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遲來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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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

星見面色難看起來, 扶著鼬肩膀的手不由收緊。

“你在這裏等我。”鼬左右看看,把星見放到一顆大樹後面,準備自己去看看情況。

“我和你一起去!”星見一把拽住他袖子, 不容拒絕,“前面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在這裏也不一定安全。”

鼬有心拒絕,其實他已經從空氣中嗅到了不詳, 那是過去五年他最熟悉的鮮血和死亡的味道, 但看到星見眼裏的堅持,就明白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答應我,一會兒不論看到什麽都不要激動好不好?”

星見薄唇緊抿,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他垂下眼眸, “我盡量。”

鼬握著星見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離村莊越來越近,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起來,星見頓了頓, 面色越發蒼白,下一刻卻提步繼續朝前。

“星見……”鼬忽然蒙住了他的眼, “不要看。”

少年停了下來,站在原地沒有動。

萬物噤聲,天地仿佛都在此時陷入沈寂。

沈默許久,他說道:“鼬, 我不是三歲的小孩,也不是溫室裏的花朵,我並非沒有見證過死亡。”

“放開我好不好?”

鼬瞳孔緊縮, 沒有放手,星見也沒有催他。僵持半晌,終是鼬先妥協。

昨日寧靜祥和的村莊已經變成一片廢墟,殘壁斷桓之間烽煙不歇,繚繞嗆人的煙霧也遮不住濃重的血腥,目之所及之處一片血紅,村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村口的位置,臉上猶帶著驚恐和即將逃出升天的慶幸。

死不瞑目。

星見面無表情地從一張張人臉上看過去,似乎要記住什麽,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猶如表面寧靜底下卻暗潮洶湧的河流,平靜到讓人發毛。

“星見?”鼬擔憂地看著少年,握住少年的手不讓他再往前。

下一刻,數把手裏劍突兀出現,尖嘯著直撲兩人門面而來,鼬擋下武器,迎向敵人。

星見像沒有看到似的,徑直往昨晚住宿的旅館走去,穿過被屍體和血液鋪就的道路,最後在旅館門口頓住了。

熱情的老板娘半邊身子趴在門檻外,修長的脖頸被利器割通僅連著一點皮肉,截面上的筋、血管、骨頭清晰可見,地面上大片大片未凝固的血液緩緩流動,漸漸浸濕了星見的鞋底。

老板娘的眼睛直直瞪視著星見,怨恨又絕望,似在訴說自己的不甘和冤屈,觸之,便成為永遠也洗脫不掉的噩夢。

一個人的身體裏怎麽會有那麽多血液呢?

星見與老板娘對視,不閃不避,心裏思索著這個問題。

他跨過屍體,進了旅館,第一眼,就看到被老實憨厚的老板抱在懷裏的小女孩。

紅紅的蘋果臉上布滿了半幹的黑赤血汙,沒了活著時候的可愛,看起來別樣的猙獰,清澈的瞳仁失去了神采,直直望著窗外的天空她的手裏,抓著一枝鮮翠欲滴的野花。

“這個給你!”

昨晚她還害羞地送他禮物,笑得懵懂鮮活。

今天卻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沒有氣息,沒有體溫,她的生命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

星見緩緩俯下身合上小女孩的眼睛,拿起染血的野花深嗅,血腥又腐臭。

和這個地方,和這裏的人,和殺人者是一樣的氣息。

是死亡腐爛的味道。

他聽見怨恨的陰靈在耳邊竊竊私語,他感受到惡魔的誘惑從心底響起,絕望,哀嚎,漫天血腥鋪天蓋地而來牢牢地將他包裹,這是被汙染了的神格最喜歡的養料。

神格在躁動。

“鼬,是誰?”

少年擡首,臉上沾惹著不知來自何處的血跡,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蒼白到幾近透明,襯得臉上的那抹黑紅越發幽寂陰冷,仿佛詛咒一般深刻顯眼。

星見在他身邊時經常撒嬌耍賴,軟萌得沒有半點脾氣,以致於讓鼬下意識就像小時候那樣,想把少年細細珍藏在掌心,不受外界半點淒風冷雨。

此時他斂去笑意,眉宇間矜貴又冷漠,眼神深邃莫測,鼬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少年不僅是他的竹馬,還是一個縱使被父兄拋棄依舊能創下偌大基業的年輕領主。

我能護得住你。少年曾說過的話並不是玩笑。

剛剛了結完殺手的鼬避開星見的視線,沒有回答。

但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是柳原宗望,對不對?”

星見問:“那些人原本是來殺我的,對不對?”

“星見,別說了!”

鼬喝止他,“這些不是你的錯,你不能把別人的罪孽強加在自己身上!”

然而已經遲了。

鮮血湧出少年的身體,先是嘴角,然後是鼻孔,眼睛,耳朵,最後皮膚開始皸裂,一寸一寸,仿佛有無形的繩子將少年的身體大卸八塊。

鼬眼眸緊縮,沖過去將少年抱在懷裏,不敢用一絲絲力氣,“冷靜!星見,乖,那些人的死和你無關,柳原宗望的罪孽憑什麽要由你來背負!”

“乖,你冷靜下來好不好!”

看著少年像個被隨手丟棄的破布娃娃一般,身體迅速崩潰又迅速被縫合,無能為力的絕望充斥在心間,鼬的語速越來越快,“星見,你答應過我的不要激動,不要多想好不好……求你!”

