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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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素貞立於沙丘之上回望來路,小小的湖面反射著粼粼星輝,在暗夜之中發出清冷的微光,像遺落深海的一顆瑩白珍珠,更如天穹落於人世的一隅鏡像幻夢。

僅一個時辰前,她還以為自己走錯了方向,將要迷失在茫茫大漠之中,不久之後便會曝屍荒野,自此杳無音訊。

那時,她真切的為自己的莽撞之舉感到懊悔,天香要是知道了,是該指著她的眉心罵她荒唐,還是會翹著腿嗤她可笑。

塞外之地,嚴酷的生存條件,對她尚且如此兇險,這突然而至的女子又是如何生存的?

要說江湖經驗,馮素貞也是有的。

她近距離觀察學習過天香,以狀元郎的才智,被天香戲耍幾次,總是長了記性,存下了心眼。

七娘見她性情柔和,面對那張八風不動的臉,也沒了脾氣。

“哼,雖然看過你洗澡,可不代表我有義務幫你。”

七娘嫌棄的撇撇嘴。

馮素貞笑笑也不答話,她這一套以不變應萬變的方法,早就在天香身上屢試不爽了。

兩人說話間,翻過兩座巨大的沙丘,沙丘背陰處巨大的陰影下,竟藏有一間酒肆。

馮素貞震驚不已,那酒肆邊上竟然還栽有胡楊樹和茂密的灌木。

原來此處地脈中的水源豐沛,只是那裏形成一汪清澈的湖水,而這裏只是沙地濕潤,漸漸生長出了適宜豐茂的草木。

七娘確認馮素貞沒來過關外,不知她聽沒聽過一些傳聞。至少,當前看,只像是個沒有城府和經驗的旅人。

“大漠深處,怎麽會有一家酒肆呢?”

“你這人,好沒見識!關外沙漠就那幾處水源,過往客商需要,自然有人提供方便。”

七娘不再理她,熟門熟路的推門進店忙碌起來。

馮素貞自己拴上馬,抱了草料餵了馬兒,也跟著進店。

一進門,馮素貞就感覺周圍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膻腥味道,空氣好似凝固了一般,粘膩的讓人有些反胃。

店裏一個精瘦的夥計看她和七娘一起回來,擡起眼皮看看七娘,七娘也擡眼看看他。

沒說話。

夥計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招呼。

“客官,星夜趕路辛苦啦,小店剛剛起竈,還沒啥子熱食,不過昨兒個幹烤羊肉還有些,要是想暖暖身子,自家的海碗羊奶酒可以來點兒,大火現在給您熱上,大口喝上,一會兒就暖和。”

沙漠晝夜溫差大,這時候正是淩晨時分,太陽初升之前,更是寒涼。

除幹糧外,馮素貞這幾天也沒吃過什麽別的東西,點頭讓他把這兩樣都拿些來。

“夥計,你們這屋子該開窗通通風才是,羊肉膻腥實在讓人不適。”

馮素貞找桌子坐下。

夥計幹笑著,回道,“您說的是,昨兒個剛宰了頭羊,廚房離得近,那味道一時沒有散去,您一會兒去房間休息就聞不到了。”

七娘倒好水放下空桶,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提著裙子上了二樓。

不一時,夥計就擺上了一大碗切片羊肉,打來半桶酒,放在馮素貞腳邊。

馮素貞看那羊肉片有兩指厚,巴掌大,桶裏放個木瓢,面前擱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碗盛酒。她挑起眉來,這倒真是豪放做派。

她看著確實沒法下筷,索性用手抓起一塊肉,用手指撕了細細吃起來。

只見這清秀公子皙白指尖拈著瘦小肉絲,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品味,比常人吃飯慢了許多。

說她小聲小氣、小口吃飯真是一點不假。

馮素貞舀起一瓢羊奶酒,渾濁的很,湊近聞了聞,一股子奶香倒是誘人。

“夥計,你這酒渾的很。是在這大漠釀的嗎?”

“客官說笑了,這酒原漿可是西域客商帶來的,到小店肯定得調一下,雖說不是原漿,滋味也差不太多。要說,前個兒還沒有呢,最近西域來的客商多了,才存了下來。”

“這樣啊,那也是稀罕物了。我酒量太淺,要是不小心喝醉了,可要麻煩夥計把我安頓好了。”說完,就著木瓢喝一口,反手把瓢又放進木桶,又拿手撕了肉吃。

就這樣一口酒一口肉,馮素貞沒幾下就酒足飯飽,上下眼皮打架,慢慢爬到桌上睡了。

夥計看她趴著不動,過來用力推搡她幾下,“客官,客官,你喝醉了嗎?”

