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20：15。

布拉格。

旅館。劉小楠費盡周折，終於將小女孩拖進了浴室，將她臟兮兮的衣服扔掉，看著她洗澡沐浴，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稍不註意，女孩一跑就難抓了。即使現在扒了她的衣服，劉小楠也依然不放心。

浴室裏熱氣蒸騰，小女孩赤裸著身子，舒服的躺在浴缸裏。

“不用光我洗啊，你也來啊！”

小女孩轉了個身趴在水裏，光潔的後背上，兩扇小巧的黑色羽翼在水中扇動著。扯著嗓子向浴室裏的劉小楠喊道。她的個頭和外貌，看樣子大概只有十一二歲，頭發濕漉漉的耷拉在頭上，臟兮兮的臉龐被洗幹凈後，露出了紅撲撲的臉蛋。她大概沒有真正成長起來，還保留著一些嬰兒肥，目光澄凈，不含雜質。

她的口音很雜，不止會捷克語，還夾雜著歐洲其它地方的語言，在漫長的流浪時間裏，她很可能去過很多地方，在很多國家都生活過。

劉小楠安靜地望著可愛的少女，平靜地答道：“我就不了，我得看著你，免得你跑了。”

“我都脫光了往哪跑啊！”少女驚訝地瞪起眼睛，“難道你經常脫光了衣服到街上亂跑嗎？”

“當然不能。但我不會因為自己做不到，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也做不到。”

劉小楠回答。

少女撓著頭發：“好像是這個道理。”

“和你一起的那個流浪漢，是你什麽人。”

見少女態度有所緩和，劉小楠開始耐心詢問，試圖獲取一些信息。黑色翅膀的羽人她第一次見到，無論怎麽去想，似乎都有些特殊。

“我叔叔唄！”

少女舒服地在浴缸裏轉了個身。

“有血緣的親叔叔嗎？”

劉小楠繼續追問。

“沒有啊。”

“那你有可能是被拐賣了。”

劉小楠做了一個不肯定的結論。少女登時從水中坐起，瞪著眼道：“誰說我是被拐賣了，你才是被拐賣了。”

“對自己父母有印象嗎？”

劉小楠避開了矛盾焦點，將話鋒一轉詢問其他的問題。少女嘿嘿笑起來：“我說你是當警察啊，問的內容和他們沒什麽區別嘛！告訴你，我從小就是叔叔養大的，家鄉遭災，爹媽都死了，我叔叔帶著我逃荒出來了。就這麽回事，你還想知道什麽？”

“沒什麽了。”

劉小楠臉上突然浮出了笑容，“你說你從小就是叔叔養大，那看來家鄉遭災，父母去世，都應該是他告訴你的。”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可能你的父母還沒有死，家鄉也沒有遭難而已。”

劉小楠回答。

“哼。”

少女哼了一聲，不屑道：“你們這些警察啊，沒事就想挑撥一下我和叔叔的關系。我問你，你今年多大了？看你的樣子年輕的很呀！知道我在你們這裏的年齡嗎？整個歐洲，沒有一個國家立國時間比我活過的時間長。你騙誰呢，我見過的騙子，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少女的表情略有驕傲之意。

劉小楠微笑，沒說什麽。這個少女和人類本就不是一個種族，她的生命周期是什麽樣子的，沒人了解。

“我叫你不跟我洗！”

突然，少女將浴缸裏的水潑了出來，濺向劉小楠。後者默默撐開傘，任由少女胡鬧。折騰了將近三個小時後，她才從浴室將少女揪出來，扔到床上，看著她睡。

“你等著我叔叔來收拾你們吧。我叔叔連神都打死過，收拾你們根本不在話下。”

少女在床上翻滾，死活不肯入睡，打定了主意和劉小楠鬧。

“你叔叔對你很好啊，既然那樣，還為什麽讓你跟他流浪？”

劉小楠坐在沙發上，並不理會少女的胡鬧，而是一直在岔開話題，如她所認為的，這個少女就算活的再久，也始終是小孩的心智而已。

“我們流浪怎麽了？憑什麽我叔叔流浪我就不能？餓了就搶吃的，渴了就搶喝的。你管得著嗎？”

“不想見父母嗎？”

劉小楠又問。

“都已經死了有什麽好見的。我叔叔就是我爸，就是我媽。你不服嗎？”

少女叫囂著，將被子蓋上。

“對了，還沒問你的名字。”

“你還沒告訴你的身份呢？”

少女氣鼓鼓道。

“我是獵人。”

“那我就是獵人的媽。”

……

折騰直到後半夜，少女才忍不住睡意打起了瞌睡，沈沈睡去。淩晨三點，暗雲遮月，劉小楠取出手銬，將自己和少女鎖在一起後，這才和衣睡下，她倒不覺得手銬能困住對方，而是至少對方要偷跑的話，怎麽都能驚醒她。

