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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疼。

趴在地上的人捂著腦袋悠悠轉醒，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這是哪裏？李三水爬起身，驚訝地發現自己脖子上被人扣了一道栓狗的大鐵鏈，他用勁扯了扯，那鐵鎖又重又緊，剛好箍在他的喉嚨處，一點空隙都沒有。

誰把俺鎖起來了？李三水借著頭頂透下來的一點光亮摸索著走了幾步，他一動，那條鐵鏈就跟著他的動作發出沈悶的碰撞聲，兩手摸索在黑乎乎的巖壁上，沾了一手的濕泥。

空氣中有一股濃濃的黴味，混合著飼料和幹草的味道，李三水仔細聞了聞，不禁心下疑惑道：這裏，竟然是一處地窖？

“有人嗎？有人嗎？”李三水大聲喊道，他揉了揉被人劈過的後脖子，思考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當時不是正往大門外走······是錢老二！是錢老二不知為啥打暈了他，現在把他關在這裏。

李三水喊的嗓子都啞了，外面卻一點動靜也沒鬧出來。他忐忑不安地坐在地上，心理的恐懼早已蓋過了身體的不適，他還沒忘記自己是來找阿白的，結果現在卻被人困在了這裏。李三水懊惱地搓了搓頭發，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漫長的等待讓他感到十分焦灼。

吱呀——

頭頂上傳出木板移動的聲音，有個黑影扒在地窖上方打探著裏面的情形，李三水正蜷在地上發呆，忽得被外面鉆進來的冷空氣給凍醒了，他渾身打了個激靈，呆滯地看著四周漆黑的環境，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頭頂“咚”地扔下來一個布包，李三水顧不上躲，被包裹生生砸中了肩。

他哎呦一聲叫了出來，倒把上面那人嚇了一跳，何慶友慌忙從褲腰帶上取下手電朝洞裏照去———這把個大活人囚禁起來的事他還是第一次幹，心裏又害怕又僥幸。圓月高掛，院裏早已經熄了燈，白天他擔心李三水認出自己所以沒敢過來，夜深人靜時終於打開窖門看上一眼，見到底下那團身影還有力氣蹦跶時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何慶友把東西扔下去後也沒吭聲，立馬拉過門將地窖又鎖上了，上面壘著厚厚一層大木板，還蓋了一堆茅草和苞米棒子。聽說人在下面關上個把月不會出事，何慶友記得隔壁村有一回遇上泥石流，一家人被埋在地窖裏近一百天，後面照樣全須全尾地出來了。只要村長評選的風頭一過，他就立馬把李三水弄出來趕出天石村，這段時間只好委屈彼此一陣子了，何慶友暗道。

地窖下，李三水完全沒認出來剛才的人是誰，手電筒的強光直刺向他幹澀的雙眼，隱約只瞧出來一個人形輪廓，見人欲走，李三水馬上用他那破鑼嗓子吼了一聲：“別走！放俺出去！”可那人像是沒聽到一樣，哆嗦著重新關上門，地窖重新變回了一片寂靜。

他無法子留住對方，身上又累又乏，不知為啥小腹處也墜得酸痛，勉強掙紮了幾聲後只好蹲下來摸索著找到那個包裹，裏面用油紙裹著兩個熱饃饃、一壺水還有一床棉絮被子。他舔了舔幹裂的嘴角，將沾滿汙泥的大手往褲腿上隨意蹭了蹭，抓起饃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至於那水李三水則喝得小心翼翼，好像多從嘴裏溢出來一滴都是大罪。

兩個饃饃根本填不滿一個成年漢子的肚量，李三水將油紙上的饃饃渣子都舔了個幹凈，拿過小被子披在身上，入了夜水氣加重，地窖裏變得十分陰冷，李三水哆哆嗦嗦地靠在潮濕的土墻邊，沒意識到自己從前火娃般的體質仿佛失了效，居然無緣由怕起冷來。腦袋上的傷依舊腫得老高，可憐的漢子自身難保，這種時候哪還能意識到自己身體上的細微變化呢。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約莫兩個月後——

