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輯擡眼，馬上將目光投向了維羅妮卡。這個獵人他是認識的，還有那邊沈默的山姆大叔。他一直在註意這兩個人，山姆大叔一聲不吭地靠在火魔身旁，冷靜謹慎，從沒有隨意發言。行事風格一如心理醫生的描述。

不過王輯沒太註意這個維羅妮卡。

“怎麽，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

維羅妮卡擦著自己的裝甲，隨意地問道。

眾人圍繞的火魔緩緩轉過頭，金色的雙眼掃了下維羅妮卡，沒有說話。天色逐漸變暗，距離入夜的沈睡已經越來越近，獵人們的心思也大都不放在談話上了。事實上多數人也無話可說，想憑借這點找出議員，實在異想天開。

起風了，黑暗森林開始沙沙作響。

引力透鏡上的黑色漩渦轉動下，王輯的眼神凝聚。作為坐在白袍法師身旁的新人，他在身份上少很多忌諱，聽到維羅妮卡這樣說，他試探性地接話道：“總有朋友的防區會遇到危險的，比如維度斷帶。”

“朋友？”

維羅妮卡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著王輯，目光冷冽中帶有幾分調侃：“如果你不存在議員嫌疑的話，新人，你背後的軍團看起來很強大啊，強大到足以讓你交朋友。別開玩笑了，獵人之間根本沒朋友，不是所有獵人都能像你一樣，有足夠的軍團後臺讓你任性。你說維度斷帶，那能怎麽樣，無非遷移防區人口而已。”

眼看著山姆大叔在聽到維羅妮卡發言時眼中閃過了一絲訝異，陰森的惡魔面具下，王輯笑了。維羅妮卡所說的，和他過去的經歷完全不同。

“還真是標準的獵人發言啊！我見過的大多數獵人都和你一樣討人厭……”

白袍法師指著維羅妮卡說話，話還沒說完，一個尖叫聲便突然將他打斷！

“啊！”

樓梯口，不知何時過來的瘋子浪客突然吼了一聲，一雙眼睛死死瞪著王輯，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了驚恐地模樣，他突然又大吼了一聲，轉身逃進了城堡中。

“對了，那個瘋子議員怎麽處理？萬一他突然恢覆了理智，轉身繼續殺人怎麽辦？”獵人瘋狗咧嘴問道，同時伸手指著浪客離開的方向。地精專員冷笑，撫摸著腿上的機槍黑臉道：“呵呵，你這麽急著殺死他，想要掩蓋什麽？”

“讓他出局並不能掩蓋任何事情。”

瘋狗用指頭搔著自己臉上縫合的傷口，不以為然地回答道。這時城墻上坐著的律師提議道：“一會兒捉住他然後束縛起來吧。一個已經瘋掉的獵人意義確實並不大，但讓他隨意活動的話確實會產生不必要的影響，擾亂我們的判斷。就把他禁錮在城堡的行政大廳，你們看怎麽樣？”

“也只有這個法子好用了。”

白袍法師點頭回答。

其他人都沒有否認，也就按冥界律師的辦法來了。事實上冥界律師提出的辦法也是最有實際意義的，這麽早就確定瘋子浪客是議員，將其踢出局，確實有些太草率了。留下來的話未必沒用。

瘋子是真瘋假瘋，現在所有獵人其實都不敢有明確判斷。如瘋狗所說的那樣直接踢出局，可能會損失一部分信息，也是難以確定的事。

能夠休息的時間已經過半，距離寂夜的到來還有不足半小時的時間。無來由的風在森林中不斷作響，世界的邊緣開始產生暗霧。漆黑的森林再出現也只是時間問題。古老的星空下，身為宗教徒的三位獵人先後起身準備離開。

“我們要回教堂了。”

格裏安修女和藹地說，恭敬有禮。無論她身旁的獵人是什麽邪神信仰，在奧菲諾德與她的信仰沒有任何區別。坐在白袍清道夫左邊，王輯發現三位有神明信仰的獵人此時很團結，好像已經組成了一個比較可靠的團體。

也是，如果不是這樣，白天時那位靈魂賢者就不會因為聖光導師的死亡，而去質問地精專員了。作為在獵人中比較特殊的團體，他們相互抱團完全可以理解。沈悶的傑森此時也起身，一言不發的離開了。通過回響王輯發現，他是去找亂跑的瘋子去了。這個傑森似乎有種追擊的能力，能夠準確地認出尋找瘋子的路線。

被白袍法師嗆過的維羅妮卡也起身離開，王輯目送他離去，這個獵人已經是他新確定的懷疑對象。不出意外的話，到時選定的議員中必然有他。至於地精專員，王輯當它就是個蠢貨，更多的懷疑還是放在瘋狗身上，後者暴露的太多了。

“以最多人數議員來論的話，那麽還有可能隱藏的三個人。時間還長，必須得把所有人都排除一遍才行。”

