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山腳下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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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朔望】

指引者聽說過為自己療傷的醫生。她屬於人族東國朔望,曾是少有的有資格出入朔望王室的女醫生,更是在天族人中小有些名氣。石臻大夫看上去不會魔法,可將人從生死間帶回,又怎會不如魔法。克洛克舒展著已然沒了傷痛的身子,目光卻不自覺地被醫館外墻上的血書吸引。

正紅色的大字如是寫著:“廢物醫師;混蛋還我丈夫命來;一命償一命......”諸如此類的話語充斥著不大的整面外墻,遠些看誤以為是藝術,挨近了看卻不經讓人心寒。

“哈~”石臻打著哈欠,模樣邋遢,從屋裏打開了醫館的大門。她見到自己的病人正看著那些侮辱自己的歷史,卻並不慌張,只是有些無奈道:“你怎麽又在外面亂逛,那麽閑不住?”

正當克洛克思索著該如何為自己沒有遵循醫囑辯解,石臻卻又補充道:“你今天可以出院了,我建議你多走走,但如果要用魔法回家的話,最好去後院。朔望人不喜歡看到魔法。”

“你知道魔法?”克洛克方才開口,便馬上在內心嘲笑自己愚蠢,盡管對方也是其話語中“不喜歡魔法的朔望人”中的一員,但好歹與天族人打過交道。

醫生笑了笑,一手覆在額前,遙望著初升的驕陽,在懷念什麽的樣子:“我認識一位魔法大師,他曾是我的老師——那時他還不會魔法。罷了,你們天族人全知全能,也不必了解我的故事。回去後註意點,別再透支你的魔法了。雖然......”

她看上去是楞住了,像個天真的少女一般忘了自己要說什麽。石臻只是在偽裝,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為什麽眼前的天族人擁有強過自己所見的魔法。

“感謝救命之恩,告辭。”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二月海倫】

正午的烈陽從頭頂揮灑而下,映得女孩的長發異常美麗,她正在庭院中為養父清理經過縫合的傷口。女孩用力地擰著毛巾,克洛克看見她漲紅的臉,想要伸手接過,卻被布萊克拒絕了。她帶著一點怒氣,一言不發地擦拭著克洛克身上已然愈合的痕跡,只是不受控制落下的眼淚出賣了她的擔心和心疼。布萊克原本有些心事想要與克洛克分享,但是看到克洛克現在的狀態卻沒有勇氣開口,那有關於魔法。只是事態實在嚴重,她的內心不斷地掙紮著,糾結於是否要獨自承擔,甚至停下了擦拭的雙手。克洛克早已註意到自己女兒的異常,卻未說些什麽。過了一會,布萊克下定決心,還是緩緩地開了口:“爸爸,前兩天我……”

“年輕人!你的傷勢怎麽樣啦!”

克洛克沒有答覆,只是回過頭耐心地等待著女兒的話。布萊克卻因為來了外人而沒有繼續開口。

阿薩辛見無人理會,還是硬著臉皮走到了一旁空著的躺椅邊,用誇張的姿勢坐了下去。像是個說書人一般,支起了折扇像說故事似的優哉游哉地念叨著:“你說你小子啊,真是丟人,三倆下的功夫,魔法就透支了。”

對於自己完全想不起戰鬥這一事而生著悶氣的克洛克而言,阿薩辛的話無疑觸及了他的憤怒,他有點難以控制的,冷言打斷了阿薩辛:“你想表達什麽?”

阿薩辛在被克洛克打斷的一瞬間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收回了嬉皮笑臉,清了清嗓子,想說什麽,剛張開了口又快速地閉了起來,沒有了後續。

時間過得異常沈重,仿佛每一瞬的流逝都要留以他人數百倍的時間來作記載。正當煩悶的氣氛險些將克洛克帶入夢境之時,阿薩辛才緩緩開了口:“見過夫人了麽?”

