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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 +++

那是和流川楓見面以後的第10天。

那一天，櫻木知道自己身邊的一切都已經接近糜爛了，在他看見晴子衣冠不整的坐在地上，手裏搖晃著一個透明的註射器的時候，他知道原來不止是自己，所有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近糜爛，年少所堅持的一切都放飛了。

他撲過去，搖晃著目光渙散呆滯的晴子："晴子，你在幹什麽？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呢嗎？"

晴子恍惚的笑著，眼裏盡是滿足的笑意。

櫻木心痛到了極點，丟下她，沖到長毛那裏，一把揪起他質問他。

和櫻木的一腔怒火成反比的是長毛的冷酷的笑，"那是她自願的，怎麽，一個人要墮落，別人恐怕還是攔不住的。"

櫻木很正經的說："那是犯法的！"

長毛笑他的幼稚似的，"那你不如去報警。我們完了，你也沒飯吃。"

最後櫻木頹然的走出來，報警？他怎麽忍心，怎麽忍心把晴子送到裏面去呢？

那個他曾經喜歡過的清純無比天真活潑的晴子呢？原來幾年假期未歸，就是為了那個男人，為了那個男人她又得到了什麽，一身的毒癮和冷淡？她自己有沒有後悔過呢？她想過自己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了嗎？

櫻木回到家，心情像墜了鉛般的沈重，他看到穿著校服的妹妹全神貫註的對著作業苦吭，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吧，把她送到東京上大學就一定能出人頭地了嗎？晴子不就是品學兼優的跑去上學的嗎，最後卻是這樣。

櫻木坐到妹妹身邊，看她寫著自己看不懂數字排列組合，化學如何反應。他喃喃的說："你千萬要上進啊。"

平時總是大大咧咧的哥忽然冒出這麽一句，沈浸在功課中的妹妹猛然擡頭看他，哥哥的臉滿是悲傷，像戴了層灰色的面具在臉上，僵硬的表情讓人害怕。

從那天起櫻木的心情一直很差，年少時瑰麗的夢一個一個的遠去，那個時候的情感和寄托如今追究起來竟然只是年少輕狂的不堪而已。

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個晚上，酒吧遭到搜查，櫻木反應很快，看到有警員樣的人進來，就推了一把晴子，晴子轉身進到裏面去了。

盡管如此，警員們的搜查還是滿載而歸。

逮捕了晴子和長毛，有一個瘦高警員走到櫻木面前，"你就是櫻木花道吧？走吧！"

櫻木大驚失色，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這，不關我事啊！"他張口結舌的解釋著，又猛然住口，他看到晴子的目光射了過來，很有意韻的目光，什麽意思，櫻木倒不明白了。

警員見他沒再反抗，就帶他出去了。

審訊開始後，櫻木才知道，原來是在自己放在更衣室的衣服裏發現了一包結晶狀的東西。櫻木再傻也明白過來，他反倒冷靜下來，錄了口供就回到關押室等待。很奇怪的，他並沒有生晴子的氣，他竟然覺得那是無所謂的，連自己都會變，為什麽人家晴子就不能變呢。

一會兒晴子也回來了，在黑暗中，她往自己身邊一坐，看也不看自己，兀自的拿煙抽，在騰雲駕霧好一會兒後，晴子忽然開口了，但不是道歉，而是很突然的說：

"櫻木，長這麽大了，你有後悔過嗎？"

問題問得很不著調，和他們現在的處境一點關系也沒有，櫻木一時沒了反應。

晴子輕輕的吐出一口煙，嘴角帶著脆弱的笑，"比如說：在對山王的時候，如果你不勉強上場的話，也許可以繼續你的籃球生涯，今天也不會是這種情境了。你有沒有後悔過呢？"

櫻木還沒來得及說話，晴子又繼續說，她吸一口煙，就說一段話，嘴角那脆弱的笑意像一朵幾近雕零的花朵。

"我就是在不停的後悔呢。因為我總是想堅持做點什麽，卻覺得自己做的事情不值。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想堅持來著，可事到如今我還是後悔了，幹嗎要和他一起，搞的一身骯臟。可當初就是他那身處黑暗的神秘感吸引了我呢？"

"櫻木，你是個大好人，你喜歡我，我也知道。但，你喜歡我真的很沒基礎的，就像我當初喜歡流川，後來喜歡他一樣，沒有基礎，我們統統都是被表面所吸引。我告訴你吧，我現在還喜歡流川呢，但那不過是因為我一直沒有得到他，如果和他在一起了，恐怕又會後悔。"

"我們其實挺可憐，總是不能為自己選擇一個能讓自己無悔堅持無悔付出的東西。"

"人家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是明天並沒有一個嶄新的開始。所以很沒意思，如果能讓你不停的回頭選擇的話，那也許會好些。"

"我很抱歉這回把你卷進來了……但我看你還是一副不甘心被生活玩弄，老是很有希望的樣子，我就想讓你嘗嘗這滋味……櫻木，你被我騙了吧，被我的表面騙了，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個清純可愛的女孩……"