少女翻了個身，將光潔的後背留給了小楠。跟著，被手銬鎖著的劉小楠也得翻身，將胳膊繞過了女孩的身上，從後背將她環抱。黑色的羽翼輕輕搖動著，劉小楠望著懷中的女孩，閉上了眼睛。

一閉眼，她便回憶起幼時被同學欺負，父親帶著一隊警察到學校給她撐腰的事。往事的回憶如潮水般在腦海中洗刷而過，正是這些，讓她無法對少女說太過的話。否則要讓她以為叔叔拋棄自己，並不是件難事。

昏睡中，樹陣聯絡機告訴了她一個消息：

上午12點之前，到考古遺址那裏等我，地址我先前已經發給你了。

——心理醫生

……

倒計時45分鐘。

聖堂。

高城之上，心理醫生跟隨著巡邏天使的軌跡，不斷地深入聖堂的核心區域。只有躍過高墻，到最核心的教堂，才有機會接近成眠的大主教。這個過程對潛入熟練的他來說，並不是太難。

大教堂。

從鐘塔下方的樓梯繞過去，心理醫生一手持斧，一手握著厚重的經義，變形成天使不斷地向教堂上方靠近。越往上，巡邏的天使便越多，且披著的戰甲，和所拿的武器材質，完全和下面的不是一種概念。

在頂樓，心理醫生看到了一個簾子遮掩的房間。

教堂盤旋到第五層，巡邏的天使便不再是那些普通身材的羽人了。雕刻細膩的長廊上，沈重的腳步聲緩慢而有節奏的響著，體積巨大的金甲大天使手持權杖不斷徘徊。樹陣聯絡機也給了心理醫生警告：

心理醫生，這些守衛的大天使已經擁有完備的高等知識，可以洞察靈魂。普通的變形效果，無法對他們造成欺騙。如果你對自己的知識沒把握，切勿與他們正面戰鬥。

——樹陣聯絡機

長廊上，超過三米高的大天使們依然徘徊，渾身的金甲厚重，腳步聲也顯得無比沈重。心理醫生屏住呼吸，在樓梯後打開公文包，從中取出了掩蓋魔法波動的魔力針，眼看下方的巡邏就要走上來時，他向對面樓廊施法，召喚出了水元素。

巡邏的大天使馬上停下腳步，一位去消滅水元素，其他的大天使則沖向附近的樓梯，去尋找魔法來源。

趁著機會，心理醫生一個健步沖出去，到長廊前揮起手中的權杖，施法開始傳送，目標所向，正是頂樓中央的那個房間。幽幽的藍光浮起，心理醫生的身影瞬間轉移出去，出現在頂樓，道具魔力針將魔法的波動全部吸收，成功為他隱藏了形跡。

當。

拐角傳來盾牌落地的沈悶聲響，巡邏的大天使一只腳已經跨出了轉門。

心理醫生連忙就要躲進房間裏，然而他剛伸手去掀開簾子時，卻猛地一眼看到，那簾子是由一掛掛鐘形鈴連接而成的。他迅速放下手，屏住呼吸一低身，躲過了從轉門出現的第一次掃視。

趴在地上，心理醫生迅速拿出根激光筆，對著自己一照，偌大的大天使身形立刻變成了螞蟻大小。

沈重的腳步聲也隨之接近，心理醫生沒敢有任何怠慢，加速跑進了房間內，有驚無險的穿過簾子，沒被發現。

“……這個大主教夠陰險的，看似不設防，其實是布置了陷阱啊。”

心理醫生長出一口氣，他沒有急著將自己變回來，而是仔細打量了房間。這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只有中間的祭壇，和上方的一口巨棺。當然，那巨棺是對心理醫生現在的身體大小而言的。

“開啟檢測。”

心理醫生打開了掃描道具的檢測手段，在沒有確認還有沒有陷阱之前，他是絕不敢再輕舉妄動了。剛才他險些就觸碰了簾子，將聖堂所有天使都吸引過來。

“檢測完畢，沒有明確陷阱。”

掃描道具工作完畢。

“好了。”

心理醫生向前繼續前進，用縮小的鎖鏈槍向巨棺所在的祭壇打了一發，升空上去，落在了祭壇上。

巨棺前，三個紅木盒子引起了心理醫生的註意。左邊的盒子打開著，中間露出了一枚戒指盛放的空隙，戒指已經不在，空留下了盒子。中間和右邊的盒子則閉合著。一瞬間，心理醫生突然想到了什麽，從口袋裏取出了首字母A曾經給他的朝聖戒指。

“讓我去叫醒大主教！”

“天橋聖者請留步。大主教正在與神明交流。”

“別想騙我，鐘聲響起時他就已經回來了，他現在在睡夢中監察聖城，以為我不知道嗎？讓開！我受夠了這種無意義的等待！我為神服務，而不是為了他！”

突然，房間外響起了騷動聲，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理醫生連忙一躍，躲到了巨棺後。房間的簾子掀開，鐘鈴嘩啦啦地響起，在空曠寂靜的教堂內回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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