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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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們跑上前。
宋離接過沈書意手裏的行李箱。
沈書意的懷裏，被塞進一大束花。
沈書意認出是那個三年前在江大校友會見過的微博ID名為“一閃一閃亮晶晶”的粉絲。
除了這位“一閃一閃亮晶晶”的粉絲之外，沈書意在接機的歌迷當中，還看到了其他熟悉的面孔。
其中就有老粉，微博ID名為“下雨天了怎麽辦”的歌迷，也就是在今年年初訂婚，沈書意
沈書意眼神錯愕：“你們……你們怎麽都來了？”
一直以來，沈書意的工作團隊，都只有他跟宋離兩個人。
助理也好，宣發也好，都需要錢。
沈書意的經濟狀況也只是這幾個月曝光上去以後，稍微好一點。
宋離一個人身兼數職，忙得不可開交。一共也才兩個人的工作室，也就不像別的工作室那樣，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整理沈書意的行程，再制作成行程圖，PO到微博上，好方便粉絲了解偶像的行程。
也因此，當沈書意看見大家來接機時，才會那樣驚訝。
再加上，粉了他多年的粉絲，她們當中大部分都已經從學習邁入工作，三次元大都很忙。
對於追星也逐漸佛系，很少會參與接機這種活動。
像是《唱你》的幾次錄制，不少老粉就因為工作跟家庭原因，沒能去到現場。
…
“因為要給書意加油打氣啊。”秦晴，也就是“下雨天了怎麽辦”的歌迷笑著道。
秦晴三次元是一名程序媛，本名秦晴。
一頭染了色的粟色短發，外表很酷很颯，以前卻是個軟軟的小甜妹。喜歡聽歌、追星，一邊趴在床上看動漫，一邊吃零食。那個時候做的夢，都是帶著粉紅色的。
秦晴其實成績還可以，但是高二的時候因為學習壓力太大，當然，也有因為追星導致的分心，以至於一次期末模擬考考砸了。
媽媽認定是她“不務正業”有關。
扔了她全部的漫畫書，鎖了她的零食，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媽媽還把她房間裏所有關於沈書意的簽名海報、簽名照，周邊當著她的面，統統給扔進了垃圾桶。
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什麽漫畫、明星周邊，這些在父母長輩看起來是不務正業的東西，是她除了枯燥學習以外的煙花，是精神安慰劑。
秦晴絕筆信都準備好了，因為媽媽把書意的簽名照跟海報給撕了的緣故，一邊哭一邊給沈書意發私信，跟偶像說對不起。她會在在天上繼續喜歡他。
秦晴沒想過，自己的私信會被回覆。
她當時更大程度上只是把偶像的私信當成一個樹洞。
那個時候沈書意正當紅，怎麽可能有空看一個粉絲的私信。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也知道明星跟粉絲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沈書意：[抱抱小雨天。我明白你的難過。如果我的家人在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下，擅自處理我喜歡的物品，甚至當著我的面撕毀它們。我也會很很生氣。除了生氣還會很難過。難過本來應該跟我最親密的家裏人，為什麽不能理解我。可是，我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是不是也了解家裏人呢？
媽媽為什麽會生氣？是因為她認為追星跟看漫畫這些娛樂已經影響到你的學習。如果後面媽媽發現，即使是看漫畫，追星，也不會影響到你的學習，她應該也不會那麽反對，對嗎？
還有，關於你說的，你覺得媽媽愛的只是成績，不是你。如果換一個又乖成績更好的女兒，她會很高興。我想……應該不是的。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她吃過生活的苦，所以她希望她的寶貝女兒以後能夠少吃一點苦？當然，媽媽的方法仍然是不對的，如果有機會，還是希望小雨天能夠跟媽媽好好談談。如果媽媽還是不理解，那就不妨等一等。等我們長大。
等我們長大，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我們就能夠對生活有足夠的自主權。在此之前，如果可以，請一定要好好學習。學習不是萬能的，但它是會是你通往你以後喜歡的工作跟生活的鑰匙。
