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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最終的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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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埃德加】

在埃德加的名人堂裏,如果說伊洛蒂是機械領域的巔峰,那處在醫學領域巔峰的定是那個在傳聞中與人類的石臻醫生齊名的奧帕爾女士。多年前,由於不願意每天面對如長蛇一般的病人隊伍,她從埃德加最繁榮的地帶遷移到了邊境之處。她雖然熱衷於救人,卻著實不是一個好脾氣,更不要說總有人不願意遵循醫囑,糾結在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從而浪費她拯救那些垂死生命的時間。奧帕爾知道自己的價值應該體現在哪兒。

但這並非最重要的原因,奧帕爾最終定居於此的真正理由,是她發現了一片與眾不同的泉水。泉水中蘊含著某些無法用半祖族引以為傲的科學解釋的能量源,這讓她不得不承認魔法的真實存在——即便如此,奧帕爾還是傾盡半生研究著這泉水與眾不同的秘密。

這泉水似乎能夠讓最大化人與生俱來的自愈能力,從而憑借自身的免疫、排異、修覆等能力治愈疾病。它的顏色遠比一般泉水要深,猶如一片死水,找不到源頭,但卻從未少過一絲一毫。

奧帕爾作為科學的擁護者,即使無數次實驗證明泉水確實對人體無礙,依舊對於自身醫術的信任遠遠大於這個帶有著玄幻色彩的事物,只是那一年爆發的詭異疾病使得她不得不借用這泉水的力量。泉水使她的能力如虎添翼般急速提升,以至於如今的奧帕爾敢於向整個醫學界宣布:“即使你接近粉身碎骨,只要你還有一口氣,我就能讓你恢覆如初。”

指針滴答滴答,在池底旋轉著。

中年半祖人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將肩膀上扛著的遍體鱗傷的男孩放置在地上。看得出這一路上他十分的疲勞,雙膝剛剛彎下,便仿佛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徑直磕到了地上。他在口中有氣無力地念叨著:“你可真是讓我一頓好找啊,醫生。”一邊輕輕地將另一手中男孩的斷肢輕放在他的身側。他終於抗不下去,一個不穩坐到了地上,雙手朝後才勉強硬撐住了身子。山路崎嶇,車輛難以駕駛。他又無法臨時找到能夠飛行的交通工具,只好強撐著這天生疲乏的半祖體質扛著養子跑了進來。

“科爾溫?你還真是冥頑不靈,這應該不是我第一次拒絕為你的養子治療了吧?”女士的高傲給予人一種她並非拯救眾生的天使,而是恥笑他人痛苦的惡魔一般的感受。她一字一句地重覆著他對科爾溫說過不止一句的那句話:“我拒絕為血統不純凈的半祖人治療。”

“求……你了……”科爾溫撐著地面,勉強喘著氣,哀求著。這或許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低聲下氣,為了他那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子。或許換作任何一個醫生,即使是在埃德加名聲與奧帕爾不相上下的某人,都會下達“那已經是一具屍體”的定論。唯獨奧帕爾能將林恩從死神的衣襟下奪回。

女士不再拖泥帶水,只是無情地甩下了一句“我拒絕”後,便回到了她的小診所之中。戰爭與疾病永遠都不會少,即使身處難以尋覓之地,診所內的病床也從未出現過空位。“如果沒其他的事情,就別耽誤這些可憐人們的生命了。”

縱使奧帕爾對外宣稱泉水的奇特之處,她也從來不會把每一個病人都簡單地丟在池子中泡著,那不僅會讓她的精湛技藝逐漸退步,若哪天池子失去了功效,她可不希望自己從此退出醫學界,更是在擔憂著是有泉水所帶來的潛在的後遺癥。

“醫——”

“你是不是又突發奇想,找到了我的把柄或者想要來一次什麽交易?沒關系,科爾溫,我知道你是什麽人,你如果真能拿出點——”

男人擡起手打斷了奧帕爾的話,他盯著面前的養子,掙紮了許久,說到:“告辭了。”

他拾起養子的斷肢,將他充滿著肌肉的身體再一次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若是不能得以救治,他至少要盡快地為林恩辦理完最後的告別。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海倫】

“埃德加......究竟發生了什麽?”蘿絲坐在沙發上,雙手緊握置於前胸,仰頭帶著期待與祈禱問著尤莉嘉。

女機器人盡管擁有了讓她獲得真正生命的自律寶石,依舊難以做出自然的表情。即便如此,她的傳聲器顫抖,明確地表達著緊張的情緒:“埃德加發生了政變......我和母親打不過那個男人。再加上外戰,人們不再信任母親,他們甚至覺得那個混血種能夠引領大局。”

聽到“混血種”一詞,蘿絲微微低下了頭。尤莉嘉詢問主人怎麽了,蘿絲想要求她從此不再侮辱混血的半祖人,畢竟自己是其中之一,但卻開不了口。半祖的教育早已深刻地在這個女孩的心中留下烙印,離開家鄉十餘年了,她依舊為自己的血統而自卑。

