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重回11

關燈
不知發生了什麽,往常對韶牧寬和的陛下如今變得冷淡起來。宮中的新年不比民間熱鬧,連炮竹也不許放,韶牧坐在房頂看宮外燃放的煙花,眼角餘光卻瞥到遠處的晚螢宮,一室通明。

估摸著是陛下在陪螢妃守夜,真如宮中眾人所說,螢妃聖券正濃。陛下許久不曾找自己,那就證明陛下的病已經大好,韶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對陛下已經沒用了。

那……為何不放自己離開呢。

旁邊的磚瓦輕響,思緒被人打斷,韶牧聞聲轉頭,許久不曾露面的秦褚出現在眼前。

韶牧記憶良好,盡管秦褚裹得嚴嚴實實,也一眼將他認了出來,驚愕道:“是你?宮中戒備森嚴,你怎麽進來的?”

秦褚著一身黑衣,幾欲和夜色融在一起,卻順著韶牧的目光看著晚螢宮,“看來侍君在宮中的生活過得不如意嘛。”

韶牧有些難堪,“秦公子冒著危險進來,就是為了羞辱我的嗎?”

秦褚眼裏多了幾抹暗色,搖頭道:“那倒不是,我是來帶你走的,正值年夜,宮中放松了警惕我才得以進來,陛下,跟我走好不好,我既然能進來,那自然也能帶你出去的。”

“這……”時隔許久再次聽到秦褚說要帶他走的話,韶牧不可否認自己的想法已經變了,變得有些心動,嘴唇翕合:“好”。

韶牧搓了搓冰涼的食指,下去收拾行李。其實也沒有很多,大多數都是原蔚送的,很快就收拾好了。韶牧緊張得要命,就像是背著丈夫偷情的妻子一般,催促著秦褚快些溜掉。

殊不知這裏的動靜早就被護龍衛傳達給了原蔚,韶牧和秦褚剛到東門,便被侍衛重重包圍。

原蔚打著馬來遲了些,見到被捆住的韶牧,臉色黑如鍋底。親眼見到自己的侍君和男人偷情……韶牧閉上了眼睛,他覺著,原蔚不殺自己已經算是仁慈了。

原蔚甚至沒有上前給韶牧解釋的機會,當然韶牧也沒想好怎麽解釋,他的腦子一團亂,比起最初作為俘虜來到宇國還要慌亂。最終,兩人雙雙被投進大牢。

秦褚後悔不已,隔著一扇墻壁向韶牧道歉:“都怪我,陛下,是我輕信別人,才會鬼迷心竅地以為能夠從宮中來去自如。我進來的時候防守很松……早該想到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引我入甕。”

秦褚抹了抹眼淚,“那人跟我說,你在宮中很不好過,早就祈盼著出宮,我聽了這些實在忍不住。”

韶牧搖頭,這件事他也有責任,不管是秦褚,還是他,都太過沖動了些。

監獄裏的日子並不好過,環境本就差,不時有肥碩的老鼠擦著腳邊奔過,韶牧幾乎是又冷又餓著睡著的,就連睡夢中也能感覺到身上被老鼠爬過。獄頭也都是一些欺軟怕硬的人物,夥食比起曾經被俘的時候還要差。每每韶牧吃不下去,就會便宜獄中的老鼠。

秦褚開始還勸他,到了後來卻不再發出聲音。幽暗的牢房不見天日,根本沒法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整個人都在這種壓抑下迅速瘦下去。

見到原蔚出現的一瞬間,韶牧猶如見到救贖一般,“陛……陛下。”

那人即便是問罪的語氣也令韶牧感動非常,“知道錯了?”