春暖花開，在一間高級療養院的單人病房中，正安靜地躺著一個沈睡中的青年。他面色蒼白，即使已經昏迷近百天了，濃密的黑發卻依舊清爽，軀體上散發出淡淡的皂香味，可見被人照顧得很好。

這裏並不似醫院病房般冰冷生硬，無論是窗外動人的鳥鳴還是陽臺上茂盛的綠植，亦或者室內明亮的裝修，無一不透漏出溫馨的氣息。季巡半闔著眼皮，緩緩適應著屋內柔軟的光線，他試著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才發覺自己渾身無力，就連睜眼這個動作都是廢了好半天勁才做出來的。

醫院、手術、交錯的人臉、破舊的棚屋、還有那個男人······

過載的記憶一下子如開閘洪水般湧入了季巡剛恢覆良好的腦袋裏，他皺起眉，擡手間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將身旁的輸液架給扯倒了。乒鈴乓啷地響聲從病房中傳了出去，站在病房外的吳江連忙掛斷電話趕了進來，只見季巡正艱難地抱著頭躺在床上抽氣，好像是被那架子給砸著了，吳江嚇了一跳，立馬跑到床前敲鈴叫醫生。

“小巡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吳江著急地安撫著他，“醫生來了，醫生來了，你別怕啊。”

匆匆趕來的醫生示意吳江先在旁邊等待一下，然後讓護士給季巡註射了一針鎮靜劑，待季巡不再抱著腦袋反抗的時候才走過去檢查他的詳細情況。

“沒什麽大事，病人剛醒來時會伴有輕微頭疼、惡心、食欲低等這些癥狀，這是很正常的。機體康覆還需要一定時間，家屬及時關註，有什麽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再來找我，晚一點可以給他再加一針葡萄糖，護士到時候會來換針的。”醫生口述著季巡的情況，吳江在旁邊認真記錄著註意事項，送走了護士和醫生，他才撥通了他姐的電話告訴那邊季巡醒了。

吳璉之前在醫院已經陪護了一個多月了，她身上的擔子在季巡搬來療養院後才輕松了一點，眼下一聽見兒子醒了說什麽都要跟丈夫從外地趕回來看上一眼。

吳江勸不住她就隨她去了，等吳璉和他姐夫季成江第二天早上抵達病房時，季巡也才起來不久，已經能自己坐著吃些東西了。他原本高大結實的身子此時看起來單薄了不少，吳璉從窗戶外看到這一幕激動不已，連忙哽咽著沖了進來撲到兒子身上。

“媽，別哭了，我已經好多了。”季巡撐起身費勁地去扶她，自打被他們強制押回老家，又強制送上手術臺後，這是他兩個多月來第一次蘇醒。吳璉緊緊握著他瘦骨嶙峋的手背，抹著眼淚說兒子你受苦了。

季成江在背後輕輕推了她一下，心裏如釋重負：“兒子醒來是好事，你凈整這些哭哭啼啼的幹什麽。”可吳璉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她忍不住宣洩起過載的情緒，季巡輕輕拍著母親的背，眼睛靜靜盯著一處墻角發呆，微抿的嘴角像是醞釀著什麽。

而他出口下一句話成功讓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媽，我要出院。”年輕人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砸在了平靜的湖面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此話一出，三個大人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季成江率先拿出作為一家之主和為人父親的架子，語氣不自覺加重了些：“說什麽胡話呢，你這樣子下床都難，少說得再住上一個月。”

“好好說。”吳璉拽了一下季成江的胳膊，雖然她心裏也不同意，但她怕季成江跟兒子發火，便緩下聲音跟季巡商量著：“兒子啊，身體要緊，單位那邊媽媽已經給你請過病假了，你就放心在療養院裏住著，急著出院幹什麽？”

