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領帶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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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洗漱, 躺在床上。

宋杞懵怔地感受著細長布料覆蓋她的眼睛,纏繞過後腦勺又繞回來,並隨著輕柔小意的動作在眼瞼一側變成個結, 才錯愕地問出聲:“為什麽要用領帶蒙我的眼?”

“因為……”

男生指尖隔著領帶摩挲著, 沈默了好一陣子。

好像終於想到了理由, 貼著她的耳廓溢出一聲繾綣舒暢卻似笑非笑的嘆息,嗓音照例低啞幽微, 如在草地逡巡的小青蛇, 吐著信子,顯露不可名狀的蠱惑——

“因為不想讓小宋杞看到, 哥哥無恥下/流的樣子。”

——

領帶蒙眼。

整個人都變得慌亂,宋杞無措地擡手,本想抓住床單, 卻在阻擋視線的黑暗中, 抓住冰涼挺闊的白襯衫。

除眼睛以外,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敏銳。連轉動脖頸帶起的枕頭窸窣聲,都像蟲鳴在耳,吵吵咻咻。他低沈頓挫的呼吸, 更如春雷隱隱, 清晰可聞。

“哥哥,”嗓音裏浮起幽微的哭腔,但並不是害怕, 她只是認真表達自己的處境, “我看不到了。”

說著, 手指觸上眼角的布料。

但溫柔的親吻如細雨落下來,一半拂過她的臉頰,一半落在她的指尖。

“別怕, 我很慢很慢地,很輕很輕地。”

宋杞確實收到了安慰,手指縮了縮,又放回白襯衫在的地方。

但柔韌竹枝一路向下,不斷作祟,穿過明媚春日,撩撥下游溪水。帶起的透明水澤打濕橋下兩片白色石板,又順著隱隱青苔落回溪面,濺落到恰在此處的竹葉尖。

揪住竹枝讓它不再亂攪,竹枝倒是聽話,順著風的走向和她的力道回到半空,卻在她松手後得到的短暫喘息中,自作主張地罩落橋柱半球形的頂端。

頂端弧線柔緩,形狀小而圓滿。

散開的枝葉將它輕而易舉地包住,細長葉脈隨心撫弄、隨意搓/摩,從下游溪中帶出的潮意順著粗糙的葉脈紋路傳遞,最後隱匿於半圓狀下的細膩紋理。

“哥哥……”她不知怎麽回應,只能叫他一聲。

這一聲後。

絨絨的青苔之上又滲出星星點點的水珠,水珠一部分隨路過的波紋蕩漾進湖面,一部分則沒入白色石板。

橋背收到遠處傳來的震感,於是不可抑制,帶動橋柱頂端,緩緩向上拱起。

所有的場景有崩塌破碎的趨勢。

但此處從未有人到訪。

所以除了河裏的小魚小蝦小螃蟹,除了岸邊的白枕白被白襯衣,無人知道橋的變化,也無人看到柳枝對橋做過什麽。

連宋杞自己都看不清。

因為,領帶蒙著她的眼睛。

——

“難受?”雖然這麽問,但柳枝的撩弄一只沒停,“不能適應就告訴哥哥?”

不知道為什麽,宋杞眼睛裏也開始出現潮水,她聽到自己聲音有點小,還有點哽:“沒。但我,控制不了……床單是不是,臟了?”

“沒有,”他耐心安慰,“不是床單,是哥哥襯衣。鋪在下面了,你方才抓著呢。”

宋杞終於放了心。

“宋杞,”他停下來,連名帶姓地叫她,用認真又誠摯的語氣提醒,“還可以反悔。520的房間還空著。”

她搖了搖頭,循著他眼睛在的方向,用比他還認真的語氣說,“我不過去,空著就空著吧,”但她卻在短暫的交談中發現一個漏洞,於是揚起下巴,不安地問,“哥哥,你戴……戴了嗎?”

他低笑出聲:“戴了。”

短暫的放心過後,更大的困惑湧出來:“什麽時候買的?”

他回答:“酒店房間裏的,他們都有準備。”

宋杞信了,心臟也落回實處:“那可以。”

但下一刻就覺得場景變換。

春光和柳枝都不在,冬日和冰雪倉促趕來。

室外有白雪簌簌,室內卻有茶水滾燙。

造訪者穿著油滑的蓑衣、戴著圓形的鬥笠,停駐在門口,猶豫遲疑著不再向前。但很快打定主意,照著兩片經歷過春日雨水的侵蝕、此刻又被冬日風雪浸濕的門扉,輕輕叩擊。

內側大抵是有門閂阻擋,盡管叩擊的頻率加快、力道加重,但門依舊很難打開。

宋杞感覺到不適,但並不反感他的到訪,甚至在內心深處隱隱期待。這一日她也想過幾次,並且早在一年多以前,她就說過,想擁有她,還想獨占他。

一方面催促他:“哥哥,你快些。”

一方面又因為被叩擊得厲害,喉間湧出細細的抽泣,用懷疑人生的語氣說:“之前我知道會有點難受,但是沒想到會這麽難受。”

鬥笠蓑衣好像也好不到哪兒去,兩扇門與其後的門閂使其阻塞凝滯,宋杞好像聽到冰天雪地裏的低啞嘆息。

天色已晚,室外更寒。

門前等候多時的茶水因為有暖爐溫著護著,依舊冒出滾燙的潮霧。

造訪者再次停頓。

宋杞得到片刻的放松,呼出短而淺的氣息。

“哥哥,好像……有點困難。”

