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 俞祈送黎千暮回家。

車內很安靜，連引擎的制動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黎千暮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向窗外, 昏黃的路燈在她臉上晃過, 忽明忽暗。

“那個江醫生, 是你前男友？”俞祈隨意搭著方向盤，試探地問。

黎千暮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這是默認。

俞祈搖了搖頭, 低笑著說：“太明顯了。”

“有嗎？”黎千暮低眉, 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剪影，辨不清眸中的情緒。

“有, ”俞祈目視前方，嘴角露出玩味的笑, “分了幾年了？”

“記不清了。”黎千暮還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睫毛卻輕微顫了顫。

“扯。”

俞祈一臉不信，但也沒繼續追問下去。

車子平穩行駛, 道路兩旁的店鋪在眼前一閃而過。

“前面右拐。”

“行。”

黎千暮的視線捕捉到一家藥店, 她淡淡開口：“附近找個地方停吧，我就在這下。”

俞祈往四周瞥了一眼, 疑惑道：“這就到了？”

“突然想起來要買個東西，一會兒走回去就行, 很近。”

“好。”俞祈靠邊停車。

黎千暮沖他招了招手，“路上小心。”

她先去藥店買了兩盒消食片, 之後拎著袋子朝公寓的方向走。

路邊的梧桐黃了大半，地面上還散落著些許落葉。

黎千暮盯著腳尖, 走走停停, 外套的衣擺被風吹起, 透著秋日的涼意。

五分鐘的路程，她硬是用了兩倍的時間。

不遠處有一輛純黑的路虎緩慢前進，待她走進小區後，默默在大門前停留，過了許久才離開。

第二天，黎千暮帶著助手小彤去瑞景實地測量。

工地灰塵很大，小彤連打了幾個噴嚏，鼻頭隱隱發紅。

“過敏？”黎千暮從設備中擡起頭，確認道。

小彤搖了搖頭，強忍住鼻腔的酸意 ，解釋說：“鼻炎。”

黎千暮了然，思量片刻，開口道：“時間不早了，你去吃午飯吧，順便幫我帶一份，面包或者飯團就行。”

小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黎老師，我沒事的，別耽誤了進度。”

黎千暮盯著屏幕，調準焦距，淡淡道：“這邊一個人就夠，正好我也餓了，快去吧。”

“好吧。”小彤也意識到自己一上午什麽忙都沒幫上，低落地應聲。

黎千暮察覺到她的情緒，側過頭，放軟語氣道：“這設備最近才出，不會用很正常，回公司教你。”

“好的，謝謝黎老師！”小彤的眼底浮上笑意，“我這就去買飯。”

說著便邁開步子往住院區的方向跑去。

黎千暮淺淺笑了笑，繼續手頭的工作。

沒多久，小彤抱著袋子，氣喘籲籲地返回。

“你的呢？”黎千暮往袋子裏看了一眼，見裏頭只有三明治和一盒豆乳，顯然不是兩人份的樣子，便開口問道。

“我看到超市旁邊有一家炒粉店，想去那兒吃，就先把面包給您送過來。”小彤解釋道。

“這樣啊。”黎千暮久違地笑出聲。

小彤看見她的反應，反而楞住了，怯生生道：“黎老師……我是說錯什麽話了嗎？”

“沒，”黎千暮搖搖頭，眉眼還彎著，笑著說，“只是覺得你挺可愛的。”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沒準會礙於職場社交，選擇打包回來一起吃，可她卻絲毫沒這方面的顧慮，單純得讓她聯想到一位故人。

小彤的臉瞬間就紅了，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了聲“謝謝”。

“快去吧，”黎千暮看了眼表，“2點之前記得回。”

“好好。”小彤連聲答應，小跑著離開。

黎千暮也餓了，找地方洗了個手，在住院區後院的長椅上坐下。

她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讓思緒暫時放空。

微風吹動發絲，迷得她眼睛有些癢。

她下意識地閉眼，待異物感消退後，才緩緩睜開。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定定地站在她跟前，穿了件病號服，頭上還纏著紗布，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或是她手中的三明治。

黎千暮默默轉了個身，躲開他的目光。

可那小男孩卻像塊橡皮糖似的，她轉到哪兒，人家就跟到哪兒。

黎千暮無奈地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道：“小朋友，家長不在身邊，我不能隨便給你吃的。”

“而且，”她補充道，“我也只有一個，給你的話我就沒得吃了。”

她本以為男孩會露出失落的表情，可沒想到他卻笑了，還齜出一口漏風的白牙。

“小傑。”不遠處傳來一陣低沈的男聲。

小傑回過頭，嘴咧得更開了，“江醫生。”

江煜走到他跟前，微微俯下身子，與他平視，低聲道：“別逗姐姐。”