漫畫什麽時候都可以看，追星也是。至少，我會一直都待在這裏。等你考上大學、畢業……甚至以後組建家庭，我會一直都在。如果學習上有任何的不快樂，可以隨時私信我。PS：我這裏有很多的簽名照片，我等著你考上大學，來見我。期待與小雨天的見面。我是書意]
…
看了沈書意的私信以後，秦晴那天在房間裏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來，媽媽不但沒有向她道歉，反而更加對她冷嘲熱諷。她腦海裏負面的念頭滾了又滾，最後，因為書意的那一句，期待跟她的見面，生生忍住了。
這個世界上，有人在等她，在期待著跟她的見面。
後來她成功地考上TOP學校的熱門專業，在開學前，利用暑假打工，去見了她一直喜歡的偶像。
當然，後面她畢業，越來越了解到這個社會無形的學歷歧視，以及找工作時的學歷壓力，她的確更加明白媽媽當年對她的苦心，但她也至今沒有完全釋懷媽媽當年對她的傷害。
她試著跟母親溝通過，沒有用。
那一刻，她才明白，不是深愛著對方，就能夠做到彼此理解。
她慶幸，在她人生最黑暗的那一天，有一束光照進她的生命。
現在，她的確做到了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也因此掌握了自己的生活自主權。
比如今天是工作日，已經是公司核心骨幹的她，提前買了機票，就提前一天飛來北城，來見她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一直喜歡的人。
再也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秦晴手裏也捧了一束花，龐貝玫瑰跟淡綠色的洋桔梗，星星點點的小雛菊點綴其中。是她昨天抵達北城後，盡興挑選的。
秦晴笑把花送到沈書意的懷裏，她對沈書意道：“玫瑰的花語是愛意，淡綠色的洋桔梗小雛菊表示希望。書意，我們就是想要告訴你，這麽多年，我們一直都在，以後我們也都會還在。我們永遠愛你，愛你的堅持跟勇敢，愛你永遠對生活抱有赤誠的希望。”
其他粉絲也跟著喊：“對，書意，我們永遠愛你！！！我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
沈書意懷抱著花束，眼眶漸紅。
他沒有想過時隔多年，還能夠見到這麽多曾經的支持過他的人。更加沒想到，歌迷朋友會來接機。
離得近的歌迷註意到了沈書意眼尾的那抹緋色，都紛紛地安慰他——
“小小不哭。”
“小小不要哭。”
“小小我們永遠愛你！”
…
“謝謝。”
“真的很感謝大家。”
沈書意抱著花束，朝粉絲們深深地鞠了躬，棒球帽檐下，眼底一片濕潤。
對於粉絲們簽名跟合影的要求，也一一給與滿足，還問粉絲們都是從哪裏來的，什麽時候到的北城，趕飛機辛不辛苦之類的問題。
沈書意的很多年紀小的粉絲被感動得不行。
小小也太誠懇了叭！！！
她們以前追小糊豆都沒這樣待遇啊啊啊！
她們以前還追過一個愛豆，貴的東西才會伸手接過去，便宜的就讓助理收著。
更氣人的是，有個別愛豆還會把她們粉絲送的東西，掛到海鮮市場去賣。
沈書意就這樣一邊跟粉絲們聊著天，一邊出機場。
不少粉絲都帶了禮物過來。
一些看著貴重的東西，沈書意都退回去了，只收了粉絲的花束、明信片或者是信。
聽說有些粉絲說，她們是淩晨到的北城，為了能夠給他接機，六點多就起床。還有是在隔壁市上學或者是上班，三、四點就起來化妝，四、五點天不亮就出門做高鐵。一路趕到這裏。
沈書意聽後微微蹙了蹙眉心，“你們這樣也太辛苦了。以後大家還是不要過來接機了。現在機票貴，酒店也貴。如果以後我有舉辦LIVE HOUSE，或者是音綜，有粉絲的免費報名名額，大家再過來看我，好嗎？”
“接機就不要了，又辛苦，又花錢。”
薏米們喊：“我們有錢——”
“對，我們不差錢！！”
沈書意楞了楞，過了好幾秒之後，才認真地建議：“那也最好省著點花。”
“書意你好溫柔啊！！”
“小小怎麽可以這麽溫柔！！”
“小小你當我老婆好不好？”
沈書意杏眼睜大，用表情生動地詮釋了什麽叫瞳孔震驚。
粉絲們哈哈大笑。
“老婆真的好可愛啊！”
沈書意完全沒有辦法招架新的粉絲們。
只好紅著臉，捧著花羞窘地往前。
今天受訪的那家媒體派專車過來接。
直到上車前，沈書意都在歌迷們聊天，並且一再叮囑大家，出行一定要註意安全。
上了車，粉絲們都已經準備轉身離開，只見沈書意降下車窗，再一次跟粉絲們揮手告別。
…
“把花先給我吧。我這裏有空位。”
來接沈書意的車子是一輛七座MVP。
宋離拿著粉絲們送的禮物坐到後座的第一排，沈書意抱著花，坐在第二排，邊上吉他就占了一個位置。
宋離怕他坐著有點擠，這才讓他把花給他。
站沈書意搖頭，他懷抱著花束的手臂微微收攏，“我想抱著。”
宋離知道他對粉絲送的東西一直都很寶貝，沒再勸。
“遲點還要做妝造，你在飛機上就沒睡。這裏去市中心的酒店至少要一個多小時，你要不要在車上瞇一下？”