蘿絲輕嘆了口氣,將話題移開:“那又是為什麽,總理會讓你來找我?我是個......不會特別受她待見的人,不,應該說總理日理萬機,根本也不會在意到我這個普通平民。”

“是寶石告訴我的。”尤莉嘉說著,指著自己的胸膛偏左處,她的母親將半枚自律寶石安置在一般人心臟的所在,“母親囑托我,要找到寶石原本的主人和另一半寶石的存在。”她說著,便自顧自地走到後院,徑直前往倉庫的位置。

倉庫裏藏著已經被停用的另一位機械人形——迷惘。他是蘿絲最初的作品,克洛克曾因為使命的要求將其盜走,重見蘿絲後還給了她。剩下半顆自律寶石正是在其體內——而尤莉嘉所擁有的,是蘿絲原本安置在迷惘的同型號機械歸宿中的那一部分。歸宿暴走後,她親手摧毀了自己最愛的作品,將寶石丟棄。

如此說來,蘿絲並不能信任這半顆寶石。她不知道尤莉嘉是否有歸宿的記憶,更不知道那個自己創造又由自己殺死的孩子是否記恨自己。

蘿絲快步向前,拉住了尤莉嘉的一條手臂。“怎麽了,主人?”“啊——那、那個,剩下半顆寶石是屬於一個天族人的,我、我不能讓你擅自碰它!”

尤莉嘉聽聞,簡單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絲失落,但她已決心成為蘿絲的所屬,答應道:“明白了,在主人允許以前,我不會擅自尋找另一半寶石的。”

“那......我能不能還有一個小要求?”

“主人,您說便是。”尤莉嘉顯得如此乖巧,這反倒讓蘿絲愈發不安,她看了看二樓布萊克的房間,心中盤算著如果對方拒絕自己,那就向他人呼救。

“你能不能先睡一會?”“沒問題。”

機器人關閉了自己的核心程序。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埃德加】

“慢著。”

科爾溫停下了腳步,轉過半個身子,準備認真地傾聽醫生接下來的話,實際上是他已經快要透支的身體不允許他再用什麽油嘴滑舌去與她對撞。他還是很期待對方的話,在自己即將離開之前,對方這麽叫住自己,十有八九就是有了一個與之前相反的決定。

斯科特並沒有猜錯,女士答應為他拯救他命懸一線的兒子,作為的交換是他的一只眼睛。“你果然……真的在意的還是那件事情嗎……只是即便如此,你又能挽回那時候的什麽……”

“我可以拿來做個研究,甚至如果我願意,拿去餵狗吃又如何,你管得著麽?怎麽?因為我醫生的身份而對我的殘忍感到驚訝麽?我可從未自詡過完美。你不是最熱衷於拿他人的脆弱之處與其進行交易麽,難道互換身份後就覺得痛苦了?如果你覺得我開價不公平的話,這樁生意我們自然可以……”

奧帕爾話未說完,卻被眼前所見而震驚。剛才連氣都難以喘上的男人,此刻卻一手握出了自己的一枚眼球。“我可沒百分百的把握救回你的兒子……”奧帕爾說話的聲音已然開始顫抖,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接過那沾染著腥臭鮮血的球狀物,隨後將其包入了手帕之中。奧帕爾確實還有一只眼睛的仇來不及報,但她卻只是想要一枚能夠入藥的半祖族晶狀體來拯救一個病患罷了。這不過是一命換一命,她在心中安慰著自己,將自己從道德的底線牽扯回。

再之,自從那個叫林恩的男孩一靠近,那片泉水就展現出了不一樣的波動,醫者亦是學者,對這般與眾不同的場景,好奇總是難免的。

她咽了咽口水,不再說什麽。只是引領著病人們前往那片泉水

“直接丟進去?”“你是在害怕他會淹死麽?”“唔……”“你放心,就算丟進去淹死了,好歹還算保留了個完整的遺體,你若是再遲疑一分鐘,可能就連我也無力回天了。”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海倫】

在主人的呼喚聲與電流通過身體的麻痹感中,尤莉嘉又一次醒來。這個世界還是如此熟悉,尤莉嘉卻覺得自己仿佛是初生的嬰兒。她對原有的記憶感到模糊,卻對自己心中的感情前所未有的清晰。

伊洛蒂得到自律寶石不久,只是將其草率地埋入自己的作品體內。蘿絲卻曾與自律寶石朝夕相處,深深理解著它的性質。她讓尤莉嘉關機,先是取出了存取記憶的部分,將一些內容轉移到自己研發的型號後裝了進去,剩下的偷偷埋藏進了倉庫。而自律寶石,更是被蘿絲調整到最合適的位置,此刻的尤莉嘉,才算真正擁有寶石賦予的新生命。

尤莉嘉坐起身子,眨了眨眼睛,她甚至覺得陽光有些刺眼。剛要開口說話,又神色凝聚,雙手回縮,取而代之的利刃向外伸展:“姐姐,我感覺到有奇特的能量波動。”

原以為自己又誤操作將其變成冰冷機器的蘿絲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後松了一口氣,她講手放在尤莉嘉的肩膀上,安慰道:“沒事的,是一個好朋友回來了。”

冰藍色逐漸綻放,卻沒有如同往日一般從中走出個人來,只是漸漸地又消散了。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塞西利亞】

與萊辛鐵匠鋪相隔甚遠的宅邸裏,另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展現。施術者顯得有些驕傲,對宅邸的主人炫耀到:“正是如此,我所說的共鳴,夫人你看到了吧?所以神明賦予我們天族人的力量,難道也會發生重覆?到底是哪個族人有著與我相同的魔法,夫人你要是知道,就告訴我吧!”

