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09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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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妹妹幹的好事,把我家孩子打成這副樣子!你看這臉,腫得跟什麽似的!”

女人拎著山寨名牌包,氣勢洶洶,指著何年的鼻子大罵。

“虧她還是老師的孩子,就這麽沒教養啊?!”

“小小年紀不學好,以後蹲大牢去!”

辦公室裏四五個老師,根本插不上嘴,眼睜睜看著弱勢的少年不停鞠躬說“對不起”。

“實在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他誠懇地說著,拉過一旁面壁的何夕,“何夕,快給你同學道個歉。”

小何夕淡淡掃了眼那男孩腫成山包的哭臉,冷語道:“我不道歉,因為他活該。”

“你說什麽啊你?”

抹著胭脂俗粉的女人惱羞成怒,掄著包沖過來就要扇何夕耳光。

“死丫頭打人還有理了是吧?看我不替你爸媽教訓教訓……”

何年邊說好話邊護住妹妹,肩頭被皮包重重一砸。

“大壯媽媽,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班主任王老師及時擋下了這一記力道十足的摑掌,配合另外一個男老師死死控制住暴怒的女人。

“王老師,其他的我不管,但今天他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面對她咄咄逼人的態度,他無奈表示:“孩子們有矛盾,我做班主任的也有責任。說不定是個誤會,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地才好解決問題嘛。”

一個女老師領著何夕和男生到外面等,大人們則花了整個下午商量。

最終,何年承諾會讓父母帶何夕登門致歉,並且自行墊付了一部分醫藥費。女人氣消後,也接受了提議。

放學鈴響完了,王老師把這對兄妹送到校門口。

何年走一步說一聲“謝謝”。多虧這位班主任的調解,事情終歸沒有鬧大。

王老師和藹地笑,叮囑他們回家路上註意安全。

到家後,何夕拗著性子,對何年拋來的關心一概不理。

“何夕,你開下門。我幫你上個藥就出去,好嗎?”何年哄了大半天才敲開她房門一條縫。

何夕蜷在墻角,眸色淺淡,像只戒備心極重的貓。

“為什麽是你來?”她平淡地問,“他們人呢。”

何年提著藥箱蹲下:“小叔開會,嬸嬸有課,我請了假來的。”

“為什麽打架?”他輕輕問。

她睫毛顫了顫,垂下去,將眼睛半掩。

“……他們罵你。”何夕攥起拳,“罵你是怪胎。”

紅藥水滲入眼尾的擦傷,她全無反應。

“小胖墩帶的頭,所以我把他揍了。”

哥哥嘆了口氣,掰開她的手心,纏上紗布。

“那個潑婦,不配你低聲下氣。”何夕凝眉,有些怨恨地說。

何年不看她,收拾著藥品:“好了,晚上和爸媽解釋清楚,他們不會怪你的。”

何夕:“……嗯。”

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結果晚餐時還是和父親起了沖突。何夕堅持自己沒錯,說什麽都不肯去男生家裏。

她爸氣到拍案而起。她不顧媽媽的勸說,負氣跑出了家門。

何年急匆匆追上去,在馬路口攔下了她。

“何夕,跟我回去……”

“別管我!”

她甩開哥哥的手,一拳揮向路邊的樹。

鮮血流了下來,可她的神色分毫未改。

何年心痛,蹲下身按著何夕肩膀:“何夕,你有什麽委屈,和爸媽說說行嗎?不要這樣……”

“他們不懂。”何夕眼中燃著冷火。

“那……和我說?”

“你也不懂。”

她推開哥哥,像要將他拒之千裏。

何年感到了悲傷,為他的妹妹。父母常說何夕乖戾不懂事,可他知道,妹妹不是這樣的。

種種跡象表明,何夕一直在刻意壓抑著她的內心,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立方體中。就連王老師也說,她是他見過最隱忍的小孩,她從不表達,別人自然也沒法揣測她的想法。

他怎能看著妹妹就這麽下去,直到她厭惡了世界,或者世界先一步將她驅逐。

何年握住何夕冰涼的手,溫柔的雙眼漾起漣漪。

“何年,”她不帶情感起伏地說,“你好像快哭了。”

他擦去淚滴,擠出一絲笑:“沒有,是外面風大,給吹的。”

何年掏出手帕給何夕止血,溫聲細語道:“何夕,跟我回家,哥哥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她嘴角耷拉,一臉寡歡。

何年:“你會喜歡的秘密。”

何夕擡擡眼皮:“你會騙我嗎?”

