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曾是翩翩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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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原本正要將藥碗遞給星見, 聽到這話指尖一顫,七分滿的藥碗激起一陣漣漪,濺起的藥汁子燙得人心臟一縮。

還是這麽決定了麽?

鼬竟沒覺得有多少意外。

他垂下眼簾, 將藥碗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後重新看向少年。

星見斜靠在床頭邊, 臉色蒼白,唇色蒼白, 昳麗的外表加上眉眼間縈繞不去的病氣, 儼然就是一件需要輕拿輕放的珍貴瓷器,平日裏受不得寒受不得苦,使起小性子來又嬌又作,非要人哄,比嬌氣包還嬌氣包。

可事實上, 作為和星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鼬非常清楚星見生病時越是疼得厲害越不會開口,如果沒有親近的人在身邊, 他寧可咬牙強撐著也不會向別人求助。

這樣外柔內剛的星見,一旦拿定註意無論是誰都無法動搖他。

“你決定好了嗎?”鼬還是有些不死心, 又問了一遍。

少年有多憊懶他是清楚的,權利財富這些東西在星見眼裏可能還沒有一頓美食一處美景來的有價值, 他自己已經深陷泥沼,只能背負著罪孽在黑暗中沈淪,他不希望星見也變成這樣。

他的少年啊,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沒心沒肺地過好每一天,就好。

“那個村子的事與你無關, 你沒必要自責。”鼬最終還是主動提起了自星見醒來就特意避開的話題,“沒有必要用別人的罪孽來懲罰自己。”

“你想到哪裏去了。”星見噗一下笑出來,琥珀的眸子在光線下宛若琉璃,通透明澈,“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會把別人的錯強行背負到自己身上,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少年垂眸,濃密的鴉羽簌簌顫動,猶如振翅欲飛的蝴蝶,“以前我退,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覺得他會是一個好大名,即使做不到開疆擴土,也能守護住火之國一方平安,但是我發現我錯了,今日他能因一己私利對國民舉起屠刀,他日就能為了滿足私欲出賣國家利益……我得承認,我是個膽怯之人,一個國家的份量太重,我害怕自己承受不起。再多的退避,不過都是為自己的不負責任找借口。但是現在,我不想逃避了。”



既然有能力,總要為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帶來一些什麽吧?即便我改革到一半死了,還有其他人,其他人死了,還有下一代,下下代,一代又一代努力,總能把我們的世界變得更好。”

少年輕淺的嗓音在室內回蕩,鼬覺得心臟鼓動起來,血液開始在身體裏沸騰,他喉頭劇烈滾動,半晌才聽見自己冷淡的聲音響起,“星見……那是一條艱難到令人絕望的路……”

“啊,我知道啊。”

少年的眸光穿透窗戶,穿透時光,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我知道這個世界戰火從未停歇,我知道這裏的民眾經常朝不保夕,我也知道……”

他看向坐在床邊的鼬,這人溫柔內斂,是世家大族蘊養出的翩翩公子,他不缺武力,不缺腦力,最難能可貴的是,還有一雙體察世情的眼睛和一顆感同身受的心,他本該是可靠的繼承人,可靠的兒子,可靠的兄長,可靠的同伴,擁有光明且充滿希望的人生。

本該如此的。

然而,自私懦弱的木葉高層和被自大狂妄蒙蔽雙眼的宇智波卻將這樣一個柔軟的人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劊子手。

他背負著屠殺親族的罪孽,渴望著血脈至親終結他的罪孽,還不過二十歲,卻已經宛如將行就木的老人,行屍走肉般飄蕩在世間。

他把自己當成了孤魂野鬼。

星見用眼睛描繪著青年俊秀的臉上那兩條代表著苦難的淚溝,第一次刨開內心,坦然直視那些藏在陰暗之地的怯懦自私。

“我也知道我親近的人正在遭受著巨大的痛苦,世界沒有給予他們公正,為和平奉獻一切換來的卻是遍體鱗傷,我伸出手,想要拉他們一把,可我心裏清楚,這是遠遠不夠的,只要這個世界不變,總會有這樣的悲劇不斷發生,我目之所及,是一片哀嚎絕望,這還只是我看到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慘劇在上演呢?我不敢想。”

“就因為我十分清楚要改變這個世界有多艱難,所以我選擇了充耳不聞,閉眼不看,隨意拉一把溺水者就覺得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呆在為自己打造的堡壘裏,我是個自私的人,我自己都覺得面目……”

“不是!”

