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王輯回答一聲，甩出粒子劍，端著戰術霰彈槍繞過了燒焦的甲蟲屍體，戒備地看了看左右的樹林，快速奔跑到了海崖邊上。

毀滅種消失了。

“我當時感知到它們爬回了巖壁，然後不斷再啃咬巖壁，挖出洞穴後便都鉆了進去，然後回響就消失了。如果不是尋找洞穴找暫時的棲息所，就是準備從地下進攻防區了。”

回憶了他感知的若幹細節，王輯從懸崖邊緣探出了頭，裝模作樣地撿起一塊石頭，控制住身體的穩定性後，將石頭扔了下去。他不是平白無故要提出這個要求的，而是他通過回響感知到了一切，需要找個契機，將自己獲得的信息推銷出去。

“王輯，小心點！別掉進海裏！”

隊長老李在墻頂喊道。喊話時，他也已經做好了投擲雷槍的準備，獵人給的饋贈不用白不用，而現在，他小隊裏唯一一個有膽有識的成員就在墻外面。是王輯提出了要出墻外調查，也是他毫不廢話願意接下自己說出的任務。除他之外，沒有人再敢輕易出去了。

臨時抱佛腳招來的警員終究質量不行，大多都還停留在吹牛皮的水平。坦白說，王輯提出的這個要求很合理，甚至是常識。但就連他老李也都沒想到。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自己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有個敢想敢幹的人，也正好讓他們有臺階下。

當！

斜角度的石頭準確無誤地扔進了巖壁洞穴，並隱隱傳來了回聲。

“隊長，黃局！出事了！”

王輯猛地擡起頭來，從巖壁上退了回來。

“怎麽了！”

黃局的心猛然一緊，下意識地以為蟻潮會重新來，回答的時候已經退了一步，只要王輯一旦跑起，他立刻回頭親自指揮關門。在黃局身旁的老李當即握住了雷槍，準備投擲。

“螞蟻們在巖壁上挖了洞。”

王輯擡頭回答。

“什麽洞？”

神情緊張地老李問道。

“能夠產生回音的洞。”

王輯鄭重回答。

……

很快，墻頂的黃局和老李從大門的縫隙內爬了出來，兩人大步跑到懸崖旁，隨著王輯手電筒的指示，探出頭去看下方的洞穴。王輯看準了洞穴，給兩位領導說道：“我們現在用繩子系上一個攝像頭，將它垂下去，再稍微調整下鏡頭方向，來確定洞穴的深度，再加上一個燈光照明。”

“你等我們兩個人先退回去。”

老黃囑咐了一聲，從懸崖上退下來，老李則屏住呼吸沒動，時刻準備垂直向下丟雷槍。繩子系好了手電筒和手機後，王輯深呼吸了一口氣，確定角度後，將手電筒扔了下去。

當。

手電筒落在了那巨大洞穴裏，隱隱有回聲。手電筒燈光朝外。王輯拉回繩子，將手電筒提起在半空中在回蕩了下，再度扔進了洞穴裏。這次燈光朝裏面。然後，王輯拿出了手機，開啟了攝像後，將線線慢慢放下去。

大約一分鐘，他將手機拉了回來。費盡心思的小手段全都是為別人準備的，他自己已經知道，那個洞穴深不見底。但這個信息並不該由獵人提出，如果所有信息都是獵人暗中提供的話，那麽根據提供信息的時間，就能判斷出他的所有活動蹤跡。

關閉攝像模式，錄像成功打開，存儲，快進。

嫻熟的將進度條拉到了洞穴處後，一個極深的巨巢在屏幕上展現了出來，手電筒的燈光照出的距離終究太淺，而漆黑的洞穴根本看不見底細。王輯一聲不吭地將手機拿給了黃局看。

“怎麽樣了，深不深？”

老李探過來問。

“很深，深不見底。”

黃局喃喃說著，臉色蒼白地回答道。燈塔的探照燈依然回旋，光柱劃過海峽與黑夜，隱隱有無數光粒浮動。黃局長的心涼了半截，這時他才體會到了真正的可怕。恐懼是有保質期的，即使現在蟲潮從洞穴中爬出來，攻擊他們，他也不會再有多害怕。

真正讓他害怕的，是那些螞蟻不會再從這個巢穴出來。

“兩小時，有兩個小時讓它們挖洞，它們現在得挖多深了？”黃局嘴皮哆嗦著，擡手看了下時間，現在已經是淩晨五點了，從蟻潮退離已經有差不多兩小時，“高墻根本沒攔住它們，現在它們可能都已經挖到城區的地下了……”

“沒那麽快。”

王輯否定道：“我們這邊火山多。地下的巖層堅固。沒那麽容易挖到城區。咱們驅車趕到這裏尚且都需要差不多1小時，蟻獸們連挖帶跑，沒那麽快。我們不怕它們爬進城裏，一旦到了那裏，應該會有獵人出動，可以控制情況。我覺得真正危險的，是它們就此在地下建立蟻國，然後開始進化。”

