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

“斑！”

這又驚又喜的叫聲來自兩個不同方向。

千手柱間原本想要下去幫忙, 猛然間看到失散多年的小夥伴，巨大驚喜下腳一滑，堂堂忍界之神居然從房梁上掉了下去。

千手扉間站在房梁上, 對自家兄長蠢上天的行為不予置評，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忽然出現的人, 眸色冰冷深邃。

星見雙眼刷一下亮得驚人，甩開袖子就要沖過去, 宇智波鼬一把將人拽回來, “好意”提醒道：“註意場合。”

星見扒拉對方的手，眼睛自始至終沒有從那人身上離開，“沒事，我不介意。”

鼬心中酸澀，不願放棄, “正事要緊，私底下再敘舊吧。”

星見想想也對，處理完眼前的事才不會有人打擾, 便沒有再執著地往某人懷裏沖，只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將他的歡喜和迫不及待洩露無疑。

宇智波斑像拎小雞一樣把藏川源治拎在半空中, 四周全力戒備的烏合之眾他看都不看一眼，十分之九的註意力都在不遠處的少年身上, 自然將那兩人的互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眸色一暗，手上不自覺用力，只聽磕巴一聲脆響，在他手中徒勞掙紮的藏川源治軟踏踏地垂下了頭, 再無氣息。

那脆響極其輕微，在死寂的大廳裏卻宛如巨雷炸在所有人耳畔。

被突如其來的意外驚住的貴族們此時徹底清醒過來。

“死、死人了……藏川大人死了！”

不知是誰在尖叫，這是一聲宛若信號, 平日裏養尊處優連手上劃破點皮都頭暈目眩的貴族們徹底慌了起來。

連位高權重的藏川源治都說殺就殺，這個人還有什麽不敢的！

投入藏川陣營的貴族和官員們看著剛才還容光煥發的上司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身體，在後悔湧上心頭之前腿已經開始發軟，有人驚懼之下再顧不上保持風儀和矜持，拖著華麗沈重的衣擺就四處逃命。

這一舉動仿佛打破了某種僵持，一時間，摔倒在地的痛呼聲、兩兩相撞的驚叫聲不絕於耳，場面徹底陷入混亂。

星見一巴掌捂住臉，無力呻.吟，“遭了。”

宇智波斑：……

似乎也沒想到現在的人竟然會脆弱到這種地步，他第一反應是去看星見，見少年只顧著苦惱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不由冷哼一聲，隨手把屍體丟在地上，仿佛在丟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末了看著大廳裏慌亂的人群還不忘發表自己的看法，“貴族也不過如此。”

一直站在大廳角落看熱鬧的伊藤武嘲諷道：“我都替他們丟人。”

奈良鹿也袖著雙手，聞言推推眼鏡，“是該給這些人一點教訓。”

他用下巴點了點大廳中央那個桀驁乖張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對方敏銳註意到之前收回了視線，“據說那位和主公前世是合法夫夫，我現在就想問問你，你的後宮計劃準備得怎麽樣了？”

伊藤武死心不改，嘟囔道：“都說了是前世，和現在有什麽關系。”只是這話怎麽聽怎麽沒有底氣。

奈良鹿也瞥他一眼，“那你試試。”

伊藤武：……不敢不敢，主公您自求多福吧。

剛才那群帶著面具的忍者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手，此時藏川源治已死，他們不再猶豫，從四面八方攻向宇智波斑。

斑看著這些人仿佛在看跳梁小醜，側身避過急速射來的苦無一腳踹了過去，剛要捏碎手底下的頭蓋骨，察覺到背後熟悉的氣息靠近，他頭也不回開口就是嘲諷，“能讓幾個雜碎跑出來丟人現眼，你現在已經弱到這種程度了嗎，柱間？”

柱間：……

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真的是斑沒錯。

柱間背靠著斑，和自己的摯友自己畢生的對手一起面對包圍而來的敵人，他感慨萬分，“我們上次共同退敵的記憶還像昨天那樣清晰。”

