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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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給長公主看病的太醫,很快就灰頭土臉從皇陵回來,戰戰兢兢向皇帝稟報,天香公主未曾露面,亦拒絕接受任何的診治。

馮素貞的離開,張紹民是知曉的,可公主的行蹤被上下瞞了個嚴嚴實實,他聽聞天香避而不見,未免憂心起來。

“皇上,不如,還是微臣帶著太醫走一趟。”

張紹民已經與周祟霖的千金問過名,又曾與公主有過婚配的傳聞,本該避嫌,可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去見一見那個讓他曾經豁出性命保護的佳人。

皇帝正在打磨一只木鳥翅膀,頭也不擡的說道,“朕看你也未必見得了她的面,能治住她的人,朕這麽多年就只見過一個。”

張紹民腦海中浮現出馮紹民那對著天香特有的戲謔又寵溺的笑容,他不知皇帝提起前駙馬是何意圖,一時無言相對。

吹幹凈木鳥身上的木屑,皇帝把翅膀的榫卯小心翼翼的合攏對齊,“朕與你一同去,她總不至於連朕都不見吧。”

擇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皇帝與張紹民攜了太醫來到皇陵,卻止步於天香寢宮前,他們面前跪著公主忠心耿耿的侍從。

“天香連朕都不見?”皇帝一時有些無措。

“長公主殿下吩咐過,誰來都不見。”杏兒低垂著眉眼回道。

“這……”

張紹民察言觀色,趕緊上前半步,對著杏兒道,“皇上關心公主殿下,特意來探望她,若連面都不見,豈非有失體統。”

“張大人,杏兒是公主的人,公主的懿旨不得不從。”杏兒說完,倔強的拜伏於地。

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被先皇冷落貶謫,向來缺乏威儀,公主府的下人以公主為尊,早已成慣例。

然而,一年的時光,足以改變一個人,皇帝高坐龍椅,坐北朝南,受眾卿三叩九拜,山呼萬歲,那唯我獨尊的心態,已然生根發芽,今非昔比。

“朕是天子,朕說的話就是聖旨,你們豈有抗旨之理?”皇帝揮手示意張紹民跟上,自己一馬當先,繞過跪伏在前的杏兒,直往寢宮而去。

“皇上,老奴有話要說!”原本靜靜跪在一旁的莊嬤嬤,突然一聲喊,撲倒在皇帝腳邊。

皇帝被她猛然攔下,唬得一跳,捂著胸口緩了半天,不悅道,“朕道是誰?原來是莊嬤嬤,有話怎的剛才不說!”

“皇上,有些話,老奴不能在這裏說。”

莊嬤嬤心知天香不在皇陵的事,已經瞞不下去,不如主動向皇上澄明事實。

皇帝與張紹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在一處偏殿私下見了莊嬤嬤。

跪立在地的中年婦人愁眉不展,張紹民態度和藹,“莊嬤嬤,此處再無他人,有什麽話,你可以說了。”

莊嬤嬤披露馮素貞身份時,也是對著當年的太子和張紹民,現今同樣面對此二人,正是冥冥中的巧合。

“皇上、張大人,長公主殿下不在皇陵,已近一個月了。”莊嬤嬤唉聲嘆氣,自己怎麽攤上這麽個不省心的公主。

天香偷偷溜出去,她先是有不查之罪,後又耐不住杏兒軟磨硬泡,想著公主能玩夠了早早回來,是以又有了包庇之責。

前些日子,太醫來給天香瞧病時,她才從杏兒口中得知公主去了安定。

“她去哪了?”皇帝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自己的皇妹什麽性子,他還是了解的清楚。

莊嬤嬤兩只手用力絞著,為了天香公主真正的幸福,最終下定了決心,“公主去了安定衛。”

“安定?那麽遠…那地方有什麽好玩的?”皇帝理解天香是在皇陵憋悶得慌,去外面散心透透氣,可卻想不出跑去邊塞游玩的道理。

張紹民卻知道天香去安定是為了什麽,難免心下澀然,他是多麽渴望能得到公主的偏愛。至今他仍然未曾想明白,自己與馮素貞到底差在了哪裏呢?

