廷特使們無法接近。

這一刻它們渾如雙頭蛇，不斷地狂舞著纏繞的身軀，無論是哪位教廷特使，只要擦著碰著，立刻被那無比強悍的蛇軀所擊飛，倒在地上吐血。末日之火很快就在它們身上熄滅了，很顯然，僅憑這一箭還不足以殺死它們。

而一旦被它們打到，人類的身軀在短時間內無法再有戰力，甚至當場死亡。

“獵人，快！殺死它們！”

聖子高聲呼籲，眼神中滿是急切，面對這種怪物他也完全束手無策，尤其是這兩條蛇咬定註意要纏繞在一起時，那強大的防禦讓他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早在夜間他就已經吃過這方面的虧，現在他不想再接受第二次。

然而王輯對其的求救卻好像是耳旁風，根本沒有聽到。

“末日獵弓對它們有奇效，即使擁有真理防禦，末日火焰依然能夠燒傷它們。可是如果它們拼死都要阻止我救出勞諾的話，那我就算能殺死它們，可能也救不出勞諾。這兩條蛇的生命力極其強悍，如果讓它們在死之前弄個魚死網破，將勞諾和其它教廷特使都吃掉的話，那就糟糕了。”

意識到這樣強大並不是最好的選擇，王輯回首看了身後的獵人們一眼。

“現在到我們配合的時候了。”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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