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七章:姐弟

關燈
“你這麽說,我就更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了。”

王思出神地望著牢房的墻頂,雙眼凝視著巨大磚石的縫隙。猛然發現王輯時,那第一時間的無奈與笑都過了新鮮勁兒,現在的她冷靜下來。思考的事情便多了。如果第一眼看到王輯時是有所觸動,那她現在更多的則是擔心。

可頃刻間,所有的重擔都在一瞬間飛灰煙滅。

再擔心又能怎樣?他們姐弟還不是被困在一個牢房裏,獵人還不是一樣動彈不得?王思將腦海中所有的相簿翻了個遍,她赫然發現,她和王輯已經很久沒能像這樣坐下來談談了。一直以來家裏所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幾乎沒有交流的時間。

如果現在能安靜下來的話,也好。

她懶懶地將頭傾斜下來,靠在弟弟的肩膀上,重新閉上了眼睛。這次閉眼她就不想睜開了,她現在只想閉上眼睛說會兒話,不因為防區失去一位獵人而著急,不因為兩人身處的困境而覺得緊張,不想任何有關明天的事情,只管閉上眼,和身邊的獵人說話。

“沒有怎麽想。我不該讓你來地獄。現在讓你被囚禁在這裏,我既然知道了,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王輯目光低垂,如實回答。在他身後的女人將身子側靠在他身上,腦袋枕著他的肩膀,“大約是困了吧。”王輯這樣想道,他一動不動當著女人的墊背,事實上他也無法動彈。

“說話還和以前一樣不懂事。你應該老實說心裏話,好好哄哄姐姐。告訴我你是擔心我。這樣的話無論怎麽樣我心裏都能安慰自己。你說這件事好像是你的責任,那你現在是獵人,難道就可以放棄責任嗎?”

閉眼的王思輕輕嗤了一聲,腦袋在王輯的脖子上隨性地拱了兩下。感覺到了瘙癢,但王輯依然面無表情,他的目光望著那斑駁的巨大墻磚出神,回答道:“有些話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口。”

“呵呵,臭小子。”

王思罵道。

在她罵了一句後,牢房裏重新陷入了冷寂。片刻,王思的聲音重新響起:

“你真的沒有打算嗎?我知道劉小楠是獵人,但是播種戰役越來越激烈了。我這輩子看到的災難電影都沒在長城防區看到的厲害,就她一個人的話我不認為能守住,少一個人就少一份力量。要是失守的話,你現在不想回北京,你以後就再沒機會回去了。”

“沒關系,到時我們會回去的,在11月之前。”

王輯平靜地回答。

“有把握就好。枉我沒有從小白教你,像我們這樣的人輸不起。在防區外是這樣,到了防區裏面也一樣。以前輸不起是別人都在看著你,巴不得你跌跟頭;現在輸不起是所有人都盼著你,你不能跌跟頭。”

身後的女人說道。

王輯重新陷入了沈默。他知道,雖然王思在意他來這裏的目的,但還是對自己文明的事情無法放下。王思的話已經說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時期,而她已經接受了現在的非常時期。接受了災難就在眼前的事實。不論超膜有多少個宇宙,僅是地球人類的數十億,有人面對災難妥協和絕望,而有人總是試圖去扼住命運的喉嚨。

他身後的女人就是後者,即使是普通人,也不會選擇避難。

不過,王輯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終然是被篡改過的世界,人沒有無緣無故地愛,沒有無緣無故地恨,然而樹陣卻輕易篡改了這一切,讓她成為獵人的家人。曾經試圖回去尋找自己過去足跡無果後,王輯更能看明白這份饋贈的珍貴。

他因此試圖將話題說下去,問道:“你從未問過我是如何成為獵人的。”

“不想問,不想知道。除非你累了。”

閉眼的王思安然道:“除非你說你累了,你無法去和其它獵人周旋,無法再面對沈重的災難和疫病,無法再看著無辜的人死去,無法再忍受戰爭的折磨。你告訴我,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你從泥潭中拉出來。和你剛才扭捏的回答一樣,我也扭捏地想是我把你逼這樣。我總是嫌你沒有上進心,嫌你沒有責任感,嫌你玷汙了爸媽的犧牲……我不想知道你怎樣成為獵人,我只要知道你活著就還好,無論什麽樣的選擇,你一直是我最想見到的樣子,一直都是。”

說到最後,她那長長的睫毛微微濡濕。

王輯沈默。

“但你不是。”

他在心中默默回答:

“只有回到文明中,你才是我想見到的樣子。不是在播種戰役裏,不是在地獄的牢房,不在任何災難與戰爭存在的地方。我樂於見到他人還活著,還在文明中為生活煩惱,為自己的前途煩惱,尤其是自我看到世界的第一眼起便註定要欠下債的人,就像人的出生不能選擇父母一樣。我曾恥於竊取他人所給的生活,我現在恥於站在人背後,享受他們給鋪墊的道路。但我依然會接納,智慧或許是孤獨的,但生命不是。”