鼬猛地將少年拉進懷裏,以防少年看見自己眼底的水潤,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事會給星見造成這麽大負擔,“你對自己太苛刻了。”

鼬狠狠閉眼,壓下心底的悸動,小心翼翼在少年發梢輕輕落下一吻,宛如蜻蜓點水,溫柔到不帶給對方一點困擾,然後在被察覺之前將人放開。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維護宇智波的名譽,維護村子的和平是我的責任,我承擔了,我付出了代價,這就是我要走的路,不關任何人的事。”

他認真看著少年,不允許對方再貶低自己,“但你不是,火之國的繼承人不是你,導致慘劇發生的也不是你,這些從來不是你的責任,你消極應對是不希望國內再起戰端,修生養息平穩發展對火之國來說是最好的做法。你沒有錯。”

“是啊,改革是要見血的……”星見幽幽嘆息。

他曾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很多年,但是,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如果因為害怕失敗就只是眼睜睜看著,那這個世界只會越來越糟。

這是他不久前才明白的道理。

少年眸光澄澈,宛若洗盡鉛華,通透中多了一分堅毅,他微笑道:“不要擔心我啊,我不是一個人呀,我還有你,有卡卡西,有桃源鄉的各位和即將成長起來的佐助寧次等人,你們會幫我的,對吧?”

見鼬還要阻止,星見率先開口,“即使不為了這個國家,我也要為跟隨我的部下考慮吧,照柳原宗望對我的痛恨程度,一旦我出事,他不會放過春他們。”

“更何況,屠村這件事……柳原宗望是罪魁禍首,我就是幫兇,我不會將別人的罪孽強攬在自己身上,我也不會逃避自己所犯的下的錯誤,如果不做些什麽,我心難安。”

星見這是打定主意了,他勸不回來的。

鼬斂下眸子,強迫自己接受這樣的事實。

沈默半晌,轉而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殺了宗望。”星見強調,“暗殺。”

“你怎麽會想到暗殺?!”鼬眼眸緊縮,疑問便脫口而出。

雖然雇傭忍者搞暗殺是這個世界政治鬥爭的常態,但星見從來不屑於這些陰詭小計,他清楚記得,星見曾說過,這種病態捷徑的鬥爭方式會破壞社會秩序,讓競爭環境變得更加惡劣。

即便這份堅持在忍者遍地走的世界看起來很奇怪,少年卻始終不曾丟棄過。

但現在星見卻用了,是因為過於厭惡柳原宗望而丟棄了原本的行事準則嗎?

鼬不得不重新思考起屠村事件對星見造成的影響。

“不是哦。”

竹馬的默契讓鼬即便沈默不語星見也能看出他在想什麽,“之前那件事確實對我造成很大影響,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現在很清醒。”

想起森醫生說過的話,他給竹馬解釋,“ 只要柳原宗望不存在,紛爭就能消弭,雖然突如其來的權利轉讓會造成一些波瀾,但比起兩派鬥爭,傷及無辜,這種方法能把事態控制在一定範圍之類,火之國也不會因此傷筋動骨。”

星見軟軟地靠在床頭,嗓音也軟軟的,如果不聽內容,只覺得這樣脆弱美麗的少年合該被細細捧在手心珍藏起來,一輩子都開開心心才好。

鼬將少年纖細蔥白的手放進自己掌心,柔弱無骨,細膩潔白,實在不敢想象這雙手染上鮮血的模樣,他低垂的眼眸中閃過深切的悲慟,以及無能為力的自責。

“鼬?”星見不明白這是怎麽了,怎麽忽然低落起來。

“我去。”

“什麽?”星見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不由莞爾,“我沒你想得那麽好啊,這些年我雖然沒有親手殺過人,但因我而死的人並不在少數。”

桃源鄉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一方崛起,必定會擠壓其他勢力的利益空間,星見每做出一個有利於桃源鄉發展的決策,就意味著可能會有相應勢力被打壓或者破產。

這些年下來,他的敵人並不少,否則黑市上那價值上億的懸賞又是怎麽來的?

“宗望既然已經是局中人,便是死了也不無辜,所以不要覺得你沒有保護好我啊。比起被你護在懷裏,我更想與你並肩前行,做能給你遮擋風雨的人。”

鼬渾身像過了電一般酥麻難耐,手指不由自主蜷縮起來。星見總是這樣,他根本不知道這樣的自己就如黑夜中的一豆燭光,對於深陷黑暗之人有多大吸引力。

“還有。” 少年艱難地瞪人,兇巴巴道:“你給我乖乖待著,哪裏都不許去,真以為刺殺大名像割韭菜那麽容易啊!



貴族身邊一般都有高手保護,更不要說五大國之一的大名了,刺殺柳原宗望一個不小心可能就再也回不來,星見不可能讓鼬去冒這個險。

“我沒問題的。”鼬知道星見擔心自己,但他也同樣不放心星見,“能刺殺大名的強大忍者本來就少之又少,一旦提前走漏消息怎麽辦,還是我去比較隱秘。”

“曉呢?能當你們老大,那個佩恩的本事應該不錯吧,我雇傭他好了。”

鼬:……

這要他怎麽回答。

看著眉眼狡黠的竹馬,鼬斟酌片刻,最終還是實話實說,“……我不放心他們。”他不敢保證佩恩和他背後的斑會放過這麽好的挑起火之國內亂的機會。

果然,他話音剛落,星見臉上就清清楚楚寫著:既然和他們不是一條心,那為什麽不跟我回桃源鄉?

作者有話要說:鳴人:佐助,跟我回木葉!

星見:鼬,跟我回桃源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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