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天空道道雷霆穿過，綿綿雨水飄灑在天空，雷光消逝半晌，轟轟的聲響才開始響徹大地。倫敦沿邊的尖墻高聳，墻內的積水約有半厘米深，墻外的流水聲嘩啦啦地響，雨霧中樓梯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王輯側身靠在了墻邊，隱藏身形。

“不用上去了，肯定是剛才打雷時你的錯覺。”

“不，我看到上面有光的。”

對話的聲音在樓梯方向傳來，語言用的是英文，大約是倫敦本市的人。王輯放輕了呼吸，一動不動，靜靜等待兩人的出現。無色的霧中，兩個身披暗色皮質風衣的身影先後出現，兩人全都背著一把不算長的鋼矛，矛尖從左肩露出來，上面滿布鋸齒和殘血星點。

“道具。”

王輯心中默道，註視著登上尖墻的兩人。他看到的是一個正面一個背影，在登上尖墻後兩人分別變換了方向，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前後背靠背補全了視野，這個簡單的舉動表明了他們的警覺性，即使其中一個沒覺得有問題，依然配合做出了應戰姿態。

面向王輯這一面的面頰深陷，清瘦無比，從袖中伸出來的雙手也如骨爪般，緊握著手中的槍械，眼睛警覺地四處掃著，目光從王輯所在處掠過，沒有一絲停頓，看來是沒發現有人。

“我這裏沒看到。”

背對王輯的人說道。

“好吧，那就走吧。”

“我早說沒有了。質化生物怎麽可能會爬到這麽高的地方，我們下去多獵殺些那東西，最近質化越來越嚴重，得好好控制一下了。”始終感覺沒有問題的人主動說道，看起來是松了口氣。

“可以，我剛才擔心的其實不是質化的問題，而是是教團的人再搞破壞，上次他們偷襲威斯敏斯特宮，差點就成功了。我想除了控制質化問題外，我們也該註意下教團的動向了。”

“是啊！他們把獵人當成什麽了？”

兩人說著話從樓梯上下去。半晌，王輯從墻後走了出來。

“他們剛才的對話語境裏，是將自己作為獵人來展開的吧？”

王輯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無論是他自己聽下來得到的個人理解，還是引力透鏡上提供的翻譯，他得到的結果，離去兩人的對話都是將自己作為獵人身份來說的。縱然不是，也有將獵人作為陣營同盟來說的。

畢竟兩人的對話中針對過教團，針對過質化的生物，但有關血族的事情卻根本沒有提到過任何一絲，往淺了說能證明血族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往深了說，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有些難論了。

先前賢者多佛爾說過的，王輯只要來到倫敦，肯定會看到一些真相，多佛爾所隱藏的事實，而這個事實會讓他動搖。不出意外的話，賢者所指的事實，和剛才那些對話就有關系。

“他口中提到的事實其實已經說明了吧。在我之前來到誤闖入這個世界的獵人不少，而他們在多佛爾口中說是欺騙了教團，並最終刀兵相向。但最終，這很可能是陣營的對立，不過多佛爾也說了，因為他們是神的使徒……”

望著黑暗的城市，王輯陷入了短暫的深思。

他大概理解多佛爾所說的動搖了。這裏的情況很可是不只是簡單的利益問題，而是在深層上陣營對立的問題，王輯幫助教團的話，應該是要和這整個城中的獵人都作對。僅僅是單純的與部分獵人人作對倒也不是有多嚴重，多佛爾的意思裏面，很可能他的做法會不符合獵人整體的利益。

並有可能上升到樹陣的層次。

“罷了，目前還沒有從樹陣那裏得到必須站隊的事情，而且直到現在多佛爾需要我做的事情裏面，還無法看不出對立點在哪裏。在這裏好好觀察下吧，找出這個對立點在哪裏。”

短暫思考後，他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一方面他答應了賢者多佛爾，答應了他用自己性命為代價的請求；另一方面無論是多佛爾的暗示，還是他在這裏第一眼見到的情況，都說明了獵人與教團的嚴重對立。事情一旦思考深的話，單純的疫血、誰好誰壞就不是定數了。

或許他一開始是被賢者托洛斯用淺眠聖杯召喚來這件事情可以作為參考，但參考價值仔細想的話並不大，信息不足的情況下，任何事情都會可以從兩面思考。耿直也好，用陰謀論想也罷，沒有哪個會比另外一個選擇更接近真相。

“大本鐘的方向，在那裏。”