“不會。”他說,“騙你是小狗。”

過了一會兒,何夕勉強點了點頭。

“我不喜歡狗。”她很認真,“所以你最好別騙我。”

眼眶還潤濕著,何年舒坦地笑了。

他揉揉妹妹的頭,鄭重其事道:“過段時間,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從學校快遞站回宿舍的途中,何夕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她媽也心知肚明,女兒每月這時候固定來電,無非都是為了同一件事:“你媽不糊塗,都記著呢。老地方,保證第一時間幫你送到。”

“又是寄的順豐啊?”她問。

何夕:“嗯。”

新來的收件小哥聽她說寄的是封普通的信,還要求加好幾層防護,不禁迷惑。到底是新手,他之前那位前輩,早見怪不怪了。

她媽:“錢省著點用,最好花在吃穿上。”

何夕:“哦。”

媽媽深呼吸。

“何夕同學,我說過很多次了,平時多和家裏人聯系,不要總是有事才想起我們!還有,把你習慣改一改,只說語氣詞不禮貌。”

“……曉得了。”何夕懶散地回答。

“你周末是不是要去考試?”媽媽提前在網上查了消息。

何夕:“……是。”

她媽:“有信心吧?”

何夕底氣不足:“有……一點。”

完全沒準備,有個鬼的信心。她想。

“盡力就好,加油。”嚴師與母親的角色,媽媽切換自如,“你爸在旁邊,要和他說兩句嗎?”

何夕果斷拒絕:“別,我不想聽他說教,頭疼。”

她媽還是寵的,便由著女兒。

掛電話前,何夕猶豫地問:“……媽,這兩年我都托你送信,你就不問我原因嗎?”

媽媽笑笑:“女兒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很正常嗎。”

有風吹過,何夕握著手機,感覺空氣格外潮濕。

可能,快下雨了吧。

周六,何夕在去考點的地鐵上收到了考試因不可抗力臨時取消的通知。

她高興壞了。總算不用浪費報名費,而且她可以名正言順地把考級再拖一個學期。

享樂主義作祟,她絲毫不覺得可惜或慚愧。

既然都出了門,不如就近溜達溜達。抱著這種想法,何夕搜索了附近的娛樂景點,決定去市動物園散散步。

這動物園有些年頭了。不少市民把它當成公園,天氣好時就帶家人來郊游,畢竟門票不貴,還總打折。

何夕觀賞了一連串動物後,走到中心湖廣場。陽光明媚,湖上碧波蕩漾,浮著成群結隊的白天鵝、黑天鵝。

游人不少,分散在湖邊岸上。

一個披著長發的女孩坐在岸邊的樹下看書,引起何夕的註意。

真有情調。時雨在這兒的話,會和她有很多共同語言吧。

她隨便想想,越走越近時心裏卻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這側顏,這梧桐葉書簽,這閱讀的認真勁,她不就是時雨嗎!?

烏鴉嘴顯靈,何夕特想罵自己兩句。

悄悄溜走還來得及。何夕立馬調轉腳尖,不料一只貓躥出來撲向她,害她一屁股跌在草坪上。

“哪來的……”她咬著牙根埋怨道。

“阿亮!”

女孩子喜出望外,一個箭步沖上來抱起花貓。

“誒,何夕?”這一聲比剛才驚喜得多。

“你怎麽在這裏……”時雨眼睛瞬間亮了,“你是跟著阿亮來找我的嗎?”