他們一生彼此交手無數，卻罕有攜手作戰的時候。青年時家族敵對，他們是勁敵，中年時終於握手言和，兩人已經成長為絕世強者，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戰爭有一人足矣，再也沒有並肩作戰的機會。

唯一一次攜手退敵，竟然還是少年時出門做任務面臨幾個忍族合力圍剿的時候。

沒想到時隔多年，遺憾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得到彌補。

斑眼中閃過懷念，嘴裏嗤笑道：“不過區區幾個雜魚而已，太擡舉他們了。”

領頭的忍者哪裏受過這種蔑視，當即大怒，“你找死！”

有朝一日竟然能和柱間並肩作戰，即使對面不過是些跳梁小醜，斑也不由興奮起來，“能死在我二人手上是你們的榮幸！”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默契地沖出去。殘影一閃而過，空氣中到處都是拳拳到肉的沈悶聲響以及不時撒落在地面的新鮮血液。

顧忌著周圍人群的安全，斑和柱間始終沒有放開手腳，即使如此，藏川源治帶來的忍者隊伍也在以驚人的速度遞減著。

從斑闖入宴會大廳殺了藏川源治到眼看勝負已定，實際上不過短短幾分鐘時間，直到此時陷入震驚狀態的猿飛日斬才堪堪緩過神來。

身體機能已經大不如從前的老人望著不遠處兩位青年喃喃自語，“初代目，宇智波斑，他們怎麽全都在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是大蛇丸幹的嗎？他想幹什麽……”

卡卡西縱觀全場，打落誤射向普通人的武器，以免發生傷亡讓星見為難，聽到三代火影大人的話，他越發心虛，不著痕跡地往旁邊移了點，希望三代能遲些想到他。

誰知道他不動還好，一動立即引來猿飛日斬的關註。

和大蛇丸一戰後，應對各種事情漸漸力不從心的老人猛得看向這位木葉精英上忍，目光炯炯，威嚴而銳利，整個人帶著十足的壓迫感，“你去見過星見大人，不大名了吧，這兩位出現在這裏是不是和他有關？”

“這個啊……”卡卡西撓著白毛有些為難，在據實以告和暫時隱瞞之間左右為難。

猿飛日斬眼睛一瞇，“說！”

“你不要為難年輕人，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我好了。”

猿飛日斬猛然轉身，看到是二代目，竟然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扉間大人……”

他嘴巴開開合合數次，最終卻說不出話來。

這次的情況顯然和上次穢土轉生不同，猿飛日斬看得出來，這幾位都有著自己的意識，人格並沒有被抹殺，如果只是為了把人召喚出來當做武器使用，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

只這一點就能說明很多東西。

扉間深深看了眼被歲月和權欲侵蝕得面目全非的學生，真正見面後，他發現自己的心情要比想象中平靜很多，“等這裏的事情結束後，我們好好談談。”

這邊說話的功夫，大廳裏的戰鬥已經結束。

宇智波斑把最後一具屍體扔到角落，無趣地嘖了一下，顯然沒有盡興，千手柱間興沖沖地說道:“斑我跟你說……”

“有什麽話待會再說！”

宇智波斑一把拍開湊上來的大臉，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少年，兩人目光相接，看到那雙午夜夢回中出現過無數次的晶亮眼眸，他忽然就覺得這麽多年的等待就是為了此刻的重逢。

等他走到臺階下，星見已經按捺不住激動從高臺上一躍而下。

斑伸手，把從天而降的那抹柔軟緊緊擁入懷中，緊密到不留半點縫隙。

還是如此契合。

乖張狂妄的男人此時氣息柔和到不可思議，抱著懷裏人宛如抱住了整個世界，只要看著他，莫名就體會到“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感動。

宇智波斑盛著整個深淵的眼眸化作一灘春水，慣常掛著嘲諷笑意的唇勾起溫柔的弧度，讓熟識的人恍然意識到原來這家夥也會有其他笑容。

他剛要說些什麽，星見就掙紮起來，“斑你快放開我，你胸膛太硬了撞得我鼻子好痛，快看看流鼻血了沒？”說著還拍拍他的胳膊示意放手。

溫情不過三秒。

不愧是你，柳原星見！

宇智波斑擡起少年下巴觀察片刻，沒好氣道：“什麽事都沒有，你想多了。”