“有點主見。”

黃局兩指敲著手機殼，情緒勉強穩定住了。

“感染是從海峽對面來的，那裏可能才是真正的蟲巢。這裏的防護墻修覆後我們就離開吧，城區肯定會出情況，這件事上報市政府。我覺得已經有必要通知大西洋城那邊的海軍要塞了。如果他們有一個壓力水泵，能把海水引入蟲巢的話……”

“這就看市長和獵人的意思了。”

黃局轉過身，將手機拋給了王輯，雙手握拳，感覺到事情棘手的同時，也仔細思考了王輯提供的策略。

“不過啊。”

黃局突然說道：

“決策雖然不在我們，但意見還是必須提的。”

……

掩體時間第一日，淩晨5：37分。

西哨站的防護修建結束後，磁暴電網全部開啟，黃局宣布收隊。防護墻的一切交給工程隊伍進行管理。

所有的毀滅種和死難者屍體全部火化，沒有一具屍體留下。

完成了這些清理人物後，調查組取車離開西哨站，趕回城區。原本擠滿的三座運輸車現在已經空蕩蕩的了，車內的警員都可以躺下來休息，他們每一個臉上都黯淡無光，經過大半夜的危機處理，很多人都精神都有些麻木了。

長城防區，這個樂土可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這是親身經歷這一夜的恐怖事件後，多數警員們心中的唯一想法。車副駕駛上，黃局認真地給市政府提交了事件報告，並將所有意見提了出來。

天色隱隱開始有光。

淩晨6點，運輸車經過國家火山森林公園，降雨洗滌著道路，與此同時，天空一道道轟鳴響起，盤旋的戰鬥機從黑夜劃過，閃爍的光芒勉強讓人知道他們來了。王輯仔細望著車窗外，通過回響感知到，那是銀翼戰機。

超級要塞的產物。

“要塞那邊已經派出支援，馬上在西哨站那裏就會修建大型水泵站。堵住蟻巢的出口，將海水灌進去。”

黃局神情凝重地向警員們公布了這則好消息。他高興不起來，折騰了大半夜，並沒有收集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播種戰役的關鍵在播種者，唯有將他們揪出來殺死戰爭才有進步，他們始終隱藏在暗處，那看起來再有利的形勢，也會被瞬間扭轉。

“對了黃局，市長向群眾公開毀滅種的消息了沒？”

王輯突然問。

“當然沒有。”

黃局否定道：“現在城區還很鬧騰，雖然他們沒看到明顯的危機，但總有些不安分的搗亂，人的本性就是折騰，你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告訴他們信息，那不是在幫他們，是在點燃炸藥桶。”

突然，車廂內有警員的手機響了起來，與此同時，王輯的手機也慨然震動，車內的電臺也響起了猛烈的電流聲。馬上，一個發悶的聲音從電臺中響起。

公元2017年10月17日，掩體時間第一日，淩晨6：05分，人類再度接到播種者的訊息，很簡短，中心內容也很簡單：

致防線內的所有人類：

我為你們感到悲哀。因為就在淩晨2點40分時，我已經在你們的土地上播種完畢。然而過了四個小時，你們的政府和保護者，包括守衛文明的獵人，都隱瞞了這則信息，沒有將保命的內容告訴你們。

呵呵。

這次你們將要和蟲子作鬥爭，而你們的政府和獵人卻還在愚蠢的維穩，並試圖轉移所有的殺蟲劑。這種保守真是太無聊了，快拿出點讓人愉悅的東西來對抗我吧。我本人現在就在這個長城防區，欣賞你們的騷亂與暴動。

獵人，你們也快來找我吧，你沒多少時間了。我很懷疑你們是否知道自己面對的情況，再不過多久，毀滅種就會橫行大地，我都已經明確告訴你們毀滅種是什麽了，為何還不長心？好吧，怠惰吧，到時你們就能看到，來自蟲國的奇跡。

——播種者

訊息播送完畢，遠方的森林中，大霧從山峰上彌漫而下，推向了道路，很快向著整個防區推進而去，戰爭迷霧終於開始出現。黃局趕緊提醒開車的警員開霧燈。大霧開始封鎖成整個城市於防區。

霧氣中，還能隱隱聽到附近鄉鎮的犬吠。

“完蛋了，我估計城裏面得亂。”

老李聽罷了訊息，馬上發出一聲感嘆。播種者將他們可以封閉的信息全部說了出來，讓政府之前的刻意隱瞞完全陷入了被動。黃局皺著眉頭不說話，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終於忍不住說話了嗎？我知道你的意圖了。”

王輯望著窗外，一直在進行的思考停頓了下來。好了，現在終於不用再去拼命猜想對方究竟是什麽意圖了。

播種者自己已經將目的坦白了，只不過招數用的很毒辣，不好處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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