宋離在手機上查了機場距離他們要入住的酒店的行程，有點遠，再一次建議書意稍微休息一下。
“我不困。”沈書意眼睛很亮，看上去精力充沛，一點也沒有半夜失眠，早上起來趕飛機的困倦，除了眼睛下方有兩片青色之外。
“宋哥，你能幫我拍張照嗎？”他捧著花，不是特別方便。
“可以，你想怎麽拍？”
沈書意想了想，“把我跟花一起拍進去，還有粉絲送的禮物跟信件也一起拍進去，可以嗎？”
沈書意這麽一說，宋離就猜到，沈書意多半是為了發微博感謝粉絲。
因此，多拍了幾張給沈書意自己選。
常年以來，宋離一個人身兼數職，既要負責攝影，又要負責宣發，還要負責外聯跟公關，能力早就鍛煉出來了。
他給沈書意拍的照片，光影跟構圖都恰如其分。
沈書意選了很久，最才選定三張，其中一張是他坐在後駕駛座，捧著花束，外面春日的陽光暖暖地照進車窗內，還有兩張，都是粉絲送他的禮物。
根據沈書意的經驗，粉絲們在接機以後，很快會把視頻或者是照片上傳到個超上。
他去逛了個超，果然刷到了粉絲們的接機照片。
沈書意選了六張，湊夠九宮格。
發博前，沈書意反覆確認，確定自己登的是大號，這才開始編輯文案。
沈書意：[好久不見，很高興見到大家]
很平平無奇的文案，聽著還有點官方。
句尾，綴的是鞠躬的小人的表情，讓粉絲們很容易就感受到沈書意對他們笨拙又真摯的回應。
…
[啊啊啊！老婆！！！你終於發博了！！]
[老婆好美膩！！！]
[老婆，康康我]
[老婆，你在北城啦？？期待《春發》的錄制喔]
[哇！小小是素顏嗎？小小素顏的狀態也太棒了叭！！]
沈書意這些年的微博評論，數量很少過千。
不像最近這幾個月，哪怕只是隨手分享日常美食或者是隨手拍的風景，都會在短時間內破萬。
沈書意這條微博一驚上傳，點讚跟轉發就達到可觀的數量。
微博評論底下，全是嗷嗷地喊老婆的。
比起之前粉絲接機，當面被喊老婆，沈書意現在已經比較能夠平靜地面對這些一致喊他老婆的留言了。
[呵呵，真行，之前無論姜羽的粉絲怎麽艾特，就是裝死，不肯向姜羽道歉。現在微博上跟粉絲互動得起勁]
[@沈書意，霸淩怪，什麽時候向姜羽道歉？]
[哈哈哈，笑死了，有時間發微博煽情，固粉，就是沒時間承認自己當年的錯誤。搞笑的是這種人竟然也會有粉絲洗地。這個世界是怎麽了？]
沈書意握著手機的指尖收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根據他的經驗，每次只要他的評論區開始出現這種“正義”言論，評論區的走向就會變得不可收拾。
[沒證據就不要隨便開麥。留言已舉報，不用謝]
[哎呀，是誰家的狗沒栓好，擾民了。喔，原來是姜羽家的狗啊]
[噗嗤——擾民，哈哈哈，姐妹是要笑死我]
[不用給這些黑子眼色，希望大家直接舉報就好]
[對，回覆反而容易給這些黑子熱度，直接無視+舉報就好]
…
“別在意那些零星的負面評論。你看，這段時間，很多路人對你在逐漸地改觀，已經越來越少的人會被帶節奏了。還是很多人支持跟相信你的。”
宋離特關了沈書意，因此沈書意一發微博，他這邊就收到了消息，掃了眼評論區，就掃見了那幾個黑子的言論。
總有一些人，在完全沒有了解事情的全貌，就開始盲目地行使他們所謂的“正義感”，對他人進行道德上的審判。
完全沒有想過，這種道德上的審判對於他人是一種網絡暴力，也是在“作惡”。
沈書意“嗯”了一聲，還是選擇不再去看評論區。
沈書意剛要退出微博，收到一條最新@他的消息。
顧遲：[在北城了？@沈書意，書意哥什麽時候來找我玩？]
沈書意微微一楞。
差點忘了，顧遲就是北城人。
[艾瑪，這是什麽追星現場。@顧遲，追星還得是你]
[哈哈哈，修勾在線求關註]
[@顧遲，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修勾]
[我又狠狠磕到了！！！(p≧w≦q)]
[誰不是呢！！]
顧遲不僅是微博上艾特了沈書意，在他的評論區下方也留了言。
沈書意看著粉絲們的調侃，不自覺想起那天在江城，顧遲腦袋靠在他的肩上，要他抱抱的場景。
的確……是有一丟丟像是修勾。
沈書意耳朵微紅。
他怎麽……也被網友給帶偏了。
…
微博聊天不方便，沈書意給顧遲發了微信。
沈書意：[我今天有個專訪]
顧遲的信息回得很快。
顧遲：[時間大概是幾點到幾點？]
沈書意：[可能要下午四、五點結束吧。你今天也在北城嗎？]
《半生》宣傳期還沒結束，顧遲應該還在全國各地到處飛，人不一定在北城。
昨天他看個超，顧遲好像還在外地做電影宣傳？
顧遲：[晚上11點的飛機，大哭。沒關系，我不累，我一點也不累。真的。]
沈書意抿著唇笑。
他以前不知道，原來顧遲這麽會撒嬌。
手機震了震。
沈書意眼帶困惑，低頭看見了對話框裏顧遲發來的一個新的表情包——
是在《春發》裏，顧遲抱著他做深蹲的一個動態圖。
我不累，我可開心了.jpg.