“好吧。”小傑乖巧地點點頭。

“你的頭不能吹太久的風，快回去吧。”江煜叮囑道。

“嗯。”

小傑很聽江煜的話，話音剛落，就一蹦一跳地離開。

黎千暮看著他的背影，面露疑惑。

“他並不是想吃你手裏的東西，只是覺得看人窘迫的樣子很有趣。”江煜解釋道，“你這樣的反應他應該是第一次見，所以笑得比較開心。”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在黎千暮的指尖停留，淡淡道：“平時就吃這個？”

“偶爾。”

“過去一點。”

“哦。”

江煜在她身旁坐下，滑動著手機屏幕，沒有再說話。

周身環繞著熟悉的氣息，黎千暮的喉嚨有些幹澀，她打開豆乳，默默地喝了一口。

江煜瞥見她手中陌生的包裝，神色微怔，漫不經心道：“你以前不離手的巧克力奶呢，怎麽不喝那個？”

“不愛喝了，”黎千暮違心地說，“人的口味總會變的。”

“也對，”江煜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光黯淡了下來，“你慢慢吃，走了。”

“嗯。”

江煜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黎千暮緩緩舒出一口氣，喉嚨的幹澀感愈發嚴重。

她搖了搖頭，不讓自己沈浸在莫名的情緒中，回到場地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瑞景待開發的地皮面積很大，一天下來只測了三分之一。

小彤剛畢業，還不能很好的適應社會生活，一上來就加班會打擊人家的積極性。

再加上測距也不急這麽一天兩天，到時間後，兩人便收拾好東西回了公司。

剛進辦公室，就看到俞祈在那兒坐著，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

“你自己沒有辦公室嗎，怎麽一天到晚在我這呆著？”黎千暮不滿道。

“你這兒風水好，要不怎麽老能接到大單呢？我來沾沾財運。”俞祈笑瞇瞇地說。

“我接的單有60%都進了你的帳。”黎千暮涼涼地白了他一眼。

她說的是實話，俞祈也沒法反駁，只能埋頭喝茶。

“說吧，是出什麽事了嗎？”黎千暮知道俞祈不會平白無故來找她，開口問道。

俞祈收起笑意，正色道：“剛剛紀白給我打電話說，他在瑞景給你安排了一間辦公室，讓你合作期間直接去那兒，免得兩頭跑麻煩。但我想著你前男友也在瑞景，如果你在那兒辦公，到時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肯定免不了尷尬，你怎麽看？”

“紀白是什麽態度，嚴肅的？還是開玩笑說的？”黎千暮確認道。

俞祈回憶紀白的措辭，“他語氣挺認真的，還說這樣效率更高，還能隨時監測進度。”

黎千暮沈吟片刻，緩緩開口：“那就按他說的辦吧。”

“前男友不會影響到工作？”俞祈追問道。

“就算會影響又能怎麽樣呢？”黎千暮無奈地笑了笑，“上次就得罪了他一次，這回要是再拒絕，誰知道紀白這人會不會出爾反爾？”

瑞景的機會難得，她不想因為個人私情而錯過。

“行，那你明天直接去瑞景打卡吧，帶上小彤一起，人手不夠的話問公司要。”

“知道。”

翌日

黎千暮驅車前往瑞景。

下車前，她對著後視鏡檢查妝容，見口紅暈出唇角，便用指尖擦凈。

紀白給她安排的辦公室在住院部5層。

剛到大廳就看到電梯門即將關閉，她想都沒想就小跑上前，摁下按鍵。

“叮——”電梯門打開。

黎千暮擡眸，正要向前邁步，就與電梯裏的人對上視線。

江煜穿著純黑的襯衫，扣子系到頂，眼眸深邃，眉宇間透著疏離。

黎千暮微微蜷起手指，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眼看著門就要再次關上，江煜擡手摁住按鍵，目光掠過她的臉龐，淡淡道：“不上？”

黎千暮從楞怔的情緒中抽離，低聲說了句“謝謝”，目不斜視地邁進電梯。

“5”的按鍵亮著，意味著江煜的辦公室和她在同一樓層。

黎千暮的眉頭蹙了蹙，心底湧上一陣不安。

她還能假裝若無其事多久？

內心第一次想要退縮。

顯示屏上的數字逐層遞增。

電梯內很安靜，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總覺得身後有一道目光在註視著自己，灼得她肌膚發燙。

“5層到了”

提示音響起，他們一前一後走出電梯。

黎千暮打開她和俞祈的聊天記錄，查看辦公室的房間號。

她在507室前停下腳步，俞光瞥見身旁出現一道黑色的身影，下意識地側過頭。

江煜站在506室前，手隨意地搭在門把上，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緒難辨。

“巧了。”他低聲道。

作者有話說：

辦公室不是巧合，是紀白安排的。

原因：生活太無聊，想找點樂子。（看熱鬧！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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