“見過。”克洛克將視線拖拽到阿薩辛的臉上,註意到他略有興奮的神情,可他實際話中有話,早就決定好潑他一盆冷水:“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阿薩辛知道他不是為了故意愚弄自己,便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硬著頭皮說上幾句來回擊。他嘆著氣,沈重地起了身,彎著背,仿佛肩背上負載著千萬斤的巖石,似乎也受了傷。“最近呢?”“沒有,幾個小時前我才出院,你覺得呢?”“嗯。”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現在就跟你去找他。”克洛克起身的同時穿好了剛才示意女兒拿來的上衣,“吃飯時間了,快進屋吧布萊克。”

布萊克似乎並沒有太理解父親的意思,依舊慢手慢腳地收拾著,直到與兩人的目光依次對上後方才抓緊離開。“有必要麽?”克洛克對此有些不解,眉頭緊皺著望向阿薩辛。“你也知道的,我們指引者總是要靠直覺辦事。”

克洛克只是冷笑一聲,隨即在有些被撕裂的袍子中取出了阿什的筆記,自顧自地翻閱著,在空氣中繪制著魔法陣,才下兩筆便戛然而止:“我以為你要現在告訴我夫人的位置的。”

“我得先去見見另一個老朋友。”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少有萬裏無雲的晴空中,幾只落單的乾舞著枯瘦的雙翼,悲鳴撕裂著整片天空。不知源頭的水穿梭於林間宣洩而下,得以特別滋潤的古樹成長得異常高大。千年也未曾改變這安托瓦妮特山的景色,更不要提短短的幾天。

克洛克將一手置於自己雙眼之上,眺望著山的頂端,這兒如同上一次來這兒一樣,無法察覺到一絲安塞爾之瓶或者它存在的證據。可這附近著實有魔法的存在,莫非是自己感知的能力不夠強大?“餵,我們不是剛從這兒離開嗎,你到底還有什麽沒有找到的?”他說著,凝著神閉上雙眼,尋找著,不想放過一丁點兒的遺漏。那是——

“看來你找到他了。”阿薩辛走來順勢搭上了克洛克的肩膀,語氣中又恢覆了往日的輕浮,“接下來你就看著吧,年輕人~”

他沒有回答阿薩辛,甚至沒有在他的幹擾中睜開眼睛,阿薩辛總是打斷克洛克認真地做些什麽,這一點他早已習慣。只是這山林中隱隱約約散播的來自安塞爾的魔力竟作為絕佳的掩體將一名天族人掩蓋地如此近乎完美,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阿薩辛走了些時候,才註意到身邊的氣氛有些安靜,發現克洛克並沒有跟上:“餵!年輕人!”隨後佇在原地許久,可克洛克依舊沒有跟上,不經讓阿薩辛感到不耐煩,他重新走回晚輩的身邊,猛地拍下了他的腦袋,“快跟上!接下來的你必須要學會!”

“學什麽?把自己撕成碎片再拼起來嗎?”雖然特殊的體質讓他很快就沒了疼痛感,但克洛克依舊將手捂在了腦袋上,同時暗算著,尋找還手的機會。

“那你還真的學不會。”

兩人來到了一顆白樺前,樹幹上有一塊正方形凸起顯得格格不入。阿薩辛輕輕拂過那處,確定是他要找的機關後輕點了點頭,便用力按下。伴隨著有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連續聲響,山腳下竟展開了由金屬鋪展的道路,道路內幽暗封閉,絲毫看不清另一頭的風景。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塞西利亞】

“咚咚~”

少女哼著自己譜寫的小曲,推門的瞬間不忘了用自己的嘴配出敲門的聲音,可愛的樣子甚至不亞於孩提時代的她。“歡迎回來,艾弗瑞。”

“夫人!你要的材料都買回來啦!”艾弗瑞將夫人的茶具輕巧地挪到了茶幾的角落,隨後將手中袋子裏的物件一樣一樣地攤開在了桌上,清點了起來:“朔望產的墨水、羊皮紙、秘銀書釘……誒!乾尾毛做的筆去哪了!那個我找了好長時間的!啊……還好還好,在最下面,嘿嘿……”

夫人猶如往日一樣,平靜地品著茶,看望著由自己撫養長大的女仆的目光中隱約滲透著母愛。她將艾弗瑞買來的物品一樣樣地審過,時不時微微點頭,輕聲讚嘆她的眼光。

艾弗瑞清點完夫人所要求的每一件商品,習慣性地翻開茶壺的蓋子查看。見裏面的茶水幾乎見底,就端走去廚房準備新的。剛走出幾步,想了想還是回頭問夫人:“夫人,這一次還真是大手腳呢,您到底要做什麽呀!”

