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納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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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愈加炎熱,齊潤雲的肚子越發的大起來,隨著時間過去,納貢的時日也將近。

朝廷委派的官員已經到了錦州,這裏是整個大錦王朝琉璃最鼎盛的地方,太後與先皇一貫喜愛琉璃,選貢的官員自然第一站就到了這裏。

錦州原本叫做綿州,不過因為出產的琉璃深得聖祖喜愛,因此特地賜了“錦”字做州府之名。

來的官員姓沈,出自少府監,專管民間百工。這次是奉旨為太後壽辰采納民間各種瑰麗擺件,錦州的琉璃自然冊上榜首。

而確認的消息一經放出,不用說早已風聞消息的各個世家爭相邀請這位沈大人,想要打聽一下這次上面的喜好;就是那些小工坊甚至是匠人本身都開始摩拳擦掌。

而宋家則只是保持了普通的熱情,因為宋清頤清楚知道這次上頭來人確實是為太後求擺件,太後最喜精致祥瑞之物,“麒麟駕雲”就是宋清頤特地為此定下的。不過這些他都不好說出口,倒是沒想到宋老爺也沒如其他人那麽湊上去。

宋清頤好奇一問,宋老爺看他一眼:“匠席剛過,宋家既為魁首,就是我們自己上不去,也會有別人助我們上去,宋家不急於一時。”

宋清頤聽了父親的話,略略一琢磨就明白了。琉璃匠席是錦城大事,相對於這裏的琉璃世家,這更像是這座琉璃城池的招牌,每屆都收到許多關註。為了這塊招牌也不能讓宋家琉璃在納貢一事上太過難看。這也難怪蘇濘上輩子和這輩子都定要在這匠席之爭上動手腳。

而這一世無論他再打什麽主意,宋清頤都要讓他翻不出大浪來。

等到回到院子,就看見逐漸入秋卻還在秋老虎肆虐的炎熱天氣下,一身薄衫躺在院子中躺椅上的齊潤雲,薄衫輕薄,掩不住隆起的肚子,錯眼看去修長的身體像是要被那個肚子壓成兩節。

每次看到這樣的景象,都讓宋清頤心驚膽戰。“要不要起來走動走動?”宋清頤走過去,就發現躺著不動的人睜眼看了看他,趕緊伸手扶著他的後背起來。

自從過了五個半月,齊潤雲孕吐的情況就大為減輕,飲食正常之後肚子就跟吹了氣一樣迅速膨脹開來,原本光潔緊致的小腹也因為這個出現了層層斷裂的花紋。一開始宋清頤和齊潤雲都不明白,心下還有些擔心,反而是齊母表示不用擔心。

後來大夫看了果然也這樣說。說是短時間內肚子突然脹大,皮膚吃不消擴張的力度,撕裂了,不礙,就是不好看。

好不好看,兩個人都是男子到不怎麽擔心,主要肚子裏的小東西健康就行。

而齊母在宋府小住了一個月之後也放心地回了齊家,因為齊家老二陪著齊父留在窯廠,齊母打算獨自上路,宋清頤自然奉送了車夫和護衛。

眼下齊潤雲已經快八個月身孕,肚子今非昔比,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站起來看不見腿,坐下去直不起腰。而在宋清頤看來那肚子簡直就不像是齊潤雲身體的一部分,突兀得像要掉下來——本來攝取營養母體長肉的時間齊潤雲孕吐,什麽都吃不下,到了正常能進食的階段,小東西又拼命搶營養,這使得齊潤雲的身形還是瘦削的,但是肚子就跟突然長出來一般碩大突兀。

上了八個月,大夫也經常叫齊潤雲走動走動,不過因為肚子越發大,齊潤雲的行動都有些不便,走沒幾步經常就要吃不消,再加上晚上被肚子頂得喘不過氣,腿上還抽筋根本不能好好休息,使得白天精神都不怎麽好,走動散步就更加無力。只得每日在院子裏放上躺椅,讓他走走躺躺。

被攙起來的齊潤雲扶著腰靠著宋清頤慢慢地走動。

“父親也回去了?”因為忙於“麒麟駕雲”的制模和修改,齊母走的時候,齊父和齊家老二還不能離開,不過早幾日倒是和他提了事情忙完打算回家的話,算算正是今日。

“還沒的,晚上請父親過來吃個飯,你也和父親敘會兒話,明早讓車夫送父親回去。”感覺到自家夫人壓過來的大部分體重,宋清頤伸手攬住稍微有些肉的腰,慢慢和他一起走。

“灌臘之法父親應當都教授給二弟了,這段時間讓他多留些時日吧。”後腰被宋清頤撐住了,齊潤雲索性兩手捧著肚子,下腹墜著總有些尿意,不過這些個月已經習慣了,倒沒開始那麽尷尬。