動態圖裏，他圈著顧遲的脖頸，因為怕掉下來，雙手摟得特別緊。
沈書意看節目的時候，雖然已經看過了，但是被制作成動態圖，還是會莫名地羞臊。
他的耳尖漫上緋色。
顧遲到底哪裏找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沈書意：[晚上有人接機嗎？]
如果是在江城，無論多晚，沈書意一定會去接，但這是在北城，顧遲的家在這裏。
應該會有他的家人或者是朋友來接他，又或者是工作人員去接他。
顧遲：[有的]
果然。
沈書意放了心。
沈書意：[那就好]
顧遲：[如果沒有人來接我，書意哥會來嗎？]
沈書意：[嗯，會去的。]
顧遲：[啊，錯億]
沈書意唇角忍不住上揚。
…
一個多小時候，沈書意抵達所入住的酒店。
簡單的修整之後，就開始做妝造。
因為這是時隔多年第一次的深度專訪，整體妝造稍微往高級方向靠一靠。
以表示對這一次專訪的重視。
沈書意婉拒了。
恰恰是因為這是多年來的第一次深度專訪，所以他只想在鏡頭面前，依然保有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他知道，網絡上不少粉絲都覺得他這些年過得很慘，事業最好的時候被封殺，常年被網爆。
但是，他只想告訴粉絲們，其實他還好，真的還好。
至少這些年陸陸續續一直都有工作，一直都還有支持他的歌迷陪在他的身邊。
天價違約金還清了，朋友也都還在。
今年竟然還意外翻紅了。
命運已經很優待他。
所以，他只想將這些年最真實的一面，呈現在歌迷朋友們的面前。
宋離拿他沒辦法，只好隨他。
…
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牛仔褲，沈書意甚至沒有怎麽化妝，跟宋離兩個人，來到今天專訪的地點，樂風傳媒大樓。
“兩位老師，這邊請——”
抵達後，工作人員恭敬地帶沈書意跟宋離兩人前去訪談間。
主持人有點事，還沒來，工作人員也就沒走，禮貌地詢問沈書意跟宋離兩人要不要喝水。
因此比起幾個月前，沈書意前去參加第一期《唱你》的錄制，工作人員把人帶到後就迫不及待地離開，待遇可以說是不可同日而語。
沈書意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跟記者又或者是主持人，一對一地進行過深度的訪談。
他在網上查過這位主持人的訪談風格，提問很犀利，經常會讓受訪的嘉賓難以招架。他不確定，他是不是能夠很好地應對。
沈書意跟工作人員要了兩瓶水，工作人員出去拿水去了。
沈書意低聲地道：“宋哥，我有點緊張……”
宋離：“怕什麽？哥陪著你。”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是有點恐懼。”沈書意手心有點冰。
當初他接這個采訪的時候，對方團隊就問過他們這邊，有沒有什麽問題是不能問的。他猜到，風樂傳媒可能是想要問當年的事情。當年的事情，他沒什麽可逃避的，所以，他讓宋哥回覆，都可以問，他沒有什麽禁忌問題。
後來，風樂的采訪大綱發過來，果然有問到當年的事情。
當年他就跟所有的媒體以及公眾說過，他沒有做過，但是，沒有人相信他。
他不知道，這一次打開的會不會依然是潘多拉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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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離接過沈書意手裏的行李箱。
沈書意的懷裏，被塞進一大束花。
沈書意認出是那個三年前在江大校友會見過的微博ID名為“一閃一閃亮晶晶”的粉絲。
除了這位“一閃一閃亮晶晶”的粉絲之外，沈書意在接機的歌迷當中，還看到了其他熟悉的面孔。
其中就有老粉，微博ID名為“下雨天了怎麽辦”的歌迷，也就是在今年年初訂婚，沈書意
沈書意眼神錯愕：“你們……你們怎麽都來了？”
一直以來，沈書意的工作團隊，都只有他跟宋離兩個人。
助理也好，宣發也好，都需要錢。
沈書意的經濟狀況也只是這幾個月曝光上去以後，稍微好一點。
宋離一個人身兼數職，忙得不可開交。一共也才兩個人的工作室，也就不像別的工作室那樣，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整理沈書意的行程，再制作成行程圖，PO到微博上，好方便粉絲了解偶像的行程。
