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體內留著貴族的血，但那些貴族一眼就能看出我人類的身份。

他們羞於與我為伍，但這並不妨礙我對他們的愛意。

我喜歡美麗而高貴的東西。

更喜歡親手將它們毀壞。

宴會在一座巨石堆砌的古堡中舉辦，兩邊花圃種著白色的月光花，石子鋪就的小路蜿蜒，死寂許久的城堡因為訪客的到來熱鬧起來。

我跟在伯爵先生後面，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引來什麽不懷好意的貴族對我的身份冷嘲熱諷。雖然少有如此不知趣家夥敢在伯爵面前說這種話，但私下的議論總是避免不了。

不過伯爵先生從來不在意這些，而我在意了也沒什麽用處。

打量著周遭環境，與人類時期的宴會並無多少差別，只是時間設定在深夜，建築多了一份歷史感。

依稀看見遠方黑霧之中的城堡，與其說是城堡，更像是一塊巨石從中間掏空，只露出上方唯一的窗戶。

不禁讓人懷疑裏面是否住著萵苣公主。

伯爵轉頭看了我眼，那眼神看得我很是莫名“不是公主。”

我先是驚訝，心道自己沒有把想法說出來的習慣，隨即反應過來。

……可惡的契約。

說什麽雙方簽訂遵守的契約，對於附屬，只是單方面的剝削而已。

契約成立的那一刻起，我的一切行動甚至思想，只要伯爵想，都會被他第一時刻知曉，而我則徹底成為一個附庸。

“親愛的安東尼奧伯爵，窺探別人的想法真的很沒有意思。”我說。

伯爵嘴唇動了動，語氣透出些不愉快來“我記得之前告訴過你，帶上項圈就可以削弱契約的控制力。”

是，那個玩意兒能給我基本的隱私權，讓我感覺不是赤身裸體站在他面前。

但是在這樣的地方怎麽可能帶上那東西。

宴會是伯爵先生的主場，前來敬酒的人數不勝數，我只需要在一邊乖乖做個陪襯。

相比較貴族，像伯爵先生一樣大貴族的數目不多，全場看下來滿打滿算也就三個，還有一個是半截入土的老爺子，純血統更是少的可憐，半天下來沒找到一個。

四百年前一場浩劫下來，目前存活的有戰鬥力的純血統簡直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一些平常的宴會伯爵先生都是直接拒絕，到這次卻難得透露出些關註，沒了之前的漫不經心。

原因無他，這次晚宴的主辦者，也就是這座古堡的主人，是一位活了一千年的純血統吸血鬼，霍利姆茲親王大人。

比起人類，吸血鬼的生命雖然漫長，但是也會有新一代的出生，有壽命盡頭的死亡。並且一個吸血鬼壽命的長短與他身體裏流動著的血液有直接關系，除卻這一點與自身強大與否也有勾連。一般而言大貴族的生命有一千多年，然而由於伯爵本身的能力超出同類，所以大概會有一千五百年的壽命。

按照這種計算方式下來，我將要見到的這位霍利姆茲親王大人就應該是一個歷經滄桑的中年男人。

這麽說也不完全準確，就我所見吸血鬼長得都不醜。

或者說是一位英俊的中年大叔。

扭頭看見伯爵先生的臉色十分奇怪，他狠狠擰了眉毛，說話間有些猶豫“夏佐，世界上有很多事並不如你想象的那樣……純血統他們…一直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難不成還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女性？

伯爵還要說話，那點微弱的聲音被淹沒在接下來的喧鬧之中。

印象中貴族們一直十分註重舉止，像是嚴守著教條的信徒，一舉一動苛求完美，極少會有這樣沸沸揚揚的場面。

蠟燭照亮古堡的墻壁，巨大的彩色繪雕玻璃下，長裙和花瓣的簇擁中，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對方的面容說不上極好，並非那種極具侵略性的，乍一看像是隔了層霧，朦朦朧朧，讓人捉摸不透。

氣質卻是溫和，像是飄蕩在水中的淡色絲帛，細膩柔和，以至於不像一個血族。

略顯昏暗的光線之中，他的視線與我有一瞬間的交匯。

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你喜歡他？”伯爵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結了層霜。

想起他現在是知道我想法的，不再掩飾，微微欠了身“當然，像是夢中情人一般的喜歡。”

他嗤笑一聲“那你的夢中情人還挺多。”

“您也是其中之一。”

“我都快要懷疑那個一直想要殺死我的和現在這位究竟是不是一個人。”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沈了神色“你就像是一匹狼。”

我笑了下。

這個世界上最能理解我的也只有知曉我一切的伯爵先生。

喜歡和想要殺死並不矛盾，因為比起站在臺下默默欣賞，我更喜歡取而代之。

而我也能理解他為什麽會把我這麽一個妄圖取他性命的始終留在身邊。

因為伯爵先生的自信。

他知道憑我的能力無法將他殺死，也有自信能這樣一直壓制著我，像是逗弄一只不聽話的寵物，在無聊的生活中尋得些許樂趣。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那可有可無的興趣消失之前……

霍利姆茲親王撥開人群，直直朝我和伯爵的方向走了過來，在距離一步遠的地方站定。

伯爵先生伸出了他的手，與對方交握“親王大人，許久不見。”

“許久不見”霍利姆茲勾了唇角，藍色的眼睛像是一灣泉水，清澈透亮，目光微斜落到我身上“安東尼奧，他真漂亮。”

我向他微笑。

聽到這話，伯爵先生動作一頓，皺了眉“你……”

“沒有別的意思，安東尼奧，我清楚你的為人”親王大人笑了起來“只是想和借來和他說幾句話而已。”

伯爵先生眉頭皺得更厲害了，沈默片刻後，恢覆如常“既然您都這麽說了，我怎麽可能拒絕。”

我不認識這位親王，也不清楚他說這些的目的。

不知道我這麽一個下等的吸血鬼對他有什麽吸引力。

疑惑間，手裏被塞了一個東西，圓形的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平整，像是一個球。

伯爵先生塞給我的。

他說“去吧，註意你的禮節。”

然後我在貴族們覆雜的視線中跟著霍利姆茲親王去了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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