宋清頤怎麽會聽不出話語中那點遺憾,“等孩子出世,如果你想學灌臘之法,我陪你回齊家住些時日?”孩子還有兩個月出世,那時候納貢一事完結,家中還有父親坐鎮,他離開倒沒什麽影響。

聞言,齊潤雲卻搖搖頭,“那是齊家祖傳的手藝。”他已經不算齊家人,傳下這個手藝不合規矩。

宋清頤怎麽會不明白齊潤雲的言下之意,當下心中一陣難受。

“如果你不學齊家的,那就去窯廠給季老的徒弟。”季老就是宋家唯一一個會灌臘之法的,雖然不是專精,但是相對於齊潤雲自己摸索自然也是很好的。

大概沒想到宋清頤會這麽說,齊潤雲有些呆。畢竟是手藝,在齊潤雲心裏那都是傳家之技,不可外傳的。

哪想宋清頤像是從他的呆楞中看出顧慮,反而笑起來:“別這麽糾結,宋家的匠師雖然有部分是帶著家傳的手藝進來的,但也有些是宋家傳藝養起來的,這些人的手藝是不傳家的,要反饋給宋家後來的匠師。季老就是在宋家學的手藝,不過是灌臘一法學成的人少,所以傳承比較難。如果夫人能學,對我宋家也是一大助益。”宋清頤說的是真的,否則偌大的宋家幾代累計,宋家人雖然還學習著琉璃制技,但多數只負責重要的琉璃件,不可能再事事親為了。因此家養匠人也是很多世家的習慣和傳統。

這種說法對於出身齊家這種技藝傳家的齊潤雲來說有點新奇和難以想象,不過聽了宋清頤的解釋倒是明白過來。看來世家最大的底蘊就是傳承之技,數代累計的駁雜手藝,分門別類梳理好交給自家養著的匠人,不像家傳的手藝,很多都是傳長傳嫡,概不外傳,使得有時候對會失了傳承,再無後來人。未嘗不是一種遺憾。

這樣一來,他也能安心接受了。

不過這事也只能是暫時說說,心中的一個念想而已,畢竟一個是齊潤雲還沒生產,大腹便便什麽都不能做;另一個就是納貢一事迫在眉睫。

納貢一事按照沈大人公布出來的流程,首先要送琉璃件的造型圖,給沈大人過目,選出適合此次納貢要求的擺件,隨後就要上進這件琉璃的成品若有不行,就要重燒,這中間會有一個月的停留時間,也就是說沈大人會在錦城停留一個月再去下一處,這個時間既是準備亦是補漏。自然最後隨著沈大人一起走的就是此次納貢的最終之選。

而這些日子宋家也遞上了“麒麟駕雲”的圖紙,頭一輪錦城上交之數就不下三百,畢竟是琉璃大城,除去世家之外還有那些小作坊和工匠個人,雖然後者的出產不一定有世家的精致與底蘊,但是也總會出一些出彩之物,想當初宋家先祖也是這麽起家的,至今這都是匠人行當裏非常勵志的一個實例。

宋家的“麒麟駕雲”是宋清頤一力堅持的結果,宋父原本擔心麒麟一物太過陽剛,不適合太後的壽辰。不過考慮兒子初次獨當一面,就想著麒麟雖然不合適,但也不會出錯,納貢一事最多不上選,出不了大錯也就隨了他的意。

可宋父哪裏知道宋清頤本身重新來過,心中對於此事最是有把握。因為他知道上一世有個匠人就是燒的麒麟擺件,雖然不夠精致卻也屏雀中選,就是因為當朝太後最喜麒麟。這事本不應落魄的宋清頤知曉,奈何他後來流落南巷胡同時,聽到乞丐們戲言偷聽到納貢官員的隨行之間互相的話,笑話錦州這麽大的琉璃琉璃最後卻都隨大流上供諸如壽桃,松柏之類的擺件,哪裏想到那些官員肚子裏心知肚明更加想要麒麟,這才最後被一個匠人拔了頭籌。

所以重來一次的宋清頤一開始籌謀的就是麒麟。

納貢的圖紙一交就表示各家的琉璃件都已經不可更改,若要清楚各家之物,唯有沈大人手上那些圖紙。奈何沈大人親自收於自己的書房內,外有官兵把手任誰都打聽不到。

偏偏宋清頤沒有這樣的顧慮。看著手中周德寶秘密聯系他師傅給自己傳回來的紙條,表情有些微妙。

而與此同時,宋家下人房一個普通的洗衣下人一家突然出行,只剩下洗衣婦一個人還留在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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