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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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對於沈奕寒的了解,所以這會兒沈奕寒的心理活動,宸禦風可以說是把握的分毫不差,那人心實在是太軟了,也太容易被感動。天知道,在戰場上那麽冷硬的一個人,為什麽平日裏心腸太過柔軟。但宸禦風對於這樣子的沈奕寒並沒有什麽不悅,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不管是優點還是缺點。

等一切事情安排妥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因為沈奕寒要留在皇宮坐鎮,於是宸禦風只得悻悻的回了太子府。

左/傾宇今夜本不值夜,但他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統領府更加難受。滿屋子的白幡還有道士的梵唱讓他整個人都產生了一種虛弱的焦灼感。他也不願意呆在靈堂前,因為那裏有前往悼唁的人,還有家奴,所以他並不適合坐在那裏,因為他怕一不小心便表露了情緒,讓人產生懷疑,從而傳到寧王的耳中,所以他哪怕在宮中的宿舍喝悶酒,也不願回去。

突然之間,緊閉的房門開了一條縫,然後幾張紙片便順著門縫飄了進來,白色的紙張在黑夜中還挺顯眼的,即便左/傾宇這會兒已經喝的有些微醺但還是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走到幾張紙片跟前,彎腰將它撿起來,然後湊上前去,可是什麽都看不清楚。

左/傾宇將手中的酒壺直接往地上一方,然後準確無誤的找到了油燈的位置,從一旁取過火折子輕輕吹了吹,因為酒醉的原因,吹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氣的他一掌拍向桌子,好吧,因為這點掌風掃過,火折子給著了起來。左/傾宇這才取下燈罩將油燈點燃。

等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後,左/傾宇才從桌上拿起剛剛那幾張紙,上面的密密麻麻寫了很多事情,他的過往還有他與左樊宇相識的過程,以及在這之前他與宸銘風的來往,甚至有很多他已經遺忘的小事這裏面都有提及。左/傾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酒當然也在瞬間就醒了。

左/傾宇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幾頁紙,臉色也變得慘白,他的家人全都沒有了,左/傾宇腳步踉蹌的朝後退了幾步,直到碰到承重柱才停下了腳步。想要保護的人已經不在了,而且為了那些已經不在的人害死了這個世上唯一對自己好的人。左/傾宇摸了一把臉,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淚流滿面。他有些無助的蹲了下來,雙手抱著頭嗚嗚咽咽的哭著。

隱身在房頂暗處的沈奕寒聽著屋內猶如困獸之鬥的動靜,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如此看來自己真的是特別幸運,有自己所愛之人陪在身邊,因為這個結果,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都變得值了。細細的喃喃從思思縫隙飄出來,沈奕寒側耳傾聽,那是人疼極了才能發出來的聲音,中間還有深情的呼喚,“樊宇,樊宇……”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沈奕寒微微搖了搖頭,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左/傾宇在執行宸銘風的命令的時候好好查查自己親人的情況,又怎麽可能會痛失所愛,又怎會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左/傾宇就那樣靠著柱子蹲了一夜,等到天空露出一抹魚肚白的時候他才站了起來,因為久蹲腳麻腿麻的,還踉蹌了幾步,最終還是扶著柱子才穩定了身形。然後他就那樣瘋了一般朝外跑去,臉未洗發未束,就那樣急切的跑了出去。

宮中無急報不可疾行,所以左/傾宇還能控制點腳步,等到出了宮門,他就徹底的瘋跑起來,不僅忘記騎馬就連用輕功提速都給忘記了,他就像個普通人那般一路跑回了統領府。府內烏泱泱的全是人,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卻在這一刻消失殆盡,雙手握拳無力的垂下,緩緩朝著靈堂走去。

或許是左/傾宇身上的戾氣太重,也或許是面上的悲哀太盛,總之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側身給他讓路。大家也都知道這二人關系很好,好到可以共穿一條褲子,他這麽傷心這麽難過是自然的,所以也沒有人上前去擋他。

左/傾宇一路暢通無阻的往前走著,只是等走到離靈堂不遠的地方,他停住了腳步,因為他的自私害了左樊宇一條命,這個時候他給怯懦了,如果左樊宇在天有靈會不會恨他?如果他在天有靈會不會怨他?左/傾宇如同一個自虐的人一般,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也在掙紮著是否進去。

