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吧。”

王輯報以微笑。

他能感覺到林先生對教廷特使團，或者更精確些是對聖子所率領的特使團並不信任，這種無形的指責毫無疑問是沖著聖子去的，至少他不會覺得聖子可靠。這種微妙態度被意識敏銳的王輯捕捉到後，對於至今仍然在人們口中流傳的聖子，他也有了基本看法。

“你或許對聖子有看法？”

觀察犀利的心理醫生也同時發現了這個問題，並選擇了直接開口詢問。

林先生對此只是微笑了下，他說：“怎麽會呢？只是在我印象裏從沒有見過善意的神明。我所知道的不過是一群壟斷真理的貪婪生命罷了。這裏的一切如果都只是一位神明體系下子嗣的內鬥，那未免顯得太兒戲了些。姑且將我們的見聞當成事實，那世界的真相也免太悲觀了些。”

“是啊。”

王輯跟從著交談內容一嘆，對林先生的語義表示理解。他當然明白林先生說的是什麽，如果說5星難度的聖城探索結果影響一個種族興衰，6星難度威脅的獨立考核結果最終可以影響到一個世界，那麽7星難度評級的威脅最終不過是某神明體系下的兩子內鬥，那世界的真相便不得不說是一個悲哀。

庭院裏，從教堂正庭來的僧侶已經走下長廊，月桂樹下的過濾容器也開始散發蒸汽，林先生回望了一眼，禮貌地起身說道：“我已經在鎮南街的芳香旅館為你們訂了落腳之所，如果有事情的話你們盡管來找我，或者來詢問神父，這裏的居民對異邦人都很友好，但願你們的文明探索順利。我還有些事情需要忙，你們盡管在自由探索。”

“好的。”

王輯一行獵人也都跟著站起來，將林先生送出來後拜別。重新回到教堂，王輯匆匆掠過一眼那些受詛咒者與啜泣的親人，快步走出了教堂。有關於詛咒的事情也正如教廷特使們所說，只有從源頭解決施加詛咒者，沒有任何辦法。包括前來探索的他也愛莫能助。

“我和僧侶們核對下時間。”

一行人站在教堂外，王女忽然指著教堂鐘塔說道。“去吧。”王輯允許了她的活動。獵人沒有時間觀念是相當可怕的事情。能夠有一個準確的時間觀念，至少在行動上可以更加心安理得。

時間核對在公元1540年4月春；13日上午10：20分，誤差時間在一刻鐘內。

王輯並不知道這樣的時期存在著怎樣的意義，上次獨立考核所處的年代也是工業革命興盛起來後的一段重要時期，而這次他則走在文藝覆興時期的西方小鎮街道。不同的時歷史時期都是人類文明的重要時間點，而這些時間點裏，可能都埋藏著星空神明的暗影。

……

遠來的海風在悠遠古老的城鎮散去，橄欖樹的葉子輕輕搖曳著，幽靜的城鎮內部曲折徘徊，想要在短時間內記住地形並不是很容易。舊城街道也並非真的那樣懷舊與美好，當真正走近這座城鎮時，街道深處那種無法散去的難聞氣味在相對封閉的街區裏，不斷地發酵。

“真是難聞。”

走過南城時，王女忍不住一手捏著鼻子發牢騷，另一手伸進行李包搜尋口罩。

“忍忍吧，這裏的世界時間在我們時代前將近500年，衛生條件不會很好。”

王輯說。穿越哪有那麽美好，尤其是抵達可知的古代，在生產力匱乏和衛生條件極差的情況下，一個未來的文明人想要逆來順受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想到自己恐怕還要在這片探索世界呆一段時間，王輯早已經做好了艱苦奮鬥的長期準備。

芳香旅館。

花與樹茂盛包圍的旅館裏，在王輯他們通報來歷後，年近60的老板娘熱切地為他們準備了休息的房間，王女和小楠在一間房裏，心理醫生和王輯也湊活擠在一間屋子裏。這裏的環境尚可，不過令王女略感失望的就是沒有洗浴條件，想要痛快洗澡基本成了奢望。小楠對此倒顯得很平靜，既然出來做文明探索，她就沒有指望能好過。

中午的用餐就是在旅館解決的，王女啃食著發硬的面貌莫名便情緒低落起來，經過午後短暫的休息，劉小楠終於從她嘴裏探出了口風，是這些發硬的面包讓她回憶了自己曾經很久以前與叔叔渡過的歲月，眼下睹物思人，才讓王女感情流露。這樣的插曲之後，王輯他們在相互間交流信息，然後裝載語言，便分散開來到整個城鎮內開始走訪活動，了解一切有關情報。

王女當然是要跟劉小楠一組的，雖然她現在擁有著不俗的戰鬥力，但讓她一個人單獨行動的話王輯當然還是不能放心，留在劉小楠身邊的話也算是一個助力，而他和心理醫生則分開來去搜索情報。