“哦，這樣啊。”星見終於從男人懷裏掙紮出來，揉著酸痛的鼻子掃視狼狽慌亂的人群，手卻誠實地拽著對方的衣袖。

他皺著眉喝道：“都給我停下！”

一直裝壁花的伊藤武和奈良鹿也開始發揮作用，奔走在大廳各處安撫受驚的人群。

今天有資格出席宴會的這些人裏，絕大多數手上都間接或直接染有鮮血，可輕描淡寫定奪別人的生死哪有親身感受自己生命受到威脅來得刺激？危險就在眼前，自然顧不上平日裏高貴的做派。

此時見藏川源治帶來的忍者被徹底鎮壓，耳邊不再有武器劃破空氣發出的尖嘯，貴族們才漸漸恢覆理智，見柳原星見站在大廳中央，神色淡然從容，眾人便不由自主聚集過去。

人類是一種適應性很強的生物，威脅消失，剛才還驚懼萬分的貴族心思又活絡起來，剛才站隊正確的，自然欣喜萬分，不幸選錯的，這時候在後悔之餘便快速思考起脫身的策略來。

原本布置華麗漂亮的大廳在經歷了一番打鬥之後變得狼藉一片，即使斑和柱間下手再小心，這麽多死人堆放在角落還是不可避免產生了濃重的血腥味，精心打扮的貴族此時也個個狼狽，明明剛剛才經歷了生死危機，這些人在處境安全之後立馬又恢覆了趨利避害的本性。

宇智波斑將眾人神色各異的臉色看得一清二楚，他眼中嘲諷一閃而過，似乎覺得不能再給星見添麻煩，默默咽下了到嘴邊的嗤笑。

星見似乎沒發覺眾人的異狀，笑著安撫道：“現在沒事了，大家放心吧。”

溫和有禮，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這態度，是不是就說明柳原星見不再追究他們剛才站錯隊的事了？

也對，法不責眾，即使柳原星見行事強硬了些，也該知道分寸才對。

一部分人放下擔憂，自以為測出了新任大名的底線，小心思又蠢蠢欲動起來，帶著審視的意味看向這個一出現就捏死藏川源治、明顯和大名關系不一般的男人。

宇智波斑被若有若無的視線看得煩躁，他一向不善忍耐，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有資格讓他忍耐的人實在太少，斑皺眉，剛準備開口，宴會廳大門再次被打開。

來人是桂本和。

這位本應該早早休息的老人因為心系宴會廳裏的事，久久不能入眠，聽到打鬥聲就趕忙尋了過來，一路上遍地都是著裝陌生的屍體，他揪心不已，直到看到眾人都安然無恙才大大松了口氣。

“這裏發生了什麽？我在外面看到不少死去的入侵者，你們都沒事……”他忽然停了下來，盯著一具冰冷的屍體瞳孔微縮，嗓音不自覺提高，“這是藏川？他怎麽會……”死了？

不用星見多說，伊藤武就找了個完好幹凈的椅子把老人家安頓好，一邊三言兩語說明了這裏發生的事。

桂本和聽完後閉上眼陷入了沈默，半晌之後，他長長嘆息，“藏川家族歷史悠久實力雄厚，不管藏川源治幹了什麽，都應該經過審判之後才能定罪，這麽直接將人殺死，恐怕藏川家不會善罷甘休啊。”

說完他把目光轉向大名身邊的青年，見兩人站姿親密，不由皺了皺眉，毫不客氣道：“我不管你是誰，你有多厲害，既然敢一言不合就殺了火之國大貴族，那麽，我想你一定已經做好了承擔藏川家問責的準備。”

從來都是他用眼角看人，還沒被人這麽看過。

在星見的面子上，斑勉強沒有黑臉，冷哼一聲就要表示自己無所畏忌，結果被身旁的人一胳膊肘打斷。

“快閉嘴吧你。”