也因此，當沈書意看見大家來接機時，才會那樣驚訝。
再加上，粉了他多年的粉絲，她們當中大部分都已經從學習邁入工作，三次元大都很忙。
對於追星也逐漸佛系，很少會參與接機這種活動。
像是《唱你》的幾次錄制，不少老粉就因為工作跟家庭原因，沒能去到現場。
…
“因為要給書意加油打氣啊。”秦晴，也就是“下雨天了怎麽辦”的歌迷笑著道。
秦晴三次元是一名程序媛，本名秦晴。
一頭染了色的粟色短發，外表很酷很颯，以前卻是個軟軟的小甜妹。喜歡聽歌、追星，一邊趴在床上看動漫，一邊吃零食。那個時候做的夢，都是帶著粉紅色的。
秦晴其實成績還可以，但是高二的時候因為學習壓力太大，當然，也有因為追星導致的分心，以至於一次期末模擬考考砸了。
媽媽認定是她“不務正業”有關。
扔了她全部的漫畫書，鎖了她的零食，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媽媽還把她房間裏所有關於沈書意的簽名海報、簽名照，周邊當著她的面，統統給扔進了垃圾桶。
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什麽漫畫、明星周邊，這些在父母長輩看起來是不務正業的東西，是她除了枯燥學習以外的煙花，是精神安慰劑。
秦晴絕筆信都準備好了，因為媽媽把書意的簽名照跟海報給撕了的緣故，一邊哭一邊給沈書意發私信，跟偶像說對不起。她會在在天上繼續喜歡他。
秦晴沒想過，自己的私信會被回覆。
她當時更大程度上只是把偶像的私信當成一個樹洞。
那個時候沈書意正當紅，怎麽可能有空看一個粉絲的私信。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也知道明星跟粉絲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沈書意：[抱抱小雨天。我明白你的難過。如果我的家人在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下，擅自處理我喜歡的物品，甚至當著我的面撕毀它們。我也會很很生氣。除了生氣還會很難過。難過本來應該跟我最親密的家裏人，為什麽不能理解我。可是，我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是不是也了解家裏人呢？
媽媽為什麽會生氣？是因為她認為追星跟看漫畫這些娛樂已經影響到你的學習。如果後面媽媽發現，即使是看漫畫，追星，也不會影響到你的學習，她應該也不會那麽反對，對嗎？
還有，關於你說的，你覺得媽媽愛的只是成績，不是你。如果換一個又乖成績更好的女兒，她會很高興。我想……應該不是的。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她吃過生活的苦，所以她希望她的寶貝女兒以後能夠少吃一點苦？當然，媽媽的方法仍然是不對的，如果有機會，還是希望小雨天能夠跟媽媽好好談談。如果媽媽還是不理解，那就不妨等一等。等我們長大。
等我們長大，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我們就能夠對生活有足夠的自主權。在此之前，如果可以，請一定要好好學習。學習不是萬能的，但它是會是你通往你以後喜歡的工作跟生活的鑰匙。
漫畫什麽時候都可以看，追星也是。至少，我會一直都待在這裏。等你考上大學、畢業……甚至以後組建家庭，我會一直都在。如果學習上有任何的不快樂，可以隨時私信我。PS：我這裏有很多的簽名照片，我等著你考上大學，來見我。期待與小雨天的見面。我是書意]
…
看了沈書意的私信以後，秦晴那天在房間裏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來，媽媽不但沒有向她道歉，反而更加對她冷嘲熱諷。她腦海裏負面的念頭滾了又滾，最後，因為書意的那一句，期待跟她的見面，生生忍住了。
這個世界上，有人在等她，在期待著跟她的見面。
後來她成功地考上TOP學校的熱門專業，在開學前，利用暑假打工，去見了她一直喜歡的偶像。
當然，後面她畢業，越來越了解到這個社會無形的學歷歧視，以及找工作時的學歷壓力，她的確更加明白媽媽當年對她的苦心，但她也至今沒有完全釋懷媽媽當年對她的傷害。