她將杯中最後半口茶飲盡,思索片刻,究竟是否要將一切都告訴這個孩子。出於信任的角度,她差點兒就要開口,卻還是不希望自己要做的事情牽連到她。夫人並不願意讓艾弗瑞接觸到這個大路上最原始的魔法,並非擔心她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出於對魔法的理解,夫人知道學會魔法的弊端不會少於它的好處。

“只是些個人愛好罷了。”她說著,站起身輕扶著女仆的肩膀,一邊塘塞著一邊將她送到了廚房前,才回身取了那些東西走回自己的房間,腳步顯得略有些匆忙的樣子。艾弗瑞知道那又是夫人不願意告訴自己的事情,她明白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該多問,就裝作毫不在意了。

夫人回到了屋中,將羊皮紙抽出一張,在正下方署下了“夫人”二字。不知怎地,她對這個稱號也並非百分百的滿意,可那份協約至始至終地約束著她,許多過往終究無可奈何。夫人凝視著那頁紙面沈思許久,悔恨猶如寫在她的面容之上,最終她還是伸手撕毀了那張羊皮紙,又取出了嶄新的一張,署上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夫人?”

她聽出了來者的聲音,匆忙地收起了手頭的工作。夫人並非不信任切侖,只是最近某個家夥對他的幹擾又逐漸增強。“我在呢,你進來吧。”

“亓鶴那邊我去看過了——”他說著,同時走進了門,關上門後在房門的側面紳士地站著,直到夫人指示後方才找地方坐下,“其實,亓鶴剛好也叫我回去。他對於克洛克的力量,還是有些在意。”

“超過了亓鶴預料中的成長速度?”“太慢了……”“唉……”夫人習慣性地從桌上取來茶杯,才發現艾弗瑞還沒有將新泡好的茶端來,“真不知道亓鶴最終會不會達成他的目標。”

切侖微微低下了頭,將兩人保持對視的目光暫時分離,才開口說道:“夫人,您其實在想……若是他的目標將要成功,到底要不要阻止他吧?”“不。”

又如同往日每一次思考重要事件一般,她將視線凝向了遙遠的天際。

“若真有那一天,我即便是有心,也無力阻止。”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他將那臺古舊的留聲機調到了某個獨特的位置,特殊頻率的聲響從中發出,觸發了只有設計者才能說明原理的機關。隧道最深處的木屋竟不是這趟旅行的終點,又一道鐵門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展開。

“你最好別告訴我,這後面還有幾十個這樣的房間。”

“幾十個?太誇張啦~”阿薩辛一臉輕快,仿佛沈迷於解密游戲中一般,“也就那麽幾百個吧!”可沒有“攻略”的克洛克倒是對此完全提不起興趣,不說別的,就連剛才的幾個機關都弄得他一頭霧水。關於這兒的主人,克洛克已然有了些頭緒,畢竟也就只有那一位有做出這些的才能和時間了。

兩人並肩前進著,走向更遠處的下一道關卡,腳步聲卻逐漸嘈雜了起來。眼前依舊沒有足夠他們看清五指的光芒,空氣中湧動的魔法卻將第三個人的存在暴露。“游戲玩的差不多了吧,阿薩辛?”