星見忘了斑現在是泥塑的身體，胳膊撞過去，對方沒事他那柔嫩的皮膚卻立馬紅了一大片，星見不著痕跡地顰了下眉，默默忍下痛意，上前一步擋在了斑身前。

少年因為常年生病的緣故身形要比同齡人瘦弱幾分，即使身著厚重的華服依舊遮不住那份單薄，他本該是生長在溫室裏被捧在手心裏呵護著長大的嬌花，此時卻意圖為在意的人抗下風雨。

哪怕對方本不需要這些。

“您曾經告訴我，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服從規則。那麽，您現在覺得我有資格制定規則嗎？”

桂本和年紀太大了，柳原星見的爺爺就是由他教導，他老態龍鐘，走起路來都打著顛兒，但是那雙眼睛，睿智，深邃，如一汪潭水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只有歷經滄桑才會擁有這樣的包容通透。

現在這雙眼睛直直看著這位年少成名的新大名。

少年不閃不避，任由對方審視，眉宇間漸漸成型的堅毅威嚴與眼中的理智清醒混合成奇異的魅力，擁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只要跟著他一往無前即可，其他什麽都不用考慮。

視線相接，無形的氣場以兩人為中心迅速向周圍籠罩，原本有些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這種較量，不似高手間的對決那般緊張刺激，卻是以國家的未來作為賭註，更沈重，也更艱難。

許久，桂本和仿佛妥協般先開口了，“您想幹什麽？”

聞言，星見環顧四周，清淩淩的目光所過之處眾人紛紛低頭以示臣服。

“藏川源治私鑄大量武器，暗自圈養軍隊，意圖帶兵造反，被人當場擊殺。”

“藏川家族縱容族長行為，理應數罪並罰，念在其以往對國家的貢獻，懲罰暫時擱置，視其後續表現而定。諸位可有意見？”

這回沒有人敢猶豫，“但憑您吩咐！”

幾句話的功夫，直接跳過流程給藏川定了罪，不僅消除了藏川家族日後追殺宇智波斑的隱患，還留下了對方把柄，方便隨時翻舊賬。

究根結底，還是看實力。誰強，話語權就在誰手上。

令人聞風喪膽的忍界修羅默默躲在身形單薄的少年身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對方的維護，他隔著衣服輕柔地摩挲著少年那塊紅腫的肌膚，仿佛狂躁的暴風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港灣，化作溫暖和煦的拂面春風。

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星見拍了斑一下，示意他不要搞小動作，斑當沒察覺，一無既往我行我素，星見不著痕跡地鼓了鼓臉頰。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到這裏就可以結束的時候，他再次開口了，“鑒於諸位剛才的表現，我有理由相信這裏面很多人都與反叛者藏川源治有著密切聯系，為了不冤枉無辜之人，之前跟著藏川源治走的大人們，請你們委屈一下，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就呆在大名府吧。”

安靜的人群立刻嘩然。

有人不可置信地質問：“你要軟禁我們？你知道如果少了我們這麽多人，國家機構會癱瘓一半嗎？”

“話不要說得這麽難聽，只是請你們暫時接受調查而已。”年少的大名眉眼間皆是淡然，顯然並沒有將這些威脅放在心上，“至於你們的工作，自然會有人接手。”

喧嘩四起，剛才站在藏川源治那邊的人開始反抗。威逼有之，利誘有之，懇求饒恕有之，人間百態皆在這一刻上演。

任憑對方用什麽法子，柳原星見都不為所動，打定了主意要給這些墻頭草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易地而處，如果此時他是一名貴族，他也會因為大名這種獨斷專行而心生不滿，但他的身份是大名。

立場不同，所思所做就不同。

大名和官員之間的較量，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既然此刻他占上風，為什麽不乘勢而起，要對方徹底臣服於自己呢？

“把他們帶下去！”

君主的威嚴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稍微修改了一下，開頭有些變化，不看也不影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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