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心理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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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7年10月8日。
這天早晨，在部隊修建的避難營區裏，不足2000人的幸存者被送上了離開的運輸車。省道上傳來了自行車的鈴響，送報紙的軍人沿著省道來到了原北海鎮，如今的流魂街大門外，在大門邊上的報箱裏面投了報紙，然後騎車離開。早起的馬縣長來到流魂街的大門外，領了報紙後，回街上給居民們念了起來。
“事情正在起變化。”
馬縣長清了下嗓子，大聲念標題。
“什麽變化？”
茶館老板問。
“不要問，聽我念完再說。”
馬縣長揮揮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繼續念起了報紙上的內容。
10月8日的早晨，在北京的重要會議上，政府終於提出了有關播種戰役的諸個決議，這場會議的核心圍繞著正視問題、解決問題展開，自這次會議後，官方的立場徹底清晰開來，輿論的氣候開始急轉。可以預見，在一個國家率先表態後，其它國家的政府，就算它們不願意，怕也擋不住民眾的沖擊。
不管怎麽樣，至少那些還將和平共處掛在嘴邊的人，是要被堵上嘴了。在當下這特殊環境中再亂說話，恐怕就得擔責任了。
不過，有關文明世界究竟怎麽處理最重要的防區人口問題，到現在依然還是未知數。早晨9點鐘，心理醫生來到流魂街，進入伊莎公館。開始了對隊伍成員做心理評估，他說的一句話讓意柯塞汀和蘇恩有些不寒而栗：“對隊伍成員即使作出心理評估，如果發現問題的話，也能及早解決。”
至於這個解決辦法，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上午9點半。
辦公室的大門，意柯塞汀和蘇恩小心趴在門上，仔細地聽著裏面的動靜，意柯塞汀做過的心靈考驗也不是一兩次，他現在就想通過聽裏面心理醫生提出的問題，來大概了解這個家夥究竟是要幹什麽。蘇恩對此可能還不太清楚，但是意柯塞汀明白，在這種對話聊天中，一些專業人士，趁機在受評估人的心理上做些手腳，是很有可能的。
辦公室裏，王輯躺在椅子上靜聽心理醫生的問題。事實上心理醫生並沒有用到什麽催眠的辦法，還需要他閉眼去代入什麽情況，心理醫知識是簡單在問一些問題，整個過程像是在收集信息。
“能給我說說，你在覆活後面對實驗模式，是怎樣一個心理歷程嗎？”
心理醫生問道。
“和現在一樣，有些疑惑，然後就開始找線索，找道具，然後就過去了。”
王輯答道。
“能說具體些嗎？”
“最初我醒來時，感覺到的是陽光。然後我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我沒有多想，坐起來，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然後看了周邊的環境。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出租屋裏面，因為屋內的家具安放等細節。地上有熱水壺，衣服散亂，我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獨身人士……”
王輯平靜地在回憶中敘說著自己的經歷。心理醫生靜靜聽著。逐漸的，他的目光顯得有些凝重起來。半個小時後，王輯終於說完了實驗模式的經過。心理醫生斜靠在椅子上，盯著閉眼的王輯問道：“你記得破窗而出的時候，看到了多少塊玻璃碎片嗎？”
“等我數數。第一眼有42片，然後落下去……”
王輯訴說著一個極其豐富的細節，他跳窗出去時自己看到的所有玻璃運動的場面說了出來，哪塊玻璃從他他眼前擦過，大小，形狀，等等。
十五分鐘後，心理醫生站了起來。他站在王輯面前，俯視著閉眼的王輯說道：“好了，大概了解了。你這裏結束了，讓一個進來吧。”
“不需要和我說什麽結果嗎？”
王輯問道。
“不需要，因為我沒評出什麽結果。”心理醫生平靜地回答。
“那好，我就先出去了。”
王輯起身，坦然自若地開門走了出來，讓意柯塞汀進去。蘇恩這時問道：“他都問什麽，總覺得很玄乎啊？”“沒什麽，借機了解其他獵人的信息而已。”王輯示意蘇恩放心，然後走開。
辦公室。