季巡聽了這話沒有回應，直直朝著病房一角的吳江看去。

“小江？”吳璉也順著季巡的目光看去，發現了試圖躲在角落做透明人的弟弟，“怎麽回事啊？你跟小巡說什麽了？”

吳江和季巡都別著不吭聲，吳璉和季成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坐在病房裏幹著急，最後在吳璉機關槍般的掃視之下，吳江只得繳械投降支支吾吾說明了情況。

原來兩個月前離開村鎮時，吳江根本沒有親自去天石村找那個叫作“李三水”的男人——季巡口中所謂的“救命恩人”。他跟隨姐姐和侄子一起回了老家，駐村事務當然是一拖再拖。不過吳江也不是將季巡的囑托全然忘於腦後，他聯系過天石村的村長，對方說村子裏沒有一個叫李三水的人，問他是不是搞錯了。再後來，吳江還親自驅車去村東邊看過，可那裏空曠一片壓根沒有什麽棚屋。他猜是不是對方編了個假名來忽悠季巡，又或者有其他隱情，可惜走訪了周圍幾家村民後也並沒有收獲什麽有用信息，吳江自己也有些迷糊，時間一長便把這事拋之腦後了。

“既然你說他是黑戶，有可能他一見你離開自己也收拾東西一塊走了。”吳江觀察著季巡的臉色猜測道。

“不可能，他不可能離開那裏。”季巡立刻否定了這種說法。

吳江看向吳璉聳了聳肩，意思是要不你來試試，吳璉心領意會，將季巡攥著被子的手輕輕拉了出來，柔聲道：“小巡，他救了你的命，我們會記得他的好，到時候給他補償的。”她傾了傾身子，發現季巡沒反應，又勸：“不過不是現在，我們可以派人去打聽一下他究竟在哪，但這不影響你住院休息啊。”

“媽，這裏面很覆雜。”季巡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李三水如果出什麽事，第一個跑不掉的就是何慶友！吳江問他相當於白問，至於那些跟何慶友一個鼻孔出氣的村民更是難以指望。村東邊怎麽會空曠一片······他簡直不敢想他走以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季巡坐在床上越想越怕，隨便兩句應付走了他爸媽後悄悄給吳江使了個眼色讓他留下，吳江煞有介事地關上門，心裏卻道大事不好。

“舅舅，你必須幫我。”季巡低聲道，黑沈沈的眼睛裏帶著幾分壓抑與急躁。

吳江撓了撓頭十分為難：“小巡，我不能······”

“舅舅！”季巡厲聲阻斷了他的拒絕，“是你們把我騙回來的，你答應過我的！”

“好好好，你別激動。”吳江苦澀的從褲子口袋摸出一盒煙，突然想起醫院病房禁止抽煙，又將煙盒煩躁地塞回了口袋裏，“你讓我想想······不是，為了他犯得著嗎你。”一想到要承擔著極大的風險將這祖宗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出去他就頭大。

“我只能說，我必須去。”季巡語氣十分篤定，卻又像是話裏有話，吳江咽了咽口水，沒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不過季巡脾氣他知道的，根本攔不住，這小子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鉆空子逃跑，與其讓他一個人再消失地無影無蹤，不如大人跟在身邊盯著以防出事。

吳江最終在和侄子的對峙中敗下陣來，他妥協道：“好吧，我可以幫你。”季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吳江做了個打住的手勢，連忙趁機講起條件：“但是找到人後你必須繼續回療養院監測，而且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一到這個人就只能交給警察去找了。”

“成交。”季巡緩緩吐出一口氣，疲累地眨了下眼睛同吳江說：“謝謝你舅舅。”

吳江瞪著眼給他把床搖下去，順帶掖了掖被角：“得了祖宗，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聽到這句承諾，季巡才算踏實了一點，應付這麽許久他實在是精疲力盡，沈睡前滿腦子都是李三水的身影，晃得他心煩意亂。

一定要等我······季巡企盼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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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back.預計還有一兩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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