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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災變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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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麽。”

老頭語氣發硬地說道:

“但以實瑪利從那天起就被稱為被拋棄的人,活下來的任務就是為前往不列顛的英雄們開道。他只在每天的12點鐘時出航,而且所有船只中只有他的船可以安全將英雄們送到不列顛對岸。除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行。神父說他是連海底惡魔都不願意接受的人。”

“他怎敢那樣以為?或許以實瑪利是受主賜福,逃出厄運的人。”

王輯打斷道。

老頭脖子僵直地扭頭,答道:“不是這樣的,如果他是上帝賜福的人,那麽他理應享受上帝所創造的一切。但是他不能,他無法消化我們做出的面包,無法食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食物。他已經被這個世界拋棄了,無法享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一些有知識的科學家說他甚至可能無法讓婦女受孕。”

“當然,他是正常人的鏡像。”

王輯理所當然地補充道。

以實瑪利的DNA都是正常人的鏡像,有生殖隔離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上王輯也能理解,以實瑪利不可能消化正常的食物。引力透鏡上對此做出了一定的解釋,組成蛋白質的氨基酸中,有很多種在構成上都是有方向性的,生物體內的酶也具有這種分子結構,如果以實瑪利全身乃至靈魂都和正常人反過來的話,那就無法食用和消化這種蛋白質。

但是他怎麽會變成自己的鏡像?

這是王輯不能理解的,包括以實瑪利如果不能食用正常人所食用的食物,那麽他是怎麽活到現在的?生物如果不進行能量的攝取能活多久?

“以實瑪利是唯一可以絕食後還能生存的人。如神父所言,他就是被詛咒被世界拋棄的人。”

老頭的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

“沒有人知道他為何能活這麽久,差不多也快三個月了。他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卻一直都沒有餓死,他終日躲在港口的屋檐下,忍受著海風和冷雨,卻始終不會生病,瘟疫也無法感染到他,不死的生物真是令人恐懼,他是不是得到永生了?他怎麽能,人類從離開伊甸園後就與永生徹底斷開了聯系。那是只屬於神的可能啊。”

“好了,你能閉嘴了。”

王輯示意他也可以不用再繼續說下去。一旦牽扯到難以理解也根本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人的想象力就會不受制約地放開,他對癡人說夢般的囈語不感興趣。

角落,以實瑪利逐漸恢覆了平靜,茫然空洞的眼神依然望著前方的港口與海面,不知道他是在看港口的船還是海霧與潮水,亦或是隱藏在霧中的對岸,他很沈默,對老頭的話選擇了忽略。

“你對質化了解多少。”

王輯換了個問題。

“質化的出現是禍難的開始。賢者托洛斯告訴人們,不列顛僅僅在在六天內便完全覆滅了,那是無法想象的災難。”

老頭臉上流露出了恐懼,皺紋全部擰巴在了一起,似乎在做某種可怕的想象:

“第一天,工廠開始陸續出現了食人事件;大量工人無故失蹤;商人們開始想盡辦法隱瞞真相,英王鎮壓暴動的工人,大量的工廠倒閉,舉國上下開始傳播恐怖氣氛;第二天,動物出現了可怕的變異,發狂的它們沖進城市攻擊手無寸鐵的普通市民;牲畜們也撕咬牧場主,昆蟲們噬咬沈睡的嬰兒;第三天,變得醜陋無比的飛鳥也開始襲擊人類,漁民們發現了大量的死魚,以及長相可怕的詭異海生物。”

“繼續。”

王輯催促道。

“第四天,大本鐘停止了運轉,從這一天開始起便沒有了太陽,也沒有了月亮,群星混亂的運行,好像所有的星星都在這一天出現了。第五天,草木開始枯萎,作物腐壞,食物發黴,人們找不到可以吃的食物了,只能外出去尋找發狂的生物,但它們大都消失不見了,捕獵一無所獲;第六天起霧了,濕氣濃重的無色濃霧籠罩了整個不列顛,泥土充滿了水氣,還活著的人在沈睡中都進入了可怕的夢境。托洛斯說,那是淺眠的夢境。進入夢境的人開始獵殺其它活人,他們開始以食血為生。”

老頭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終於沒有約束地流露了自己的恐懼:

“現在這些事情開始在我們這裏發生了。工廠開始出現質化了。從今天本應有的早晨開開始。馬上,所有的鐘表都會停止運轉,馬上,無色濃霧就會躍過海峽,彌漫向整個歐洲,甚至向整個世界。沒有人能逃避的。英國是孤立的島嶼,而我們的歐洲卻連接著亞洲,這片大陸很快就要淪陷了,也許逃到美洲才安全……”