"其實你並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喜歡你想象中的一個人罷了！真可惜，生活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晴子細致的把一根煙抽完，扔到地上，就不再說話了。櫻木倒是不由自主的說了一句："你說的有道理。"晴子就大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在兩個人入睡之前，晴子輕輕的囑咐他："拜托你，這件事情不要讓我哥哥知道，他並不知道我已經回神奈川了。"

櫻木支吾了一聲。

後來，到了早上，妹妹過來保釋卻交不出保釋金，櫻木讓她去給洋平他們打電話。

可是，來保釋自己的竟然是他。

流川楓被警員們圍繞著問長問短，稍微點了幾下頭，把保釋金交到桌上就帶櫻木走了。

妹妹和自己說了幾句，說宮城出差了，洋平高宮他們都不肯來。櫻木就罵了一句："這些沒義氣的家夥。"催著妹妹去上學了。

然後那個人就一直在前面慢慢的走著，而櫻木跟在他後面，很疲倦的不想說話，走了好長一段，他才深吸了一口氣，對流川說："哎，謝了！"

本不指望流川會說什麽的，但看他的背影慢慢停下來，回過頭來，滿眼的藍光，一閃一閃，盡是不滿與憤懣，然後一口一個字清清楚楚的說："你還真叫人惡心！"

什麽話從流川那張亙古不開的嘴裏出來，效果都會增強三分，鼓勵會變的振奮，嘲諷會變的刻薄，這句話在櫻木聽來像是詛咒般惡毒。

他臉色一下變的通紅，腹腔所壓抑的怒火迅速竄升到腦頂冒煙去了。拳頭握緊，他的喉嚨裏低低的吼出一聲，"你說什麽？混蛋！"毫不客氣的給了流川一拳。

流川不躲不閃的接了這一下，眼睛都沒有波動一下，冷冷的說："大白癡！"轉身就走。

櫻木卻在他身後緩緩的說："我告訴你，我根本不後悔。如果她之前告訴我的話，我絕對會替她頂罪。"

流川倒楞住了，站在那沒動。

櫻木"哈哈"大笑了兩聲，"怎麽樣？死狐貍，我根本用不著你幫忙可憐，就算我櫻木花道今天被冤枉進了監獄，沒朋友來理會幫忙，我也不會說一句‘後悔‘的，本天才混的再慘，也用不著你來說話！"又不由自主說"本天才了"。櫻木覺得在這只臭拽的狐貍面前說這話很是意氣風發。

流川楓轉過身皺起眉頭，看著他，把細長的眼睛瞇得更細長，風吹起他的劉海卻吹不起他臉上的半點漣漪。

"本天才根本不介意。"櫻木憤憤的說，"本天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好也罷壞也罷都是靠自己，用不著你說三道四……我一點都不覺得我比你差，這麽多年是我賺錢養家的，我會培養我妹妹上大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人，和你不一樣，你只為了你自己……"

說到這裏，流川並沒有反應，櫻木心裏忽然很淒然，緊握的拳頭也漸漸的松了下來，他慢慢的蹲下，嘴裏卻不停下，"你有什麽了不起？不過是個小白臉，所有人都把你當明星看，所有人都喜歡你。你有機會去美國，不過是你爸有錢，你根本就沒什麽特殊的。要是，要是我老爸還活著，要是當初他沒死，我也不會比你差的……本天才也能打NBA，你搶不到的籃板球我通通都能搶到。"櫻木已經糊塗了，他不是因為背傷才退的嗎？但當有人被命運玩弄的時候總希望找個借口來發洩。

"洋平高宮那些混蛋朋友，他們不管我，我不介意，沒關系，我根本不在乎。"櫻木不知道，這個時候他臉上點點滴滴有點淚水了，而流川的目光也逐漸柔和了，好像聽懂了他毫無邏輯的發洩似的。"再難，本天才也絕對不會放棄的，你就好好看著我吧。他媽的，用不著你來教訓我，我就不信……"櫻木畢竟詞窮了，他狠狠的沖著地面一個頭錘，磕的冒煙。

他昏沈沈的擡不起頭來，半天不起來。看著地面有一圈一圈他流下的淚水。

過了好久好久，櫻木看到流川的腳移動到他面前，給了他一腳，"哎，你這個白癡，有事沒事在這裏發什麽神經！趕緊起來吧！"

櫻木又被激怒了，他一下子蹦了起來，怒了，"你說什麽！！"

可流川眼裏卻有幾分類似於笑意的東西，讓他一楞，流川撇了下嘴，"神經兮兮的。"

"你……"

"得了。"流川沖他一擺手，"你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

？？？

櫻木徹底倒了，狐貍認錯？！印象中好像是頭一次吧。櫻木滿腦子飄著問號嘆號，瞪起眼睛看住他，是流川楓沒錯。蒼白的肌膚，挺拔高傲的體態，沒有表情的臉，烏黑的頭發在額前擺動。有幾年沒有見面的流川。

流川楓被他盯的發毛，"白癡。"這回是真的準備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他，"那你加油吧！"冷淡不經意的語調從流川嘴裏出來真的是效果十足。

讓櫻木覺得，這個家夥也不是想象中那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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