王輯這樣考慮道。

……

混沌的天空中星辰無比朦朧，夜幕下暗霧從遠方的森林不斷推來，時間逼近沈睡時間。城堡樓臺上的燈火好像寂夜中一顆奪目的光源，吸引著暗林響起眾多詭異的笑聲。最後一點時間，獵人們開始四散離開，尋找自己新的沈睡地點。

王輯也一樣。

在離開前，他自始至終沒有和血族女王還有周長青說一句話，彼此之間完全是條平行的線，沒有任何交集。事實上一整天內根本沒有說話的獵人大有人在，比如巨人，比如火魔，這種與人類文明截然不同的智慧生命，根本與普通獵人不能交流。至此也就除王輯外，沒有人知道火魔和巨人真正的獵團代號。

不過，王輯發現白袍清道夫似乎能通過一些特殊的魔法咒語，和火魔進行某種一定意義上的交流，他們通過描符文究竟有怎樣程度的對話，就不為人知了。

入夜。

王輯依然回到自己的房間睡去，樓下的白袍法師則和冥界律師大聲告別。

“小子，醒來見！”

白袍法師微醉的聲音在城堡無論哪處都聽得到。

……

奧菲諾德時間，第二夜第5小時，王輯蘇醒。

星辰朦朧的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映出了窗欄的痕跡。從床上坐起來的王輯第一時間確認了自己蘇醒的批次。

“我是第五批蘇醒的，另外我的觸覺和回響發生了問題。受影響的五感又變化了嗎？”

雙手撐在木床上，王輯耐心地比對了下自己的觸覺和回響所帶來的差別，感覺大為不同。他起身下床，落在地板的雙腳仿佛踩空般的可怕。王輯默默用引力透鏡屏蔽了身體帶來的觸感，用回響補充這方面的感知，推門走出。

昏暗的長廊上空無一人，樓下的行政大廳也只有沈睡的瘋子，沒有一位獵人到達集合。不過，王輯卻發現寂靜的長廊中，出現了一個肉眼看不見，但回響中卻存在著的光影，隱約能看出是人形，但卻混亂不堪。

很快，那光影好像幽靈般消失了。

極短的時間內，他感覺到城堡內似乎有兩波這樣的光影突然出現，並開始城堡中隨機地出現和走動。極為古怪。他迅速跑下行政大廳。燃燒的火光下，王輯在回響中親自看到兩個光影混亂的人添柴，緊接著又進來一個人，添完柴薪後開始了各自的探索。

但是肉眼完全看不到應有獵人的存在，同一夜無疑不能醒來超過四位獵人。不是他的肉眼和引力透鏡出錯了，而是他的神之感官混亂了。

“我的視覺沒問題，沒有受到偏差影響。出問題的是回響。”

燭火昏黃的大廳裏王輯面色冷若冰霜。他果斷打開了大廳的窗戶，目光投向那黑暗森林。暗霧潮生，屏蔽了身感的他沒有再感受到任何錯覺。暗霧籠罩的林海在回響中依舊如常，而窗下方的邊門區域，白袍清道夫已經躺在了血泊中，屍體大字癱在地上，腹部已經被完全開膛破肚，血肉腸子全部被翻了出來……

“……”

王輯隱約間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妙。他迅速轉身追上了一個混亂的光影，伸手去抓，手掌卻從對方的身體中穿過。疾走的光影根本沒有在乎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王輯的存在。

“什麽時候的事情……”

時已感覺不到暗夜冷風的王輯捏起了雙拳，他將目光重新看向大廳裏的火爐。裏面燒枯的柴薪的已經有11截。他通過回響感覺到了巨人的蘇醒，混亂的回響依然持續進行著，教堂那邊隱約好像有個獵人醒來。他走到火爐旁，將蘇醒三人的柴薪全部添了火，趕往樓臺。

……

星空下，巨人抱膝縮在樓臺上，雙眼望著城堡外暗霧湧動的樹林，一言不發，一動不動。似乎是發覺了一個小人從城堡中出現，巨人斜眼，掃了渺小的王輯一眼，目光回縮，繼續陷入沈寂。

“你好。”

打過招呼，王輯從樓臺跳下趕往了教堂。站在了金色的流動光幕外，他察覺到裏面的獻祭巫師起身了，對方扇動著雙翼飛到了奇跡的光幕後，站在了他的面前。

“行政大廳沒有人？”

巫師嗓音沙啞地問道。

平心靜氣了一番，王輯答道：“是的，你、我、巨人三個醒來的。另外柴薪我幫你添了。你如果決定繼續躲在裏面的話，確實就沒有必要出來了。我也在這裏等候清醒時間結束，然後回去沈睡。”

“這點隨你，我不是不願意出去，而是今晚的情況有點詭異，不出意外的話名單可能被議員先拿到了，篡改已經出現，我現在無法相信任何教堂外面的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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