話音剛落,伴隨一聲毫無預兆的驚呼,鬥笠率先撞斷門閂,沖入溫室內。蓑衣緊隨其後,踢翻暖爐,掠過茶水,仰頭之際,一飲而盡。

他低頭,用小意的撫慰,把細密的親吻,一一落在宋杞唇瓣,鼻翼,耳廓和脖頸。

蓑衣鬥笠仿佛與溫柔的他不是一路。

它們占據著一整間暖室,折返往覆,肆意摩挲墻壁的花紋裝飾,大膽撩開窗戶上的皺褶簾帳,還回到門口,不斷點新的火,不斷燒新的茶。

不知過了多久。

蓑衣終於肯走,彎腰關門,委身出去。可像是忽然忘記了什麽,還差一步就退出去的時候,竟再次頂著鬥笠沖進室內。

風風火火,肆意妄為,比上次更加過分。

火爐和熱茶,花紋和地毯,被鬥笠攪得亂成一團。她仿佛看到熱茶傾覆,水珠濺落;窗簾撐開,花紋撫平。

鬥笠最後撞向離門口最遠最深的窗上,並在那處留下一抔微微涼的雪。

只是雪隔著蓑衣,未曾滲入華麗繁覆的窗簾。

——

鬥笠蓑衣終於離去。

眼前的領帶也終於被解開。

宋杞用手背拂去眼裏滲出的大片水澤,緩了很長時間後,等抽噎聲平息,等到已經洗完澡的姚星河回來抱她去洗,才咬牙切齒地說:“我以後,再也不喝茶了。你也記著,不要在我面前提到茶。”

男生完全沒有摸清她的腦回路,把領帶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撈起猩紅點點的襯衣包裹住她,一邊往設置在陽臺處的浴缸走,一邊低頭好笑地問:“怎麽了,你不是還取過網名叫【枸杞茶】嗎?之前我是不是還見你泡過枸杞啊?”

這人怎麽回事?

說了不提不提,他竟然還要提。

宋杞本想踹他一腳,但發現雙腿完全不敢動。於是擡手捂住他的嘴,表情羞憤焦躁:“你別說了,我從來沒泡過。”

也不知道這句話怎麽了。

男生聽到後忽然頓住腳步,明亮又漂亮的眸子定定地望住她,眼睫處稍稍用力帶動眼瞼半瞇,痞壞痞壞的笑意就從裏面流淌出來。

宋杞被這眼神嚇了一跳,倉惶地收回手,腿雖然動不了,但腳背卻緩緩收緊,堅定信念嚴肅地跟他說:“我真的不行了。不可能再來一次。”

細紗做的窗簾輕輕垂在姚星河身後。

那窗簾潔白無瑕在夜色中自帶仙氣兒,把姚星河襯得跟個天上的神仙一樣,高杳絕世,不染纖塵。

但很快宋杞就發現自己錯判了。

還錯得離譜。

神仙怎麽可能湊到她耳畔,舔著她的耳尖,還啞著嗓子跟她說不四六的渾話:“想起來了,是哥哥泡的枸杞。那茶的名字叫‘星河枸杞茶’,味道好得不得了。”

宋杞楞了半晌,反應過來後驚悚擡眸:“……!你怎麽這麽黃!”

姚星河已經把她裹得更緊一些,撩開紗簾把她放進水溫剛好的浴缸裏,對她露出明快的笑:“認識哥哥這麽多年,你竟然才發現?”然後用晃晃悠悠的調子輕聲吐槽,“小孩兒真是天真無邪啊。”

宋杞:“……你別說了。”

“行。”

她從浴缸下阻擋住再次探入溪水的柔韌柳枝,氣鼓鼓地瞪他:“我自己來。”

“害羞?”他唇角明明在抽搐,卻故意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問,“要不再把領帶蒙上?看不見就不會害羞了。”

“……你別跟我說話了!”

洗完澡換上毛絨絨的浴袍,被姚星河抱在懷裏,看向52樓陽臺的對面。

新城市廣場的大屏幕上,原本散落在各處的星光準點地聚攏在一起,呈現出璀璨奪目也分秒不差的倒計時。

廣場上原本安靜等待的人群立刻沸騰起來,隨著大屏上的數字,異口同聲地喊著:“9——8——7——6——5——4——3——2——1!”

歡呼聲中。

煙花伴隨著咻咻的動靜,一束接一束地從遠方的地面上騰起,轟轟烈烈地奔赴比52層樓的還要高的高空,在清脆如春雷的隆隆聲響中,綻放成盛大絕倫的焰火。

綺麗的色彩、四散的形態近在咫尺。

有一瞬間,宋杞覺得只要她伸出手,璀璨就能落在她的掌心裏。

“好看嗎?”姚星河貼近她的脊背,把下巴墊在她肩窩裏,“想出去放一支?”

“好看,”宋杞回答著,“就是停留的時間太短了,要是一直不墜落多好。”

聽到這話,姚星河就變得沈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宋杞發現他再說話,才恍惚著轉過頭去。

男生好像埋伏已久,見她轉頭就立刻撅住她的嘴唇,描摹多次得到滿足之後,才捏住她的手掌,望住她的眼睛,目光堅定地說:“那就多看看星光吧。別的星星哥哥也管不了,但你眼前這顆星星,他會永遠照耀小宋杞,不會墜落。”

作者有話要說:

——

幾乎是寫了一整天。真的太難寫了,寫得太累了。

大家別忘了看昨天下午發的108,和109是一脈相承的。

而且,如果覺得109好的話,麻煩大家多多安/利、推薦~

這一章真的是付出了無比大的心血。累癱.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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