韶牧連連點頭,許是念著舊情,聽到韶牧認錯,原蔚便叫人放了他。至於秦褚,卻被攆出了宮。沒有去深想秦褚如何被釋放,韶牧只覺得原蔚實乃寬容,不過他知道,秦褚再也不敢來找自己了。

等到出牢房,韶牧才恍然發現冬天已經悄然過去,池塘邊的柳枝生了嫩芽,分明是萬物覆蘇的季節,可韶牧卻如一個遲暮的老人一般。

腿上爬過一陣涼意,韶牧低頭,和綠豆大的蛇眼對上,是冬眠回來的小蛇。韶牧甚至能從蛇眼中看到委屈,似乎在說韶牧怎麽會拋棄自己。韶牧卻沒任何動作,也沒安撫它。

再次回宮,韶牧已經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侍君,而是變成了一個下人,被內務府總管領了回去。內務府總管姓姚,是因著之前的總管得罪了韶牧才被提上來的,他是個知恩圖報的,就算如今韶牧落魄了,也多般照拂於他,可姚總管畢竟忙碌,不可能時時都在。

這天,螢妃身邊的大宮女春來前來領取分例,見著韶牧這身著侍從裝也難掩風華的面容便忍不住冷嘲熱諷,從她的口中,韶牧知道晚螢又升了位分,變成了螢貴妃。

比起羨慕……韶牧內心湧上來的,卻是一股嫉妒之感。韶牧這才知道,自己原是愛上了那位帝王,可他醒悟得太晚,憶及之前兩人相處的種種,韶牧恍然,原蔚……應是對自己也有感覺的,現在卻不一定了。

見韶牧如木頭人一般,任由自己貶低也毫無所動,春來得了個沒趣,嘲了幾句便不再開口,只不過回了晚螢宮難免當此事做笑話說給螢貴妃聽。

螢妃吹了吹尚未幹透的蔻丹,聽得有些好笑,“一個扶不起來的爛泥罷了,不必管他。”“!山!與!氵!タ!”

畢竟陛下心裏現在只有她一人,螢妃站起來攏了攏宮裝,“走,去福寧宮。”

原蔚正在偏殿批折子,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瞥到墻上掛著的那副畫上,那是韶牧畫的他,分明沒有上色,筆力也尚顯青澀,原蔚一直搞不清自己為何會將它掛在書房,與其他的大家之作比起來,格格不入,可每次想令人將其取下,又會被一種莫名的聲音阻住,原蔚覺著自己怕是被韶牧下了蠱,即便遭到那人的背叛也舍不得殺了他。

等巫螢過來的時候,原蔚忍不住問了出來。

巫螢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的動作被發現了,心下不安道:“陛下為何如此說。”

原蔚當然不可能說是因為韶牧,只說:“最近朕有些心神不寧,不經意便會做出與自己心意不合的事情,除了中蠱,朕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巫螢聽聞松了一口氣,隨即裝模作樣地為原蔚把脈,“陛下,您身體無礙,許是思慮過多,這樣吧,臣妾給您開一幅安眠的藥方,為您揉一揉。”

纖長的手指撫上太陽穴,指腹在上頭打轉,柔軟的身體貼上原蔚的後背,女人身上的香味傳入鼻尖,原蔚皺了皺眉,倏地站起來,巫螢一個踉蹌,跌坐在地,驚愕地看著原蔚。

接觸到那種目光,原蔚頭一痛,連忙扶起巫螢,“愛妃,朕有些累,你先回去吧。”

等批完折子,已經是戌時一刻,原蔚看了看天色,提著燈籠出門,晚上有些冷,除了值夜的侍衛,一路上都沒什麽人,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文景宮。

那裏空置許久,一股瑟縮之意撲面而來,憶及曾經笑靨如花的少年,原蔚頭又開始痛了,強忍住去找螢貴妃沖動,原蔚靠在墻邊,任憑燈籠滑落。

“誰在那裏?”巡邏的侍衛大喊一聲,整齊的步伐在見著來人面孔的時候方才變得淩亂,“陛下?”

原蔚揮手,待那陣痛意過去,重新恢覆那個威嚴的帝王模樣離開。徒留下一眾侍衛面面相覷,“齊統領,陛下這是怎麽了?”

“別多問,繼續巡邏。”

許是文景宮勾起了自己的回憶,果斷的帝王變得猶疑起來,就在這種去與不去之中糾結,等回過神來原蔚已經站在了一方小院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