她試著跟母親溝通過，沒有用。
那一刻，她才明白，不是深愛著對方，就能夠做到彼此理解。
她慶幸，在她人生最黑暗的那一天，有一束光照進她的生命。
現在，她的確做到了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也因此掌握了自己的生活自主權。
比如今天是工作日，已經是公司核心骨幹的她，提前買了機票，就提前一天飛來北城，來見她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一直喜歡的人。
再也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秦晴手裏也捧了一束花，龐貝玫瑰跟淡綠色的洋桔梗，星星點點的小雛菊點綴其中。是她昨天抵達北城後，盡興挑選的。
秦晴笑把花送到沈書意的懷裏，她對沈書意道：“玫瑰的花語是愛意，淡綠色的洋桔梗小雛菊表示希望。書意，我們就是想要告訴你，這麽多年，我們一直都在，以後我們也都會還在。我們永遠愛你，愛你的堅持跟勇敢，愛你永遠對生活抱有赤誠的希望。”
其他粉絲也跟著喊：“對，書意，我們永遠愛你！！！我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
沈書意懷抱著花束，眼眶漸紅。
他沒有想過時隔多年，還能夠見到這麽多曾經的支持過他的人。更加沒想到，歌迷朋友會來接機。
離得近的歌迷註意到了沈書意眼尾的那抹緋色，都紛紛地安慰他——
“小小不哭。”
“小小不要哭。”
“小小我們永遠愛你！”
…
“謝謝。”
“真的很感謝大家。”
沈書意抱著花束，朝粉絲們深深地鞠了躬，棒球帽檐下，眼底一片濕潤。
對於粉絲們簽名跟合影的要求，也一一給與滿足，還問粉絲們都是從哪裏來的，什麽時候到的北城，趕飛機辛不辛苦之類的問題。
沈書意的很多年紀小的粉絲被感動得不行。
小小也太誠懇了叭！！！
她們以前追小糊豆都沒這樣待遇啊啊啊！
她們以前還追過一個愛豆，貴的東西才會伸手接過去，便宜的就讓助理收著。
更氣人的是，有個別愛豆還會把她們粉絲送的東西，掛到海鮮市場去賣。
沈書意就這樣一邊跟粉絲們聊著天，一邊出機場。
不少粉絲都帶了禮物過來。
一些看著貴重的東西，沈書意都退回去了，只收了粉絲的花束、明信片或者是信。
聽說有些粉絲說，她們是淩晨到的北城，為了能夠給他接機，六點多就起床。還有是在隔壁市上學或者是上班，三、四點就起來化妝，四、五點天不亮就出門做高鐵。一路趕到這裏。
沈書意聽後微微蹙了蹙眉心，“你們這樣也太辛苦了。以後大家還是不要過來接機了。現在機票貴，酒店也貴。如果以後我有舉辦LIVE HOUSE，或者是音綜，有粉絲的免費報名名額，大家再過來看我，好嗎？”
“接機就不要了，又辛苦，又花錢。”
薏米們喊：“我們有錢——”
“對，我們不差錢！！”
沈書意楞了楞，過了好幾秒之後，才認真地建議：“那也最好省著點花。”
“書意你好溫柔啊！！”
“小小怎麽可以這麽溫柔！！”
“小小你當我老婆好不好？”
沈書意杏眼睜大，用表情生動地詮釋了什麽叫瞳孔震驚。
粉絲們哈哈大笑。
“老婆真的好可愛啊！”
沈書意完全沒有辦法招架新的粉絲們。
只好紅著臉，捧著花羞窘地往前。
今天受訪的那家媒體派專車過來接。
直到上車前，沈書意都在歌迷們聊天，並且一再叮囑大家，出行一定要註意安全。
上了車，粉絲們都已經準備轉身離開，只見沈書意降下車窗，再一次跟粉絲們揮手告別。
…
“把花先給我吧。我這裏有空位。”
來接沈書意的車子是一輛七座MVP。
宋離拿著粉絲們送的禮物坐到後座的第一排，沈書意抱著花，坐在第二排，邊上吉他就占了一個位置。
宋離怕他坐著有點擠，這才讓他把花給他。
站沈書意搖頭，他懷抱著花束的手臂微微收攏，“我想抱著。”
宋離知道他對粉絲送的東西一直都很寶貝，沒再勸。
“遲點還要做妝造，你在飛機上就沒睡。這裏去市中心的酒店至少要一個多小時，你要不要在車上瞇一下？”
宋離在手機上查了機場距離他們要入住的酒店的行程，有點遠，再一次建議書意稍微休息一下。
“我不困。”沈書意眼睛很亮，看上去精力充沛，一點也沒有半夜失眠，早上起來趕飛機的困倦，除了眼睛下方有兩片青色之外。
“宋哥，你能幫我拍張照嗎？”他捧著花，不是特別方便。
“可以，你想怎麽拍？”