意柯塞汀關好門後徑直走到躺椅前坐下，問道：“要不要閉眼睛？”“當然不需要。”心理醫生微笑。
“哦。”
意柯塞汀斜靠在了躺椅上，一手抵著腦袋，斜視著心理醫生。沒等對方提問什麽的，他便先說道：“哎，你能先告訴我，首字母A剛才你評估出來了個什麽嗎？”
“沒評估出什麽。”
心理醫生微笑了下。
“那是，你就就是打探其他獵人底細而已，我在外面聽出來了。”意柯塞汀笑道，旋即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剛才在外面偷聽了，你不介意吧？”心理醫生從容道：“當然不介意。高壓意識形態下的人，總是或多或少有點警戒心。我能理解。”
“咱們不是爭意識形態的吧？”
意柯塞汀笑了。
心理醫生問道。“當然不是。你的家鄉在哪兒。”
意柯塞汀沒有馬上回答，反而轉過來問道：“要不這樣，我來問問你問題，你看行不行？”
“可以。”
心理醫生饒有興趣地看著意柯塞汀。
“你的家鄉在哪兒？”
“立陶宛。”
“你的世界時間呢？”
“1963年。”
“哦。”
意柯塞汀若有所思了一番，然後道：“那咱們應該有挺相同的成長環境了。”“差不多吧，但你在柏林墻旁邊，對著北約，再餓也不敢把你們給餓著了。立陶宛就不一樣了。”心理醫生從容作答。意柯塞汀點點頭，道：“哦，那就不說這個了。你剛才就沒覺得首字母A有什麽比較特殊的地方嗎？”
“每個獵人都有不同的地方。”
“那你說說，咱們都怎麽個不同的辦法。”
心理醫生安靜地看著意柯塞汀把玩著手中的筆，意味深長地笑了下，答道：“先從我開始，我對飲食有自己的格調。你可能知道些，這裏不深處說。然後是你，東德成長的工程師，接受過各種各樣專業的訓練，相信這些經歷並不好熬。但卻讓你對危險事物有了敏銳的感知。相信你肯定見過真正可怕的事物，所以你在心中常懷畏懼，這種畏懼，條件性的觸發你的攻擊欲望。”
“你說什麽，我怎麽沒聽懂？”
意柯塞汀驚訝道。
“你從進來就坐立不安。你的右腿還在抖啊！”
心理醫生示意道。意柯塞汀拍了下腿，穩穩坐住。醫生看到後笑了：“我並不奇怪。我曾經也有段童年歲月也是這樣。因為見過可怕的事物。所以常懷畏懼，這種畏懼讓我變得有攻擊欲，對任何有威脅的東西都感到焦躁，心想著非得把它消滅不可。後來慢慢好轉了。”
“怎麽好轉的？”
意柯塞汀挑眉問道。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辦法。我把我畏懼的東西吃了，於是我就好了。這種事情你未必能做到，就算做到了，也未必能解決，對吧？你的經歷已經過去了，刻在腦海裏，怎麽能忘呢？要是忘了的話，你這樣的獵人，也就徹底沒用了，不是嗎？”
心理醫生笑容燦爛道。說的內容很晦澀，但意柯塞汀懂他指的是什麽。不禁意間，意柯塞汀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這種暫時放開註意力的做法，一樣落在了心理醫生的眼裏。意柯塞汀轉回頭，說道：“好了，不和你打馬虎了。你應該說說，首字母A的情況了。大家互相了解一下，也能培養默契，是不是？”
心理醫生搖搖頭，“他和你不一樣，這個人無懈可擊。”
“怎麽個無懈可擊法？”
“打個比方吧。”心理醫生身體前傾了下，認真的說道：“我和你說，不要在腦海裏想北極熊。你能做到嗎？”
“心理實驗啊，這當然不可能的事。”
意柯塞汀答道。
“他能做到。”
心理醫生搖搖頭：“你沒聽錯，他能做到。他就是那種，你鄭重跟他說，不要想北極熊，他就真的能在接收你這句信息的時候，做到你要說的內容。你也可以嘗試一下，接收這句話的信息，然後做到它。”
“這是悖論，不可能。”
意柯塞汀搖頭。
心理醫生微笑道：“你還能記得十年前的今天，自己在做什麽嗎？我和你說，1951的春天，4月23日，上午十點，你記得自己做過些什麽嗎？沒有人的記憶能夠如此清晰。很多情況人連自己不久前的夢都能遺忘。但他能記住，記住他經歷的所有事情，他所感知到的無限的細節，一切，都能給你描述出來。”
“記憶力超人。”
意柯塞汀的註意力集中了些。
“我倒寧願相信是一種專註。”