……

城鎮東街的花店，賣花的老人已經老眼昏花，但是在王輯的詢問下，依然能清楚地做出回憶：

“聖子啊！他今年應該有20歲了吧。他有著神一般的容顏，皇帝般的氣度。他所到之地無人不為之傾倒，西西裏的姑娘們都在日夜向主祈禱他的到來。然而聖子就是聖子，當他降臨在人間時就不能有和凡人一樣的軌跡。他承擔著重現人間天堂的重擔，他是信仰的燈塔，墜入凡人的七情六欲，就和曾經的古王一樣，是對天父與人們的背叛。”

“他的力量如何呢？”

王輯謹慎地問道。

“聖子擁有無人能及的奇跡。”老人首先對聖子充滿了肯定，“聖子降臨的夜晚閃電從東方出發，直照到西邊震動著曠野。整個西西裏的風都在樹林低語，月亮都不敢發光，群星好像都要隕落下來，散發出千年未曾有的光跡，那夜天式震動，魔女依照命運被深淵打破封印帶走，而誕生的聖子將把主的榮光重新帶到人間，趕走黑暗與深淵。”

“哦。”

王輯應和著，繼續問道：“請問聖子的母親是誰？也是處子感孕嗎？”

“不，不是這樣的，異邦人。”老人否定道，“聖子可以降臨在任何凡婦身上，而並非必須得是處子。真神的饋贈不會認為處子便是純潔，因為人生而有罪，主對娼婦與處子的愛一視同仁。聖子的母親是誰無人知道，但她或許只是普通的凡婦，因為當聖子降臨時，恩納大教堂的紅衣主教便奉主的命令與感召，將他帶回了教廷，而受到最傑出教育的聖子除卻偉大的使命外，他會走入曠野得到所有人的敬愛，他會有兄弟姐妹，會無私的愛。”

“聖子也會有兄弟姐妹嗎？”

王輯註意到了老人的用詞。

“有的。雖然聖子的母親無人所知，但聖子確實有雙胞胎兄弟的，那是個醜惡惡心的東西，他的一生本應該都是悲劇，但因為和聖子同胞降生，便獲得了天父所賜的榮光，他也被幸運地帶回教廷，成為了教廷特使擁有了自己生存的意義。那個醜東西本應該偏僻的鄉下孤獨死去，或者自出生時就因為醜惡而被掐死，但因為成為聖子的兄弟，他的生命才得到了偉大的榮耀。異邦人，這就是主的恩與，天父所給的命運，他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放棄自己的慈愛。”

老人的聲音悠遠無比。

“醜惡的同胞兄弟嗎？”

王輯低語，並想起了曾經在聖城暗巢所見的那位神子。

……

時間接近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面上，安靜祥和地小鎮上終於即將迎來夜晚。伴隨著教堂的鐘聲響起，遠方的堤道上傳來了激烈的馬蹄聲，日光山陰處，遠征的教廷特使團們回歸，飛揚的旌旗還在海風裏展現出刀兵與鐵的崢嶸，銀甲紅巾飄揚而來。

鎮上的居民們大都聚集在鎮外迎候著特使團的歸來，王輯一行人站在人群後方小聲用不同於當地方言的英語交談著下午的收獲，個子不高的王女坐在綠樹的枝幹上，眺望著回歸的特使團。

馬蹄聲漸進，少許的塵煙在堤道上飛揚而起，古城墻組成的堤道上，一個全身披甲的白馬率先沖出來，伴隨著一雙布滿鐵甲的手掌勒住韁繩，馬掌高揚而起，一位白甲騎士在馬背上摘取頭盔，柔順的黑發波浪般脫離束縛，單薄的嘴唇與高聳的鼻梁先後露出，然後是一雙沈靜如水的雙眼。

“聖子。”

教堂的神父碎布迎了上去。

“各位久等了，都回去休息吧。”

英俊非凡、氣度非凡的聖子凝重的神色中勉強露出微笑，高聲向周圍的人群說話，他的聲音極具磁性而富有力量。終於，王輯得見了這位年輕的聖子，就像曾經看到的基督畫像一樣，這位聖子確實擁有著足夠英俊的容貌，與能夠感染人的氣度。先前所有的傳言都沒有說錯。

後續的教廷特使們陸續歸來，馬蹄聲止，一位位教廷特使摘取了頭盔翻身下馬，胸前的聖章明顯。然而這些特使中間，王輯卻發現在聖子身後那位騎著黑馬的高大特使卻沒有摘下頭盔，相比其他和善溫良的教廷特使，那種內向站在人群中只消一眼便可以辨認出來。

“聖子那位醜惡的兄弟嗎？”

人群後的王輯一眼鎖定了這位沈默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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