沈寂的冰冷火焰無聲地燃燒著,王輯深邃的瞳孔仿佛黑洞般不息地轉動著。星火的風圍繞著城堡刮動不止,夜逐漸深了,王思的倦意也越來越重,她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在向王輯靠攏,後者依然一動不動。

“你不睡嗎?靠著我。”

迷蒙中,王思突然呢喃了句。

“不需要。”

王輯輕聲回答。

……

5216年11月3日,下午4點。

地獄,黑暗聖殿。

首字母A,你在地獄的滯留時間已經超過24小時;從現在開始地獄每滯留1小時,你回到防區的時間都將推遲5小時;請註意調整時間。

——源於A號實驗機。

訊息提示出現在了引力透鏡上。

“從我離開防區的日期算起,現在長城防區已經是2017年10月28日,距離樹陣所提的時間滿打滿算還有4日,折算時間後我在這裏大約可呆在19小時到20小時左右。算到返程的話減去兩小時的話……”

王輯默默換算了時間後,給王思說道:“大約在17小時後,我們就能離開。”

“你這麽確定?”

王思隨口問著,將註意力集中在了筆記本的記錄上,記錄著今天的環境氣候狀況,和昨夜兩人初見時已經有很大不同。王輯答道:“我確定。你聽到腳步聲了沒有?”

“腳步聲?”

王思擡起頭,想從星火風流的幹擾中辨別那所謂的腳步聲,好像有,但聽得不是那麽真切。她起身快步走到牢房的門邊,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再聽了一遍。

“好像有。”

王思蹙了下眉,旋即走到王輯身後輕輕踢了下他的屁股,“你怎麽聽見的,耳朵挺尖的嘛。以前還沒發現你有這特長。說說吧,有腳步聲證明了什麽?”

“證明我的貿易夥伴沒有騙我。”

王輯鎮定自若地回答。

王思嘴角抿了下,旋即臉又冷了下來:“別傲了,來,姐姐我餵你吃點東西,傲了一天死活什麽都不吃,你這要是今天就餓死了還等個什麽17小時?”

“不用了,謝謝。”

“謝謝?你謝誰?別跟我裝,我可掰你嘴了啊!”

……

事實基本和莉莉事先和王輯所說的一樣,撒旦並非真的是不通情理,就是臉面上的問題而已,不可能獵人過來要人他就給,他要能這麽容易給了那他當初就不可能扣下人來。

“我不能不激他,但必須要找個讓他有臺階下的地方。如果拿著就是來拼死的準備,那撒旦就算不能因為這點殺死我。情況也會鬧很僵。我達不到我的目的,他也徹底下不了臺。對誰都不好。但如果是關我的話就不一樣了。他能因為打我的臉而得過且過,我也能抓住機會逃跑,誰也不礙著誰。最多老死不相往來。”

平息心態後,眼前的情況對王輯而言也已經明朗了大半分。剛才的腳步聲是駐守惡魔的腳步聲,可撒旦所居住的地方哪裏需要普通惡魔駐守,王輯能從回響中感知到那些強大的惡魔靈魂,但還不至於強到他對付不了,對接下來是什麽情況也就有所了解了。

等時間到最後關頭,撒旦肯定會讓他滾蛋,但還是會扣押王思。但到時來負責的就不是撒旦那些蛇身怪物,而是外面那些惡魔了。一旦解開目前的陷阱封印,王輯馬上就能帶人闖出風暴去。有莉莉在外面接應,一切也就得過且過了。

事實從撒旦把他扔進王思的牢房起,相互之間的意思就已經明白了。王輯雖沒多大的臉面,但確實會搞的這位著名的惡魔下不了臺。現在睜只眼閉只眼大家也都好過。王輯付出了獵人不多的自由時間,撒旦不吃威脅的臉面也得以保存,糊弄糊弄這事情也就過去了。

剩下的時間對王輯來說也相對好過許多。付出時間解決後顧之憂對他來說也很值得。

難得能和王思靜下心來好好談判一番,王輯很直接地給出了她選擇:她不能留在防區,只能選兩個世界來做自己的科研建設,一個去工程師的世界,去真正了解那個文明世界的技術,另一個則是前往1886的不列顛,在那裏負責一些科學工作的建設。

都不願意的話就回北京。

“為什麽不讓我留在防區?”

王思似笑非笑地問。

“有些話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口。”

王輯識趣回答,但依然冷著臉。

“呵呵,臭小子。”

……

最終讓王思做出決定,前往意柯塞汀世界學習新技術後,王輯的壓力相對減輕了許多。地獄時間到了11月4日,上午大概9點多,食物已經消耗殆盡的王思還在用睡眠來減緩能量消耗時,牢房的門打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