沈書意想了想，“把我跟花一起拍進去，還有粉絲送的禮物跟信件也一起拍進去，可以嗎？”
沈書意這麽一說，宋離就猜到，沈書意多半是為了發微博感謝粉絲。
因此，多拍了幾張給沈書意自己選。
常年以來，宋離一個人身兼數職，既要負責攝影，又要負責宣發，還要負責外聯跟公關，能力早就鍛煉出來了。
他給沈書意拍的照片，光影跟構圖都恰如其分。
沈書意選了很久，最才選定三張，其中一張是他坐在後駕駛座，捧著花束，外面春日的陽光暖暖地照進車窗內，還有兩張，都是粉絲送他的禮物。
根據沈書意的經驗，粉絲們在接機以後，很快會把視頻或者是照片上傳到個超上。
他去逛了個超，果然刷到了粉絲們的接機照片。
沈書意選了六張，湊夠九宮格。
發博前，沈書意反覆確認，確定自己登的是大號，這才開始編輯文案。
沈書意：[好久不見，很高興見到大家]
很平平無奇的文案，聽著還有點官方。
句尾，綴的是鞠躬的小人的表情，讓粉絲們很容易就感受到沈書意對他們笨拙又真摯的回應。
…
[啊啊啊！老婆！！！你終於發博了！！]
[老婆好美膩！！！]
[老婆，康康我]
[老婆，你在北城啦？？期待《春發》的錄制喔]
[哇！小小是素顏嗎？小小素顏的狀態也太棒了叭！！]
沈書意這些年的微博評論，數量很少過千。
不像最近這幾個月，哪怕只是隨手分享日常美食或者是隨手拍的風景，都會在短時間內破萬。
沈書意這條微博一驚上傳，點讚跟轉發就達到可觀的數量。
微博評論底下，全是嗷嗷地喊老婆的。
比起之前粉絲接機，當面被喊老婆，沈書意現在已經比較能夠平靜地面對這些一致喊他老婆的留言了。
[呵呵，真行，之前無論姜羽的粉絲怎麽艾特，就是裝死，不肯向姜羽道歉。現在微博上跟粉絲互動得起勁]
[@沈書意，霸淩怪，什麽時候向姜羽道歉？]
[哈哈哈，笑死了，有時間發微博煽情，固粉，就是沒時間承認自己當年的錯誤。搞笑的是這種人竟然也會有粉絲洗地。這個世界是怎麽了？]
沈書意握著手機的指尖收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根據他的經驗，每次只要他的評論區開始出現這種“正義”言論，評論區的走向就會變得不可收拾。
[沒證據就不要隨便開麥。留言已舉報，不用謝]
[哎呀，是誰家的狗沒栓好，擾民了。喔，原來是姜羽家的狗啊]
[噗嗤——擾民，哈哈哈，姐妹是要笑死我]
[不用給這些黑子眼色，希望大家直接舉報就好]
[對，回覆反而容易給這些黑子熱度，直接無視+舉報就好]
…
“別在意那些零星的負面評論。你看，這段時間，很多路人對你在逐漸地改觀，已經越來越少的人會被帶節奏了。還是很多人支持跟相信你的。”
宋離特關了沈書意，因此沈書意一發微博，他這邊就收到了消息，掃了眼評論區，就掃見了那幾個黑子的言論。
總有一些人，在完全沒有了解事情的全貌，就開始盲目地行使他們所謂的“正義感”，對他人進行道德上的審判。
完全沒有想過，這種道德上的審判對於他人是一種網絡暴力，也是在“作惡”。
沈書意“嗯”了一聲，還是選擇不再去看評論區。
沈書意剛要退出微博，收到一條最新@他的消息。
顧遲：[在北城了？@沈書意，書意哥什麽時候來找我玩？]
沈書意微微一楞。
差點忘了，顧遲就是北城人。
[艾瑪，這是什麽追星現場。@顧遲，追星還得是你]
[哈哈哈，修勾在線求關註]
[@顧遲，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修勾]
[我又狠狠磕到了！！！(p≧w≦q)]
[誰不是呢！！]
顧遲不僅是微博上艾特了沈書意，在他的評論區下方也留了言。
沈書意看著粉絲們的調侃，不自覺想起那天在江城，顧遲腦袋靠在他的肩上，要他抱抱的場景。
的確……是有一丟丟像是修勾。
沈書意耳朵微紅。
他怎麽……也被網友給帶偏了。
…
微博聊天不方便，沈書意給顧遲發了微信。
沈書意：[我今天有個專訪]
顧遲的信息回得很快。
顧遲：[時間大概是幾點到幾點？]
沈書意：[可能要下午四、五點結束吧。你今天也在北城嗎？]
《半生》宣傳期還沒結束，顧遲應該還在全國各地到處飛，人不一定在北城。
昨天他看個超，顧遲好像還在外地做電影宣傳？
顧遲：[晚上11點的飛機，大哭。沒關系，我不累，我一點也不累。真的。]
沈書意抿著唇笑。
他以前不知道，原來顧遲這麽會撒嬌。
手機震了震。
沈書意眼帶困惑，低頭看見了對話框裏顧遲發來的一個新的表情包——
是在《春發》裏，顧遲抱著他做深蹲的一個動態圖。
我不累，我可開心了.jpg.
