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事實別太誇張。”

想到這兒，王輯沿著山谷的小路向前走去。穿梭在迷霧中。能見度很低，隔著太遠他看到的天完全是灰蒙蒙的，只有腳下的泥土有些真實的顏色，但也顯得蒼白。王輯走的並不快，他用心聆聽著周圍萬物傳來的回響，警覺地去發現危機。

在這種環境下變身成風暴烏鴉，只怕有些魯莽。

萬籟俱寂。

霧谷一片迷離之狀，萬物似乎都是死的，草木的回響與山石沒有了差別。不同於黃石公園的冷冬，天空飄著的也不是白雪，而是漫天飄舞的灰燼。大火的餘燼似乎還在這片土地的深處燃燒著，至今沒有熄滅。幹冷的氣候隱藏著一片肅殺的意味。天色灰白，遠方隱隱能聽到烏鴉的叫聲。

灰燼飄舞，迷霧環繞，山谷越走越窄，但地勢也相對越加的平坦。逐漸的，王輯看到了身邊一些籬笆柵欄隔離的廢棄菜田，並逐漸看到了村落的遠景。厚德載物的老牌坊上堆積滿了灰燼，仿佛雪景村鎮。

有一種蒼白的美。但無聲地詭異，讓人又產生了一種敬畏。王輯看的出來，這片土地曾經勞動的人們勤勞能幹，村落修建的房屋高聳，勾檐講究。那是一種後來人修覆不出的人文魅力。

牌坊下，王輯站住了。就在路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滿了繁體字。

“遠征軍第十四集團軍旅長林國忠立，拜安山縣鄉親父老糧水之恩……”

王輯心中念道。“這座碑我以前查資料時查到過。對了。安山縣。”他猛地想起，自己曾經在查本地資料時，見過有關安山縣的資料。那裏按地理位置應該在國家火山地質公園的西南，在那裏至今都有紀念堂，紀念頑強抗戰的當地百姓。

那裏的抗戰史，王輯記得是1940年後的事。日軍攻陷緬甸，繼而攻打雲南，原本是最後方的土地，頃刻間陷入了一片戰火，據說當時都打到了昆明，形勢緊張至極。

“文明遺產，還有獵人的血裔……”

王輯輕聲說道，走過牌坊，進入村鎮。經過的胡同小院了無生息，沒有任何動靜。院中的槐樹胡亂生長，院外青磚鋪成的道路上滿是白雪般的灰燼堆積，王輯走到一家門前，伸手將波粒二象性握在了手中，悄然打開了大門，門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鼻而來。

“廢棄很久了。”

竈房摸了下竈臺的溫度後，王輯退出這家院落，繼續向深處走去。在往前走了段距離，他開始逐漸能感受到回響了。漸漸的，他也聽到了一些刨土的細微動靜，然而令他怪異的是，他沒有聆聽到生命的回響，只有兩個死去的幽魂光影在腦海中不斷波動。

“過去看看。”

王輯開始靠近，他的步伐很輕，沒有驚動那兩個刨土的幽魂，並通過回響，暗暗監視著對方。

灰燼在天空飄舞，灰白色的一層覆蓋了整個村鎮。只有兩個幽魂的回響在迷霧中波動。呈現出的光影中，一位趴在地裏刨著東西，一位則提著鳥籠在一旁焦急地等待。鳥籠裏的烏鴉則是活物，安靜地站立。王輯見悄然接近。

回響逐漸清晰了。

兩人波動的光影都有著一些焦急的細微表情與變化，尤其是那提鳥籠的幽魂，她不時地低頭看籠子裏面的烏鴉，五官的細節不斷因心情的緊張而變化著的。

是一男一女。

兩個幽魂看樣子死去時年齡都很年輕，並且衣衫襤褸，穿著酷似老照片中，上世紀30年代，還在舊社會的那些裝扮。

“哥哥快點，咱們出來很久了，一會兒它們該來了。”

提鳥籠的少女焦急地催促道。一句話告訴了王輯，兩者之間的身份。趴在地上刨東西的哥哥不吭聲，最後拋出了兩塊不知名的東西後，趕緊用將它們放在籃子裏，並說道：“不著急，先把吃的裝好，要不今天晚上就又得挨餓了。”

“挨餓？”

王輯暫時止步。

人都已經死了還會感到饑餓嗎？

“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無論是捉烏鴉，還是刨東西吃，都是幽魂在用自己的能量影響周邊的實物。但話說回來，這個地方才像是真正死了，大地萬物沒有任何回響。包括他們刨出那所謂吃的東西，如果不是烏鴉懸在人的手下面，我都感受不到鳥籠的存在。”

王輯由衷感到了奇怪。

確實，目前他除了能通過回響確定那倆幽魂存在外，周圍的大地山石都沒有任何回響。如果萬物皆有回響的話，那這裏的一草一木，又是什麽東西？他能感覺到兩個幽魂的存在，但它們就像行走在一片虛無中似的。

“趕緊回去。”