何夕正艱難消化著“阿亮”是只貓的事實,被她一問,更摸不著頭腦:“我……那個,巧合,路過。”

她扶著腰坐起身:“再見,我要走了……”

“幫我拿下書。”

時雨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書往何夕懷裏一拋,逗起貓來。

何夕拉下臉:“我是代理人不是陪玩。”

她剛要發火,時雨就擺出一副純真無邪的表情。

“那要不我們換換?”她提起憨態可掬的貓貓,往何夕眼前送。

“……”何夕漠然看看這只尖牙利爪的野獸,不出兩秒翻開了書,“把它拿遠一點。”

下面是何夕未曾設想的一幕。

晴朗日光下,她倚靠著一顆棕桐樹,手裏捧著本起了毛邊的舊書,看兩米外的女孩和貍花貓打鬧。

她不理解時雨為何這麽開心,擼個貓都能眉開眼笑,合不攏嘴,還和貓一起在草地上打滾。

何夕調整了呼吸,沈下心,手指敲著書脊記秒數。

一千八百零七秒後,時雨一手摟著貓,朝她靠過來。

“看夠了嗎?”

她笑著問。

“你指什麽?”何夕滿臉淡漠,嚴謹道,“你,還是貓,亦或你們之間沒有營養的互動?”

時雨被何夕的黑色幽默給逗樂:“噗,何夕,你知道你有時候說話像個AI嗎?”

何夕不覺得哪裏好笑,茫然地蹙起眉心。

“我問你看夠沒有,是說這本書。”時雨說。

“哦,這樣。”何夕活動了一下頸椎,“《小王子》我讀了太多次。所以剛才只大概瀏覽了一下。”

時雨:“難怪你好多衣服都是小王子聯名。”

何夕:“你不也一樣,用裏面插圖當頭像。”

頭上沾了草葉,時雨胡亂地撣了撣:“不光如此,我還住B612呢。”

“住院部B棟6樓12床是吧。”何夕有夠無語,“你把自己當小王子嗎?”

“你猜。”時雨淺淺地壞笑。

名叫“阿亮”的貓仰起頭,撒嬌似的蹭蹭時雨的脖子。

“阿亮,不許撓癢癢——”

何夕嘀咕:“原來阿亮只是貓……”

時雨:“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我以為是你男友。”她一本正經道。

時雨捂著肚皮,笑出了淚。

“噗哈哈……抱歉,我笑點太奇怪了。”她好不容易平覆下來,“阿亮是福利院裏養的貓啦。”

“而且,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會這麽想,但我沒談過戀愛。”

時雨說得像澄清緋聞的危機公關。她還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何夕不爽:她和我解釋幹什麽,這跟我又沒關系。

她急於跳過這個尷尬的話題:“請問,時雨小姐,你什麽時候肯放我走?”

時雨裝傻:“隨你啊,我可沒脅迫你。”

道德綁架不算脅迫嗎?!何夕在心裏喊冤。

“你要摸摸看嘛?”時雨把貓放到草地上,看向她,“阿亮的毛很軟的。”

“不要。”

何夕脫口而出,避瘟神一般躲開。

“萬一被咬了還得打狂犬病疫苗,我惜命得很。”

時雨:“阿亮不咬人的。”

何夕篤信:“越可愛的生物越具有迷惑性。”

時雨拆臺:“你倒不如直說你怕貓。”

何夕:“……”

“也不是特別怕。”她盡力挽尊。

太陽往人頭頂升去,光芒愈加強烈。身為“炎熱不耐受”人士,何夕很是難受。

“我真要走了。”她對時雨說,“否則會中暑。”

“嗯……好吧。”時雨和貓貓握著爪,稍顯失落地回道。

無工作,一身輕。何夕暗舒一口氣,起身欲行。

時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喊住她:“何夕!”

她腳步一滯,擰著眉回身:“?”

女孩嫣然一笑。

“告訴你個秘密。”

時雨還沒開口,瞬間又改了主意。

“算了。”她將食指豎在唇上,攏眼笑,“過兩天再告訴你。”

何夕困惑:“你說的話為什麽總是像謎語?”

時雨學著《小王子》裏那條蛇的語氣,說。

“因為我有全部的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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