克洛克聞聲,取出阿什的筆記,默默念了些許後它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這兒的主人並非不善者,見狀打了個響指,菖蒲色的魔法湧動著,穿梭過墻壁上懸掛著的每一只油燈。片刻過後,整條通道中燈火通明,才讓他們互相看清了對方的身份。

“介紹一下,鑄造者,半海真岐——”阿薩辛打破了三人短暫的寧靜,走到另外兩人中間,“我的晚輩,第二代指引者克洛克。”

“久仰,我從愛徒蘿絲那兒聽說過你。”“她倒沒怎麽對我提起過你的故事,不過我從青木那兒聽說過你。”

話剛出口,克洛克便後悔了,氣氛不免變得有些沈寂,三人的悲傷亦或是困惑同時湧上心頭。一時間,就連隨時都能嬉皮笑臉的阿薩辛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緩解。

“去學校裏說吧,孩子們已經放假了。”半海似乎猜出了阿薩辛帶著晚輩前來的用意,打破了壓抑的氣氛,領著來訪者們繼續前進。阿薩辛似乎依舊想要繼續玩弄那些把戲,但半海卻只是用他自己的權限一次又一次地將門直接推開,惹得他頗為不滿,卻不知,對於現在的阿薩辛來說不滿可比微笑簡單多了,青木的死亡像荊棘一般纏在了他的心上,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已邁過了這道坎,卻被克洛克的一句話打回了原形,竟是連一絲微笑都做不到。

半海工程學院——又名特拉維爾,克洛克認得這個地方,他曾經代替傑夫的家長來此出席過某場學校的宴會。只是那天身為校長的半海真岐並沒有到場,克洛克盡管察覺到了他殘存的一絲魔法,也並沒有因此太過深究,只是用“也許他也是代替別人的家長而出現的天族人”這樣的理由糊弄著自己。

自從幾年前自己來此,特拉維爾就已然被濃濃的科技感覆蓋,甚至要超越埃德加的半祖人科學家所創造的輝煌。現在更是進一步地發展,只是,有件事情讓克洛克有些在意:“你們這兒的學生,不會每天上學都要通過那麽長的密道吧?”

“不,那只是我消磨閑暇時間做的密道,你被阿薩辛騙了。”半海說著,將手伸向一方,指尖菖蒲色光芒躍動而出,飛躍到有些遠的地方,“看那兒,我們學校其實是有大門的。”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塞西利亞】

“夫人!”

剛打發走不久,他卻又匆忙地擾了過來。夫人這一次並沒有打算藏起她正在譜寫的內容,實際上,那也是迫於對方已經推開了門,若是現在掩掩藏藏,反而愚蠢。“怎麽了切侖?”

切侖的面容上似乎展現出了些許急迫,但又並非常人著急之時的表現。“亓鶴。”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表現出平日的禮貌和沈著,“亓鶴剛才來這兒了。”

“亓鶴?”夫人對此並不算太過驚愕,切侖在自己的改變下,已經無法受到他的百分百信任,對身為監視對象的夫人親自探望探望也是情理之中,“不過——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抱歉,夫人。他要求我放大自己的魔法替他作掩護,並且不讓我告訴您他來過這兒,不過我還是覺得……畢竟這是您的地方。”

夫人看向切侖,他並不像撒謊的樣子,他也沒有對夫人撒過謊。只是她並不是非常理解亓鶴在這個時間點究竟想要得到什麽。確保自己還在他的控制中沒有離開麽?為了這麽點兒小事,親自跑一趟?還真不是亓鶴平日的作為。

她略微凝思,隨後回身想要從茶壺中倒上一杯。可茶壺卻依舊空空如也,艾弗瑞沒有將新泡的茶換進來麽?“等等……”她恍然大悟,盡管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有一件事定是八九不離十了:“他帶走了艾弗瑞?”

切侖沒有回答,他只是面含愧疚地微微點頭,或許是愧疚於他沒有阻止亓鶴,亦或者是愧疚於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通知夫人。最壞的情況是,他根本沒有愧疚這種感情,只是學著人們愧疚的樣子做了一出戲罷了。夫人看出了一點卻沒有心思去管,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得動一趟身了。

“夫人……您是打算要出去麽?”“你要阻止我麽?”

“只是,之前您與亓鶴的約定……”“他帶走了我的艾弗瑞。”

“夫人……”

“我再問一遍,你打算阻止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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