兩名幽魂從菜田裏起來，趕緊起身，順著村鎮的偏路小跑向霧深處的未知跑去。灰燼飄舞，王輯的腳步跟著加快，尾行而去。依山的村鎮到了盡頭，開拓的大路也在霧中出現，遠山依然處於迷霧，“大雪”紛飛，大道兩旁是遼闊的廢棄天地，廣闊的空間下，卻開始有了一種森然寂靜的感覺，失落之鄉的孤獨感在這山中顯得格外讓人感同身受。

幽魂男女快步走上了大路。兩人逐漸有了喘息聲。

“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王輯心道。

他的呼吸均勻，不緊不慢地跟在兩名幽魂的身後，小心地用波粒二象性隔開路旁橫長出的樹枝，踩著灰白的灰燼跟了上去。

“它……”

“快回去。”

兩個幽魂傳來了輕微地對話聲，光影的波動也陡然開始加強。兩個幽魂開始迅速後退，向王輯的方向退了回來。

“呃……”

遠方的迷霧中，一個從喉嚨發出的詭異聲音響起。灰燼無聲地雕零，道路上的男女迅速跑了回來，猛地看到王輯後，兩人不禁一怔。王輯也第一眼看到了這兩個幽魂。充實的身體，飽滿的血肉，如果不是通過回響確認了他們的死亡，王輯肉眼所見，看到的就是兩個活人。

這對兄妹穿著還是舊社會時的裝扮，哥哥提著裝滿冬蘿蔔和土豆的籃子，妹妹則提著鳥籠，兩人看到王輯後，一時多有些不知所措。清透的火焰燃燒在灰燼與迷霧中，來人的身上似是穿掛著黑樹枝與羽毛編織的袍甲，手中還握著一張漆黑的大弓，這種裝扮他們前所未見。

“躲起來。”

王輯輕聲說了三個字，然後沿著大路向迷霧深處走去。

“小、小心啊同胞！”

哥哥壓低聲音喊道。突然，妹妹手中提著的鳥籠裏，烏鴉開始尖銳地叫起來，並撲閃翅膀拼命掙紮。

“快逃！”

發覺烏鴉異狀的妹妹這時不顧一切地放聲叫了一句。隨之，整片大地外層的顏色猶如墻漆般開始褪色，迷霧開始散去，仿佛開始崩潰瓦解的世界像是被拔下了一層皮，遠山，村鎮，迅速從一片灰白色中退卻，焦枯的味道似有似無地開始傳出，血與火的真容出現。

王輯站定了腳步，握緊了弓。

極目所望，周圍的一切開始蛻變，火紅的光芒開始耀映在他背後耀映，當他回頭時，一場大火不知何時，已經將整個村鎮吞沒。火焰沿著村莊蔓延，山脈的草木全都被點燃，幹冷的冬景霎時間變成了血火燃燒的人間地獄，樹木燃燒，遠方的山上，一座不小的山城陷入了滔天大火裏，火光耀映著大地，漆黑的灰燼順著熱空氣不斷飛舞上天，道路兩旁，廢棄的田地中也在萬物褪色中，出現了大量燃燒的莊稼，哭喊聲開始回蕩在山間，煉獄般的場景出現在了王輯眼前。

“一場大火。”

王輯喃喃道。

迷霧已經散盡了，大路的盡頭，一個個渾身赤裸、皮膚漆黑如金屬的怪物沖過烈火，揮舞著武士刀殺來。它們還保留著人的軀體，但皮膚呈現出了暗灰色，像是塗抹了火山灰，皮膚詭異地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光澤。赤紅色的筋脈從皮膚內爆出，仿佛有巖漿在其血脈中流動，胸口處，則裸露著一團熔巖紅，代表著心臟核心。這些人形怪物沒有絲毫回響，幾乎不是任何事物。但它們有目標，全都發瘋了般揮舞著武士刀沿著大道沖來，飄忽著紅芒的雙眼形同野獸，鎖定了王輯！

後者將聖光炸彈默默拿在了手裏。

“三個、五個、七個……。”

眼看著揮舞武士刀的人形怪物就要沖到身前，王輯沈默地在心裏計算了下聖光炸彈的收益，然後拋出了聖光炸彈！

轟！

恢宏的聖光烈焰瞬間拔地而起，呈現出了巨大的十字架形狀，純白的聖光隱隱籠罩著一抹金色，在血與火輝映的世界中格外亮眼，光焰中，一個個揮刀的怪物被炸飛，然而令王輯留意的是，它們的肢體完整，根本沒有被聖光炸彈炸碎！

“免疫聖光？不，不對。”

王輯神色鎮定，起手召出了颶風，平地上黑暗的風刃立刻卷起，將一個怪物卷上天去，王輯步姿向後一退，拉開了紫紅色的弓弦。

“分裂攻擊……73發。”

隨著心中低語落下，弓弦松開，分裂散射的黑暗光矢暴散開來，全部沒入了怪物的身體，但是，沒有起任何作用！

“胸口！破壞它們的胸口的皮膜！”

在他身後，那位哥哥的嘶吼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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