夫人大概明白了,卻只是微笑著品著茶,不願去道破。屋外,另一個冰藍色魔法的擁有者聽到了克洛克的話,不經會心一笑。他並非嘲笑於克洛克的無知,只是對自己目前的成功感到一絲欣慰。通過阿什的筆記上所蘊含的魔法,他已經能夠與克洛克曾經使用過的傳送點開啟共鳴,並且讓那些已經失效的魔法陣死灰覆燃。

若自己不是個半祖人,那現在肯定截然不同了。阿什在內心思考著,在成為天族以前,他隸屬於埃德加,那個並不信任魔法的種族,即便自己與眾不同的身份,他也將自己種族的教誨銘記到了最後一刻。若是那時候就會用空間魔法,亓鶴能奈我何呢,阿什想著,擺了個無奈的表情,卻不帶有悔恨。

他不再繼續思考更多與現在無關的事情,打量著克洛克差不多快要離開了,趕快修改著筆記上最後的內容。“搞定。”阿什輕聲說著,又默默在空中用手指繪著什麽,冰藍色的魔法陣展開,他將筆記小心地放了進去,便又踏入了事前準備好的另一個法陣離開了。

“嗯?”“怎麽了,克洛克。”

克洛克舔了舔唇,他有些不打算開口問夫人,從一開始她就盡可能地避開了這個話題,但又不知道如何搪塞過去,便還是輕描淡寫地說著:“沒什麽,只是剛才那瞬間共鳴又增強罷了。現在又恢覆了正常。”

“克洛克,我有些話想要問你。”夫人面色凝重,抿了口茶,見對方認真傾聽,繼續說道:“這世界上恐怕還有許多你沒有見識過的,你是否能夠接受?比如——還有另一個你的存在。”

“另一個我?”他有些驚訝,夫人什麽時候也會開這些無厘頭的玩笑了,“這未免有些荒謬了。”

“這麽說確實不太嚴謹,只是……”夫人頓了頓,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但又覺得克洛克應該知道些什麽。關於從神的時代就留下的一切恩恩怨怨,眼前的這個男人身為其中重要的一環,卻至今被蒙在鼓裏,這才是真正的荒謬。

克洛克望了望手中的杯子,又扭頭看著一旁的茶壺,夫人懂了他的意思,便示意他想要紅茶自己隨意就行,他便又滿上了一杯,那確實與克洛克當初厭惡的綠茶相差甚多。“與其這些,我倒是要反問夫人你一個問題。”“你說便是。”

“能讓我看看夫人您的布拉德利契約麽?”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埃德加】

男孩赤身酮體,他也不知道自己所站之地為何處,細微的芬芳傳來,他擡起頭,眼前是一個披著紗的美貌女子。她的額上有著羚羊般的犄角,身側彌漫著銀白色的微光,雖不懂魔法,男孩卻依稀感受到陣陣能夠扭轉現實的力量。

我死了麽?

你可以這麽理解,如果你不願意成為我的使徒,你確實會死。

你是誰,是來帶我走的死神嗎?

我是神,也確實很想帶走你,但我需要你活下去。還有,現在的斐涅瑟姆上,童話中的死神都是這般美妙的嗎?

那你是能讓我覆活過來麽?如果是的話真是太好了呢……

你想活過來?為什麽?

因為不想死……

是出於對未知的恐懼嗎?

父親給了我超越常人的智慧,母親給了我強大的力量。我已經親眼見證了他們的死亡了……要是連我都沒法活下去……是不是太不孝了?

我若是讓你重回人間,給予你超越他人的力量,讓你變得與眾不同,你會去做什麽?

好好活下去。

僅此而已?

對我來說,那就已經足夠了。

你會去報仇麽?對殺死你的人,你不會感到不甘嗎?

我不會,殺戮不是我的本願……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僅僅是報恩,那一切都到此為止了,我盡力了……

拿去吧,新的生命,新的力量,祝你好運,林恩·坎貝爾。我的第四個孩子。

池水被林恩的鮮血染成了渾濁,伴隨著大面積的紅色,隨後池子裏仿佛有光芒發出,甚至漸漸地閃耀了起來。隨後黯淡了下來,池水重新變得清澈。

滴答……咚……滴答……咚……

腳步聲與時鐘轉動的聲音相互膠著,林恩順著池子裏的石階走上了地面,他充滿了力量的腹肌上附著一只時鐘,它正在溶解,與宿主的身體漸漸融合。隨後他的他的腹部留下了金色的時鐘形烙印。

女神的第四名使徒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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