“收聲。”

王輯制止了老頭繼續發瘋下去。

因為被奴役的關系,老頭無法再用自己那一點尊嚴和倔強來捍衛自己心中的恐懼,當面對可怕的災難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最深切的膽怯,就像血路狂花的食人相似。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問了,王輯已經知道自己這次獨立考核所需要的時限了。

幾乎是同時的,A號實驗機的信息發來:

首字母A,結合目前你拿到的所有信息,樹陣對你的獨立考核做出了初步的時間判斷:

包括今天在內的六天內,如果你無法在不列顛找到解決該危機的情況,歐亞大陸將在六天後進入無色迷霧;淪為不列顛目前的情形,出現該情況將影響樹陣對你的綜合定位,你將無法得到樹陣進一步的認可;

屆時樹陣會將你傳送離開,避免當無色迷霧籠罩整個文明世界時,你依然無法解決問題,並出現類似維度斷帶的情況,被永遠困在該文明世界。樹陣將保證你在考核與探索雙失敗的情形下存活離開,對此你只需盡力而非赴死。

——源於A號實驗機。

“知道了。”

王輯閉上眼,心中默默回答: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我不僅失去了自殺的能力,同時也開啟了可以茍活的後路。只要我能夠逃跑就可以一直活下去。哪怕有一天自己的文明被難以想象的暴力毀滅,我都可以眼睜睜看著而不需要任何作為。”

他睜開了眼。

王輯明白,只要自己不死於不列顛的探索中那麽他可以盡管逃避。包含今天在內,他有六天時間去尋找解決辦法,但每一天都是以犧牲他人生命代價的。如果他不在意這些,不在意能否通過新獨立考核和文明遺產,那麽這次探索就可以沒有任何意義。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只是樹陣這次將情況說的無比明白。

“以實瑪利。”

短暫的沈默後,王輯突然喚道,眼神出奇的冷靜與堅毅。

“醫生,時間還不到。”

以實瑪利擡起了頭,雙眼茫然。

“現在就可以啟程了。”王輯起身,幹凈利落道,“到對岸去,到你想到的任何地方。你的遭遇和不列顛的災變不會沒有關聯。如果你願意,你盡管可以按著當初的探索航路進行航行。”

“不行!”

以實瑪利拼命地搖頭:“唯有正午還能看到太陽引路,有它引路才不會迷失方向。現在航入海霧中會迷路的,迷路就會遇到它們。甚至都達不到多佛港,你就會死亡。”

“是嗎?”

王輯一把抓住身邊的法國老頭,將他拋上了港口的一艘小船。

鏘!

血月太刀從他手心彈出來,末日繃帶連接著刀柄瞬間點燃了整把刀身,他向前跨出一步,調整了角度後猛地一揮刀,強風氣流立刻將船送出了港口,向海心駛去。

以實瑪利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住手,把他拉回來!”他說。

王輯側目。

“我不容許你害死任何無辜的人!”

以實瑪利一把抓住了王輯的衣領,布滿血絲的雙眼與王輯正面對峙,他第一次完整地露出了自己的容貌,臉上雖有些臟,但還是能看出他很年輕。王輯神色平靜,寧靜地與以實瑪利對視,能清楚看到他的拳頭不斷顫抖著。

“那現在我們就出發,把他接回來。”

王輯平和道。

“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性命,再搭上另外一條命。”

以實瑪利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上身因為情緒的激動而輕輕抖動著,雙肩起伏不定。但他的眼神依然頑強。王輯目光直視著以實瑪利,無奈地笑了下:“你既然不願意開船,我也沒辦法救他,這樣可真讓人為難啊!”

“啊!救命!”

以實瑪利還未說完,突然那航向海心的小船上突然傳來了帶著哭音的求救,以實瑪利猛然回頭,赫然看到霧氣下的海平面升起了一個龐然黑影,兩顆通紅的眼睛映出水面仿佛倒映的星辰,即將要將小船吞噬。

“你……”

以實瑪利咬牙,更抓緊了王輯的衣領,回頭剛要發瘋怒罵,卻對上了一對仿佛如黑洞般旋轉的瞳孔,與輝耀滿空的十字光槍。

“我怎麽了。”

王輯問道,同時揮手而下。

上百道散發清冽月光的十字光槍跨過港口突然殺出,落向海心小船的周圍,上百道洶湧的十字光焰從海平面下噴薄而出,映出了法國老頭因極度恐懼而流淚的面容。

隨後,大量汙穢的暗血升上海面,搖光細屑如雨落下,起伏的海水重新回歸了寂靜。風墻後禱告的人們在隱約瞥見那輝煌的十字架後,更加篤信地大聲祈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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