動態圖裏，他圈著顧遲的脖頸，因為怕掉下來，雙手摟得特別緊。
沈書意看節目的時候，雖然已經看過了，但是被制作成動態圖，還是會莫名地羞臊。
他的耳尖漫上緋色。
顧遲到底哪裏找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沈書意：[晚上有人接機嗎？]
如果是在江城，無論多晚，沈書意一定會去接，但這是在北城，顧遲的家在這裏。
應該會有他的家人或者是朋友來接他，又或者是工作人員去接他。
顧遲：[有的]
果然。
沈書意放了心。
沈書意：[那就好]
顧遲：[如果沒有人來接我，書意哥會來嗎？]
沈書意：[嗯，會去的。]
顧遲：[啊，錯億]
沈書意唇角忍不住上揚。
…
一個多小時候，沈書意抵達所入住的酒店。
簡單的修整之後，就開始做妝造。
因為這是時隔多年第一次的深度專訪，整體妝造稍微往高級方向靠一靠。
以表示對這一次專訪的重視。
沈書意婉拒了。
恰恰是因為這是多年來的第一次深度專訪，所以他只想在鏡頭面前，依然保有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他知道，網絡上不少粉絲都覺得他這些年過得很慘，事業最好的時候被封殺，常年被網爆。
但是，他只想告訴粉絲們，其實他還好，真的還好。
至少這些年陸陸續續一直都有工作，一直都還有支持他的歌迷陪在他的身邊。
天價違約金還清了，朋友也都還在。
今年竟然還意外翻紅了。
命運已經很優待他。
所以，他只想將這些年最真實的一面，呈現在歌迷朋友們的面前。
宋離拿他沒辦法，只好隨他。
…
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牛仔褲，沈書意甚至沒有怎麽化妝，跟宋離兩個人，來到今天專訪的地點，樂風傳媒大樓。
“兩位老師，這邊請——”
抵達後，工作人員恭敬地帶沈書意跟宋離兩人前去訪談間。
主持人有點事，還沒來，工作人員也就沒走，禮貌地詢問沈書意跟宋離兩人要不要喝水。
因此比起幾個月前，沈書意前去參加第一期《唱你》的錄制，工作人員把人帶到後就迫不及待地離開，待遇可以說是不可同日而語。
沈書意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跟記者又或者是主持人，一對一地進行過深度的訪談。
他在網上查過這位主持人的訪談風格，提問很犀利，經常會讓受訪的嘉賓難以招架。他不確定，他是不是能夠很好地應對。
沈書意跟工作人員要了兩瓶水，工作人員出去拿水去了。
沈書意低聲地道：“宋哥，我有點緊張……”
宋離：“怕什麽？哥陪著你。”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是有點恐懼。”沈書意手心有點冰。
當初他接這個采訪的時候，對方團隊就問過他們這邊，有沒有什麽問題是不能問的。他猜到，風樂傳媒可能是想要問當年的事情。當年的事情，他沒什麽可逃避的，所以，他讓宋哥回覆，都可以問，他沒有什麽禁忌問題。
後來，風樂的采訪大綱發過來，果然有問到當年的事情。
當年他就跟所有的媒體以及公眾說過，他沒有做過，但是，沒有人相信他。
他不知道，這一次打開的會不會依然是潘多拉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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