“我帶你離開這裏……求你……”

然而根本無法挪動位置。

皮開肉綻的身體脆弱到稍稍一碰就血流如註,用力一點,身體部位就連皮帶肉掉在地上。

星見無法感受到外界,來自神格的蠱惑甚至讓他忽略了削皮剔骨的淩遲之痛。

[你看看,都是你自以為是,才讓這麽多無辜之人成了你的替罪羊。]

[承認吧,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想擔責任,才會對柳原宗望的種種行為坐視不理,你根本不配得到那麽多人的喜愛!]

[今天柳原宗望能因為你對國民舉起屠刀,改日難道不會為了其他事情做出同樣的事?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這樣的悲劇每分每秒都在上演,你心知肚明,可你選擇了無視,你就是個虛偽卑鄙的小人!]

[放我出來!我會為你報仇!柳原宗望是個什麽東西,不過你動動手指就能滅掉的玩意兒,放我出來,我們合該高高在上,主宰萬物!]

魔鬼的低吟一聲大過一聲,響徹耳畔,響徹腦海,鬼魅誘惑的聲音說出了他深埋於心底自己都不曾註意到的想法。

閉嘴!

星見低吼,[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受你蠱惑!]

[別犯蠢了,你看看你活得多可憐,明明有一身力量卻要常年忍受痛苦,何必呢,接受我不好嗎?我就是你呀,不管你承不承認,我都是你的陰暗面,我們本就是一體的呀,快放我出來!]

原來,我是如此卑劣之人嗎?

星見用力扣著鼬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那黑暗中的那一抹溫暖,他聲嘶力竭地喊:“我錯了……”

我不該這麽自以為是。

我不該這麽自私自利只顧著自己。

我也不該,愚蠢到以為整個世界都會按照我的意志行事。

可實際上,他只是張了張嘴,喃呢便混合著一滴晶瑩的淚珠消失在空氣中,無人聽到他的懺悔。

每一寸肌膚都出現裂痕,皮肉外翻,血液噴湧而出,不過片刻,剛才還好好的人已經淒慘到沒有了人形,就在身體到達極限的時候,傷口又生出肉芽,經脈重聚,血管相接,下一刻傷口再次裂開……如此反覆,仿佛少年身體裏存在著兩股力量在角力,互不相讓之下,肉身主人的痛苦堪比淩遲。

“星見……”

鼬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慘烈的場景,明知道人會好的,可此時此刻,鼬還是忍不住想,這麽痛苦,如果扭斷星見的脖子,他是不是會好過一點。

鼬只能眼睜睜看著,等待著星見的身體自己停止崩潰,除此以外,他什麽都做不了。

猶如一座沈默的雕像,跪坐在血海之中,痛苦地守護著被詛咒的心愛之人。

被摧毀的村子裏,到處是斷壁殘桓,到處是斷體殘肢,屍體瞪著泛白的眼球看著每一個來訪的客人,強烈的怨恨讓禿鷲都本能繞過這片血氣沖天的死寂之地。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是不是旦那,嗯?”伴隨著極富特色的腔調,還有肉.體砸在地上發出的沈悶聲響。

迪達拉將原本打算偷襲鼬的殺手隨手丟在地上,看見地上那一團血肉模糊,不由哇哦一聲,“這麽慘,怕是活不成了,嗯。”

佩恩沒理迪達拉的吐槽,直接質問:“鼬,你私自離開,理由是什麽?”頓了頓,眼睛下撇,“這就是柳原星見?既然人已經死了,那你也沒必要留在這裏了。”

鼬像沒聽見一般,雙眼一瞬不瞬盯著血肉模糊的人,對其他人的話置若罔聞。

角都本就是抱著收割這顆黑市上價值上億的人頭來的,此時不由上前幾步,語氣輕松,“喲,死了呀,那正好讓我拿去換賞金,這趟真是走對了,沒費一分力就賺足了好幾年的傭金。”

跟著搭檔一起來的飛段本來閑閑抱臂站在一邊,聞言往鼬那邊掃了一眼,只這一眼立馬就讓他來了興趣,“竟然還活著?!”

“天吶,他竟然還活著!一邊毀滅一邊新生,這一定是邪神的恩賜!好美麗的作品,我決定了,我要把他獻給邪神大人!”

嘰嘰咕咕一陣激動,就要走上前去細細觀察。

從剛才起就沒有任何反應的鼬慢慢站起身,擋在少年面前,直面曾經的同僚,低垂的發絲滑向兩邊,露出了被遮擋的冷肅眉眼。

屍山血海上,猩紅的寫輪眼凝視著眾人,令人膽寒的殺氣傾瀉而出,幽深而寒冷的氣場籠罩住在場所有人,即使同樣殺人如麻,此時面對這樣的鼬,曉組織幾人也不由頭皮發麻。

萬花筒寫輪眼轉動,猶如九淵地獄之門在眾人面前緩緩打開,鼬手持苦無,靈巧地打了個轉,鋒銳冷厲之氣割裂空氣。

“打架?”

他活動一下脖子,“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手有寄幾的想法,不關我事啊,應該……不算虐吧?感謝在2020-08-04 10:55:43~2020-08-05 16:33: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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