心理醫生道：“一種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完美專註。克服了所有的矛盾與悖論，形成的一種完美的專註。雖然這本質上是一種殘缺，但在特殊的人身上，就是一種完美。沒有人能窺探他的心靈，那裏就像什麽都沒有一樣。所以啊，你以前經歷的恐怖都不算是恐怖，真正恐怖的是他。這種人不一定就沒有感情，但是他對自己的完美控制，可以讓他做到一切正常人類做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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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晨，在部隊修建的避難營區裏，不足2000人的幸存者被送上了離開的運輸車。省道上傳來了自行車的鈴響，送報紙的軍人沿著省道來到了原北海鎮，如今的流魂街大門外，在大門邊上的報箱裏面投了報紙，然後騎車離開。早起的馬縣長來到流魂街的大門外，領了報紙後，回街上給居民們念了起來。
“事情正在起變化。”
馬縣長清了下嗓子，大聲念標題。
“什麽變化？”
茶館老板問。
“不要問，聽我念完再說。”
馬縣長揮揮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繼續念起了報紙上的內容。
10月8日的早晨，在北京的重要會議上，政府終於提出了有關播種戰役的諸個決議，這場會議的核心圍繞著正視問題、解決問題展開，自這次會議後，官方的立場徹底清晰開來，輿論的氣候開始急轉。可以預見，在一個國家率先表態後，其它國家的政府，就算它們不願意，怕也擋不住民眾的沖擊。
不管怎麽樣，至少那些還將和平共處掛在嘴邊的人，是要被堵上嘴了。在當下這特殊環境中再亂說話，恐怕就得擔責任了。
不過，有關文明世界究竟怎麽處理最重要的防區人口問題，到現在依然還是未知數。早晨9點鐘，心理醫生來到流魂街，進入伊莎公館。開始了對隊伍成員做心理評估，他說的一句話讓意柯塞汀和蘇恩有些不寒而栗：“對隊伍成員即使作出心理評估，如果發現問題的話，也能及早解決。”
至於這個解決辦法，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上午9點半。
辦公室的大門，意柯塞汀和蘇恩小心趴在門上，仔細地聽著裏面的動靜，意柯塞汀做過的心靈考驗也不是一兩次，他現在就想通過聽裏面心理醫生提出的問題，來大概了解這個家夥究竟是要幹什麽。蘇恩對此可能還不太清楚，但是意柯塞汀明白，在這種對話聊天中，一些專業人士，趁機在受評估人的心理上做些手腳，是很有可能的。
辦公室裏，王輯躺在椅子上靜聽心理醫生的問題。事實上心理醫生並沒有用到什麽催眠的辦法，還需要他閉眼去代入什麽情況，心理醫知識是簡單在問一些問題，整個過程像是在收集信息。
“能給我說說，你在覆活後面對實驗模式，是怎樣一個心理歷程嗎？”
心理醫生問道。
“和現在一樣，有些疑惑，然後就開始找線索，找道具，然後就過去了。”
王輯答道。
“能說具體些嗎？”
“最初我醒來時，感覺到的是陽光。然後我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我沒有多想，坐起來，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然後看了周邊的環境。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出租屋裏面，因為屋內的家具安放等細節。地上有熱水壺，衣服散亂，我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獨身人士……”
王輯平靜地在回憶中敘說著自己的經歷。心理醫生靜靜聽著。逐漸的，他的目光顯得有些凝重起來。半個小時後，王輯終於說完了實驗模式的經過。心理醫生斜靠在椅子上，盯著閉眼的王輯問道：“你記得破窗而出的時候，看到了多少塊玻璃碎片嗎？”
“等我數數。第一眼有42片，然後落下去……”
王輯訴說著一個極其豐富的細節，他跳窗出去時自己看到的所有玻璃運動的場面說了出來，哪塊玻璃從他他眼前擦過，大小，形狀，等等。
十五分鐘後，心理醫生站了起來。他站在王輯面前，俯視著閉眼的王輯說道：“好了，大概了解了。你這裏結束了，讓一個進來吧。”
“不需要和我說什麽結果嗎？”
王輯問道。
“不需要，因為我沒評出什麽結果。”心理醫生平靜地回答。
“那好，我就先出去了。”
王輯起身，坦然自若地開門走了出來，讓意柯塞汀進去。蘇恩這時問道：“他都問什麽，總覺得很玄乎啊？”“沒什麽，借機了解其他獵人的信息而已。”王輯示意蘇恩放心，然後走開。
辦公室。
意柯塞汀關好門後徑直走到躺椅前坐下，問道：“要不要閉眼睛？”“當然不需要。”心理醫生微笑。
“哦。”
意柯塞汀斜靠在了躺椅上，一手抵著腦袋，斜視著心理醫生。沒等對方提問什麽的，他便先說道：“哎，你能先告訴我，首字母A剛才你評估出來了個什麽嗎？”