回響所及，王輯大致確定了大本鐘的方位，一躍到墻上，他扔出了幻影劍。

……

倫敦市的街道完全可以想到的不平靜，王輯用幻影劍從倫敦高層建築路過，視野所及，能看到生物的蹤影幾乎全是怪物，爛泥一樣蠕動的生物到處都是，而質化生物的來源也並非只有工廠，王輯透過霧氣親眼看到，一個沒有皮膚的血肉之軀抱著一臺留聲機從高層樓中破窗飛出摔了下去。

工業時代誕生的所有產物，幾乎都有這種質化的傾向，將自己和人類牢牢聯系在一起，穿過皮肉，血脈相連。肉泥一樣的怪物大約也是這樣的，他們已經癱軟的身體內擠出了身體骨刺，像只軟化的刺猬。

偶爾他會看到一些處理質化生物的人，王輯也不敢確認是獵人，但多數確實和他剛到倫敦時所見到的那兩人相同，身材很消瘦。深入到地面上確實是漆黑無比，街巷中也只有槍聲與金屬撞擊的聲音，單純以肉眼去看的話什麽都看不到，靠近底層的門窗也大都緊閉，沒有一點燈光。

災禍和變異比想象中要更嚴重。

但夜霧中的高層建築卻不一樣，靠近的話依然還是能夠看到不少亮光，王輯的暗影從高層建築中掠過，一路上聽到了很多回響。

“約翰，你的睡眠時間夠了，快醒醒。”

“我要睡了親愛的，當我出現進入淺眠夢境的跡象時就向我潑冷水。”

“他要抽搐了！快潑水叫醒他！”

“沒血了，我們需要血。”

……

如此種種的對話極多。王輯匆匆掠過，對響應在附近的各種談話有了些的印象，這座城市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他也有了模糊的認知。

眼看就要到泰晤士河畔，王輯從半空飛落，破霧落在陰暗的巷道中。

“再往前，像剛才有道具武裝的人就多起來了。”

王輯靠在一座門柱後，目光望向了威斯敏斯特宮。那裏也就是後來英國的議會大廈，此刻也是底層緊閉，上層隱隱有些燈火。沿著泰晤士河畔，到處都有持道具巡邏的人。王輯側目去看時，發現就近處有個人正拿著血瓶倒血，餵養地上那些蠕動的肉泥。

在他所在的巷道裏，大約有50米遠的地方，也有一灘肉泥在蠕動，不過大約是因為距離的關系，那攤肉泥並沒有發現他。不過靠近威斯敏斯特宮的區域確實戒備森嚴，附近建築的上方哪裏都不缺守夜人，他們大多都是冷熱武器的道具結合，其中有些甚至還定點立下了機槍道具。

王輯沒有畏懼這麽多人，只是和他們起正面沖突，絕非是一個有效率的選擇。

“河裏面看樣子像是有東西啊！”

王輯註意力掠過那個餵養肉泥的人，看到了從泰晤士河伸出的一半殘軀，像是條巨蛇的一截身子骨，渾身上下全部由金屬拼合，粗略看上去寬度至少5米以上，極其粗壯，長度則無法估計，因為它的只是很小的一截從河內鉆出，落在岸上，但從其寬度，基本可以想象其體量。

那一截身子砸斷了沿岸的圍欄，將地面壓得粉碎，周圍有5個人看守，再往遠看去，王輯發現沿著泰晤士過去有眾多這樣的金屬巨蛇殘軀摔在岸上，每個地方都有5人以上看守，借回響王輯能看到，那條金屬巨蛇渾身爬滿的血管。

很難說它已經死掉了，對於質化生物的死亡判斷，王輯可不僅是在其血管是否還在輸血，甚至很難用生命體征去判斷。質化生物是王輯見過最不像生物的生物，至少對他自己來說，只有物質意義意義上的完全消滅，他才會判斷目標死亡。

“在這裏的人很多，想要不被發現的過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輯站在門柱後略一沈思，放出了陷阱風之蟲谷。一抹微小的風流從他指尖飛出，順著指尖纏繞數次後，被他戴上爆炸手套一把抓住，然後放飛。

“半個小時的話，怎麽都足夠了。”

感覺著細風從指尖溜走，王輯轉過身，默默等待起了時間。很快，輕微的騷動響起，巡邏把守的人腳下響起了急促的腳步，沿著泰晤士河畔望過，看守河中怪物與守護議會大廈的人全部被這股莫名的風流帶走，眼看他們在霧中走遠，王輯從街道後方大步走了出來。

河畔，幹枯的樹叢邊，那些肉泥還在緩慢地蠕動著，似乎想追上人們的腳步，對於身後突然出現的獵人，它們根本無知無覺。王輯抓住機會，一眼穿過迷霧，鎖定了大本鐘的方向扔出幻影劍，整個人跟著一閃，躍過了泰晤士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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