裏面的水陸道場還在依舊,刺目的白幡隨著寒風在空中飄揚,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突然間,左/傾宇又轉身而走,他要去找親人,如果他們真的都不在世了,那麽自己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眾人一頭霧水的看著氣勢洶洶而走的左/傾宇,雖然不解,但也沒有人出言阻止。

左/傾宇按照那張紙上面所寫的提示直接去了宸銘風關押自己家人的地方。因為那間屋子早已荒廢,所以宸銘風也沒有派人把守,這才讓左/傾宇破門而入。屋子中的家具早已染上了厚厚一層灰塵,廚房也空無一物,就連衣櫃中的棉麻布衣也在他輕輕一碰之後碎成了一片一片……

左/傾宇再也忍受不住的痛哭出聲,那神情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哀泣不止。

“傾宇……”聽到有人在喚他的名字,而會喚這個名字的就只有那人,左/傾宇擡首,滿面淚痕的樣子讓人無法將他和那個冷面嚴肅的副統領聯系在一起,可左/傾宇明顯的看到倚門而立的那人眼中的疼惜之意,只見他輕輕的朝自己伸出手,薄唇輕啟,“傾宇,傾宇不哭,不哭……”

溫柔的聲音從倚門之人口中傳了過來,左/傾宇起身朝著左樊宇走去,明知道是幻覺可還是忍不住,等到雙手沒有抓到任何東西後,左/傾宇整個人都有些崩潰。平日那麽冷靜自制的一個人,哭起來卻如同個孩子一般無助。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一聲冷硬的斥責讓左/傾宇擡起了頭,但由於淚眼迷蒙的模樣根本看不清對面屋頂上站著的男子,但是從聲音他聽出來了,那是近日才上崗的侍衛統領,當然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那便是天煜皇朝的大將軍。侍衛統領只是暫代而已。

“你懂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懂……”左/傾宇根本顧不上對方目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有些口不擇言的痛斥道。外人怎麽可能知道當初寧王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他的心是有多痛。其實,宸銘風的計劃很簡單,並不是直指皇後,而是要在火災中要了左樊宇的命,誰讓左樊宇他太過剛直,過剛者易折說的就是他。

左樊宇一直是效忠帝王的,宸銘風幾次拉攏未果,還不得左樊宇的好臉色。再加上,左樊宇因為宸禦風太子的身份,是帝王欽定的皇位繼承人,所以對待宸禦風的態度稍稍好上一些,但最主要的還是宸禦風根本沒有試圖收買過他,這才讓他對宸禦風的態度有所改觀,相比之下,左樊宇就更加看不上宸銘風的為人了。

宸銘風以前的算盤打得很好,正副統領都是自己的人,控制皇宮還不是手到擒來之事,但是卻在左樊宇這裏碰了個硬釘子,於是才有了火燒“鳳棲宮”一事,除掉左樊宇的同時也能給宸禦風添點堵,皇後失德才導致天將大火,不管其他人怎麽看這件事,只要給帝王心中埋下根刺就行。

聽到左/傾宇的話,沈奕寒足尖輕輕一點便落在了他的面前,雙手抱劍在胸前冷眼看著左/傾宇,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左/傾宇摸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視線也終於不在模糊,擡首看著面前的人,靛藍色的箭袖直身,在這寒冷的冬日根本沒有半絲臃腫。反觀自己,與他當真是天上地下的對比,銀色的鎧甲也穿的是皺皺巴巴,手中的長劍早都不知丟到哪裏去了。

左/傾宇被突然出現的沈奕寒刺激的不輕,剛想說些什麽但卻被緩步而來的沈奕寒打斷了思緒,沈奕寒輕輕一把便將左/傾宇推開,左/傾宇因為一夜未睡再加上酒醉,就那樣一個趔趄靠在了門上,就是剛剛他看到左樊宇的地方。

沈奕寒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把,厚厚的一層灰塵,預示著這間屋子已經空置了好幾年了,經過前兩天的查探,他得到的是左/傾宇入左樊宇府之後僅僅一年,宸銘風就將所有人都殺了,而屍體就埋在院子中。

“值得嗎?”沈奕寒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為了早已經不在人世的人親手害死了自己所愛之人,沈奕寒對左/傾宇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不屑。沈奕寒冷笑一聲,“他們都在院子裏,你可以去看看。”雖然很看不上左/傾宇的為人,但為了明日他能自己站出來指正宸銘風,沈奕寒還是決定給他的傷疤上撒上一把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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