“她可有說什麽時候回來?”皇帝徒然地問。

莊嬤嬤搖頭嘆氣,“皇上,公主殿下自由散漫慣了,從來不會交待這些,什麽時候想回來,她自己就會回來。”

天香悄悄離去的時候並未知會莊嬤嬤,等她從杏兒口中得知時,雖頗為震怒,卻已無可奈何。

張紹民附耳低聲道,“皇上,公主離開的時間不短了,被一些人知道,又要生事了。”

皇帝點點頭,登上九五至尊的高位他才真正感受到,高處不勝寒,自己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的審視之下。若是恣意妄為,激起的口水簡直能把他淹沒。

他清了清嗓子,“朕知道在這裏守陵甚是清苦,天香跑出去玩幾天,朕不會怪罪,可不能太久,太久了,朕的禦案可要不得安寧了。莊嬤嬤,你願不願意不辭勞苦走一趟,把天香請回來?”

“老奴不怕辛苦,只是人微言輕,恐怕有負皇上所托。”莊嬤嬤躬了躬身,一臉的無可奈何。

皇帝不以為然道,“天香一向還是識大體的,你把朕的苦衷講給她聽,她會體諒的。”

“若是以往,確如皇上所說,可如今卻是未必。”

“哦?怎講?”

嬤嬤面露難色,糾結躊躇半晌,才壓低了聲音回稟道,“有一件事,老奴不得不稟報皇上。公主此去安定是為了見一個人,恐怕、恐怕…此時濃情蜜意,未必舍得分開……”

皇帝瞠目結舌,一臉的不可思議,“什麽!?天香與人私奔了?!”

公主任性歸任性,當初千般不願,還是忍著傷心嫁給了馮紹民,皇帝萬萬沒想到,天香會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私奔。

“什麽人如此大膽!?”皇帝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自己的皇妹金枝玉葉,容不得隨便什麽人就采擷走了。

莊嬤嬤低了頭,張了張嘴,顫抖著聲音道,“……是、前駙馬馮紹民!”

不知為何,莊嬤嬤無論如何努力,都說不出“馮素貞”這三個字來,她覺得“馮素貞”比“馮紹民”,更加令人難以啟齒。

馮紹民?!

皇帝腦袋嗡的一聲,血湧上頂,一陣頭昏眼花,站立不穩。

張紹民趕緊上前一步扶住皇帝,回頭給莊嬤嬤一個眼神,“莊嬤嬤,駙馬馮紹民就是馮素貞,已經和她的李郎隱居去了。公主喜歡馮紹民,那也是過去的事,怎麽會為了她私奔。”

莊嬤嬤根本不理睬張紹民的暗示,忠心耿耿對著皇帝繼續道,“皇上,老奴就在公主身邊,眼不瞎耳不聾,公主與馮紹民關系非同一般,是千真萬確的事。老奴鬥膽把這件事告訴皇上,就是希望皇上盡早安排,給公主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夫君,令她幸福一生。”

皇帝此時已穩住心神,他知道莊嬤嬤沒有理由說謊,心裏早已信了她。

天香被馮紹民騙婚,一片芳心錯付,為了女駙馬這樁公案,四處求告,又在她甩手離去之後,落寞孤寂。

這一切,皇帝都看在眼裏,萬沒想到,天香平靜的生活,又一次被那人打破。

“馮素貞真真可惡!朕寬赦了她,她竟不知收斂,以女子之身繼續操控天香!可憐我皇妹癡心不改,竟為了她,拋下對祖先百姓的承諾!朕豈能容她繼續戮害天香!”

皇帝少有的怒發沖冠。

唯恐他一怒之下砍了馮素貞的人頭,張紹民趕緊出言勸慰,“皇上息怒,微臣以為,公主向來喜歡熱鬧,出去走走還是會回來的,要說私奔,恐怕算不上。公主向來以大局為重,皇上只要派得力人手,傳聖旨召她回來即可,切不可大肆宣揚此事。”

皇帝被張紹民提醒一句,醒悟過來,公主的醜聞便是皇室的醜聞,對外便是朝廷的醜聞,豈能不假思索一口認下,又大張旗鼓的去追究責任。

“愛卿說的是。這幾天朕就派人去尋她,不怕她不回來。另外,安排虎賁營調派些衛兵過來——保護皇陵。”

張紹民知道,這是皇帝打算軟禁天香的舉動。他心中泛起苦澀,天香再如何努力向往自由,她的宿命最終仍是籠中之鳥,是權力交易的籌碼。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妥協了呢?周家的女兒與他,從未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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