“沒評估出什麽。”
心理醫生微笑了下。
“那是，你就就是打探其他獵人底細而已，我在外面聽出來了。”意柯塞汀笑道，旋即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剛才在外面偷聽了，你不介意吧？”心理醫生從容道：“當然不介意。高壓意識形態下的人，總是或多或少有點警戒心。我能理解。”
“咱們不是爭意識形態的吧？”
意柯塞汀笑了。
心理醫生問道。“當然不是。你的家鄉在哪兒。”
意柯塞汀沒有馬上回答，反而轉過來問道：“要不這樣，我來問問你問題，你看行不行？”
“可以。”
心理醫生饒有興趣地看著意柯塞汀。
“你的家鄉在哪兒？”
“立陶宛。”
“你的世界時間呢？”
“1963年。”
“哦。”
意柯塞汀若有所思了一番，然後道：“那咱們應該有挺相同的成長環境了。”“差不多吧，但你在柏林墻旁邊，對著北約，再餓也不敢把你們給餓著了。立陶宛就不一樣了。”心理醫生從容作答。意柯塞汀點點頭，道：“哦，那就不說這個了。你剛才就沒覺得首字母A有什麽比較特殊的地方嗎？”
“每個獵人都有不同的地方。”
“那你說說，咱們都怎麽個不同的辦法。”
心理醫生安靜地看著意柯塞汀把玩著手中的筆，意味深長地笑了下，答道：“先從我開始，我對飲食有自己的格調。你可能知道些，這裏不深處說。然後是你，東德成長的工程師，接受過各種各樣專業的訓練，相信這些經歷並不好熬。但卻讓你對危險事物有了敏銳的感知。相信你肯定見過真正可怕的事物，所以你在心中常懷畏懼，這種畏懼，條件性的觸發你的攻擊欲望。”
“你說什麽，我怎麽沒聽懂？”
意柯塞汀驚訝道。
“你從進來就坐立不安。你的右腿還在抖啊！”
心理醫生示意道。意柯塞汀拍了下腿，穩穩坐住。醫生看到後笑了：“我並不奇怪。我曾經也有段童年歲月也是這樣。因為見過可怕的事物。所以常懷畏懼，這種畏懼讓我變得有攻擊欲，對任何有威脅的東西都感到焦躁，心想著非得把它消滅不可。後來慢慢好轉了。”
“怎麽好轉的？”
意柯塞汀挑眉問道。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辦法。我把我畏懼的東西吃了，於是我就好了。這種事情你未必能做到，就算做到了，也未必能解決，對吧？你的經歷已經過去了，刻在腦海裏，怎麽能忘呢？要是忘了的話，你這樣的獵人，也就徹底沒用了，不是嗎？”
心理醫生笑容燦爛道。說的內容很晦澀，但意柯塞汀懂他指的是什麽。不禁意間，意柯塞汀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這種暫時放開註意力的做法，一樣落在了心理醫生的眼裏。意柯塞汀轉回頭，說道：“好了，不和你打馬虎了。你應該說說，首字母A的情況了。大家互相了解一下，也能培養默契，是不是？”
心理醫生搖搖頭，“他和你不一樣，這個人無懈可擊。”
“怎麽個無懈可擊法？”
“打個比方吧。”心理醫生身體前傾了下，認真的說道：“我和你說，不要在腦海裏想北極熊。你能做到嗎？”
“心理實驗啊，這當然不可能的事。”
意柯塞汀答道。
“他能做到。”
心理醫生搖搖頭：“你沒聽錯，他能做到。他就是那種，你鄭重跟他說，不要想北極熊，他就真的能在接收你這句信息的時候，做到你要說的內容。你也可以嘗試一下，接收這句話的信息，然後做到它。”
“這是悖論，不可能。”
意柯塞汀搖頭。
心理醫生微笑道：“你還能記得十年前的今天，自己在做什麽嗎？我和你說，1951的春天，4月23日，上午十點，你記得自己做過些什麽嗎？沒有人的記憶能夠如此清晰。很多情況人連自己不久前的夢都能遺忘。但他能記住，記住他經歷的所有事情，他所感知到的無限的細節，一切，都能給你描述出來。”
“記憶力超人。”
意柯塞汀的註意力集中了些。
“我倒寧願相信是一種專註。”
心理醫生道：“一種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完美專註。克服了所有的矛盾與悖論，形成的一種完美的專註。雖然這本質上是一種殘缺，但在特殊的人身上，就是一種完美。沒有人能窺探他的心靈，那裏就像什麽都沒有一樣。所以啊，你以前經歷的恐怖都不算是恐怖，真正恐怖的是他。這種人不一定就沒有感情，但是他對自己的完美控制，可以讓他做到一切正常人類做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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