見馮素貞還是不動,他扯著嗓子喊道,“掌櫃的,客人喝醉了,咱給他擡廚房裏去!”

旁邊的木門吱呀一聲拉開,一個粗壯高大的中年方臉漢子從屋裏走出來,虎背蜂腰,脖子上圍著塊毛巾,早已經被血汙和油脂染的黑亮。

他走到馮素貞身邊,兩手各抓她兩邊肩頭,把她一把拎起來,往肩上一扔。

“這個沒多少斤兩,只能充做雞肉。”漢子邊說便扛著她往廚房走去。

“嘿嘿,我看她那馬不錯,回頭賣個好價錢。我去翻翻她包裏還有啥,瞅著沈甸甸的。”

夥計麻利的把桌上的食物收拾好,拆開馮素貞包裹翻找起來。

漢子把馮素貞隨意往地上一扔,拿出根浸了血的麻繩,俯身過去,就要給她捆個結實。

馮素貞哪是什麽吃素的,看見這酒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正經買賣人家會把酒家開在這個地方?人流稀少必然沒有正常利潤,圖財害命才是他唯一生存之道。

她進店後更是時刻小心,肉也就少少的吃了幾柳,那酒涮了一下嘴,沒咽下去就吐回木瓢裏。

裝暈是必然的,扮豬吃老虎本來也是馮素貞多年的偽裝手段,只是一睜眼看到的情形,還是讓她悚然到汗毛倒立。

地上橫七豎八擺著幾支人腿手臂,墻上掛著幾根腸子肚子,案板上一坨劈開兩半的胸腔,看不出是男是女。

蚊蠅亂飛,惡臭難當。

馮素貞看到這些,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不是吃了幾口人肉,一陣反胃就要嘔出隔夜飯來,但她還是硬生生把胃部的生理痙攣忍了下去。

看那漢子就要捆她,一個鯉魚打挺同時掃堂腿踢出,在漢子倒地的過程中又伸手去砍他後脖頸。她也怕這黑店裏都是練家子,一出手就都是讓人瞬間失去意識招式。

那大漢反應速度也是極快,雖然被馮素貞一招放倒,但弱點卻未暴露,一個原地翻滾就躲開了馮素貞手刀,反而順手從背後抽出一把剁肉的大廚刀。

兩個人沒一句多餘的話,直接拉開架勢打了起來,招招致命。

馮素貞沒有兵器又不熟悉環境,落了下風,只能左右閃避。

竈上大鍋裏的水正好燒開,馮素貞顧不上燙手,摟起鍋邊,將一鍋開水沖大漢潑了過去。大漢正要一刀劈下,沒來得及閃躲,被當頭澆下,直燙的哇哇亂叫。

馮素貞不知他武藝深淺,不敢貿然搶奪兵器,趁他不備一個箭步搶出廚房。

店裏夥計聽到打鬥聲,從櫃臺下抽出一把砍刀沖過來,馮素貞看他腳步虛浮,知道他是個花架子,上去直接一腳將他踢飛,順便把長刀奪了。

正打鬥間,二樓一聲斷喝,“馮公子,好心請你來做客,怎麽竟傷我家人、踢我館子!”

馮素貞冷笑一聲,“剛才差一點就成了刀下冤魂,七娘,你的好意我可消受不起。人是我傷的,且看我怎麽踢你館子!”

七娘氣得七竅生煙,她柳眉倒豎,自二樓一躍而下,手中長劍送出,直刺馮素貞面門,“臭—婆—娘,納命來!”。

那大漢渾身濕透,頭頂冒著熱氣沖出來,臉上手上已經燙的起泡,跟著七娘一刀砍過來。

馮素貞接了兩人幾個回合招數,大致摸清了這些人的路數。

不過是外家功夫,又有些力氣,開始他們仗著手裏有兵器占了優勢,而現在她一對二也游刃有餘。

——畢竟她可是和一劍飄紅不相上下。

又鬥了幾十個回合,店裏桌子凳子和瓶瓶罐罐都散了架,馮素貞更是刻意將樓梯和屋頂椽子砍斷,那屋梁不堪重負,竟然“轟”的塌了。

灰頭土臉竄出門外,三人在院子裏又打了起來。

七娘邊接她長刀邊喊道,“兄弟們馬上就到,到時候雙拳難敵四手,今天你別想走出這片沙漠!”

大漢手中廚刀舞得虎虎生風,“咄!今兒鬧這一出,豈能讓他跑了!”

馮素貞將信將疑,不知道這二人是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其事。

三人打的不可開交,見她沒有要退的意思,七娘悄悄比了個口型。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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