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向著光亮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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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學院女神”的拍攝,顧洋吩咐杜子明租借了798的一個主題廠房,各種後現代風格的雕塑、畫作、塗鴉,看起來確實不俗。

石慧和付一敏姍姍來遲,顧洋迎上去做了個請的姿勢:“差不多布置齊了,就等二位美女錦上添花了。”

石慧莞爾,拖著付一敏的手介紹道:“這是我表妹,和顧海是一個學校的。”

付一敏也俏皮一笑,“早聽姐姐提起顧主編,真的比顧海還有味道!”

顧洋公式化地提起嘴角,“多謝付小姐,咱們趕快梳化吧?場地租用有時限的。”

付一敏撇撇嘴,不忿地抽回手。顧洋示意方奎帶她們去化妝區。

石慧瞇起雙眼,打量著方奎,瞳孔中掠過不易察覺的陰狠。

她附身對付一敏耳語一番,付一敏會意地頷首。

“哎,你叫什麽名兒?”付一敏看著鏡子說。

“方奎。”

付一敏見對方波瀾不驚,拉長音調說:“哦~那你給我買杯咖啡吧。”

方奎一楞,旋即回答道:“最近的咖啡店離場地也有二十分鐘車程,您先拍,我這就去。”

付一敏沒好氣地推開化妝師,“沒有咖啡哪兒有精神拍!沒事兒,我等著。”

方奎看著付一敏挑釁的笑容,沈著地應道:“好,我盡快。”

雖說還是四月,天氣已經急不可耐地熱起來。方奎火急火燎地拿著咖啡趕回來時,襯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付一敏斜睨一眼:“可我要的不是這個啊。”

方奎的眸子一沈,還是恭敬地問:“那麻煩付小姐再說一遍,怪我沒聽清。”

付一敏托著下巴做思考狀,化妝師在她背後忙活著上發卷,也不敢搭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工作人員已經全員就位,等著主人公上場,只不過付一敏還繞著發絲,遲遲不肯開口。

在場地另一端的休息區,顧洋眼神陰鶩地註意著這邊的狀況。

“那……我要焦糖星冰樂好了,千萬別加奶油,會胖。”付一敏甜甜地對著方奎一笑。

方奎點點頭,退出去了。

顧洋沈著臉走到化妝區,強壓怒火道:“兩位美女,能拍了嗎?”

付一敏眨眨眼,“我的咖啡還沒來呢,眼皮重得擡不起來,拍出來的效果不好,不是對不起雜志社麽。”

顧洋望向一旁玩手機的石慧,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那石小姐先請?”

石慧停下動作,無奈地聳聳肩:“還是等敏敏一起吧,這丫頭從小沒我就不安心。”

不是看在石錦榮的面子上,顧洋早就掀攤子走人了。他心裏明鏡似的:這兩人來者不善,純粹就是鬧場的。

這時,方奎一路小跑地端著星冰樂進來了,他遞到付一敏面前,低聲道:“付小姐,你要的咖啡。”

付一敏眼皮都沒擡,伸出手去接——

她假意手滑,滿滿一杯咖啡混著焦糖跌落地面,濺了方奎一身。

“呀——!”付一敏尖叫著跳起來,抖落著裙擺責怪道:“衣服弄臟了可怎麽辦?這都是讚助商提供的呢!你也不小心點!”

方奎漲紅了臉,不過猶豫了幾秒,立即蹲下開始收拾穢物,嘴裏不住地賠著不是:“是我疏忽,化妝師快帶付小姐再去換一套備用的服裝。”

石慧暗裏拉了拉付一敏,歉意地說:“顧主編,現在弄成這樣,真對不起,不如……”

“不如就別拍了。”顧洋冷冷地說,目光如劍。說罷拽起方奎,打落他手裏的塑料杯,換上紳士的微笑:“石小姐,付小姐,我們雜志社的職員辦事不力,我回去會好好處置的。不過今天的損失我會據實報給石老先生,這場地租借費,人工費,電費,保險,新刊延遲帶來的一系列虧損,大大小小合起來我們這個小雜志社實在承受不起,只能請求石先生幫忙了。”他一口氣說完,向著杜子明一行人招招手,便轉身要離開。

“等等。”石慧的臉色十分難看,她緊走幾步攔在顧洋面前,緩緩說道:“你明知道今天的事不是針對你的,何必苦苦相逼?”

顧洋挑挑眉:“哪有將軍不愛兵,你讓我這個主編怎麽混?”

方奎低著頭,嘴邊劃過一絲笑意。

石慧的視線銳利地掃過方奎,亦沈著地反擊:“那我不得不提醒將軍一句,小心你的兵身在曹營心在漢。有賊心背棄舊部的兵,你倒是也敢用。”

顧洋冷冽地笑出聲,握起方奎的手腕,嘆息道:“只可惜好好的人才不得重用,被舊主棄如敝屣,我正好撿個便宜!”語畢,拉著方奎往停車場去了。

身後傳來椅子摩擦地面刺耳的聲音,付一敏不甘地咒罵著。

第二天,尤其安頓尤其媽先回天津準備轉學事宜,自個兒帶著簽好字的申請書往學校走,一路上,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舉步維艱。

到了學校,他直接去辦公室找羅曉瑜,把轉學申請放在她面前。

“這是?”羅曉瑜驚訝地晃晃紙張,“怎麽突然要轉學?”

“您別問了,家長已經簽字了,我今天過來辦手續。”尤其訥訥地說。

“總得有個理由吧?同學有矛盾?學習跟不上?”

尤其搖搖頭,胡亂編了個理由:“我的戶口還在天津,在咱們學校直接走藝術生保送也不方便。”

羅曉瑜沈吟道:“這也不成問題啊,都是重點城市,招生優勢差不多的……”

尤其煩躁地打斷羅曉瑜,“已經商量好了!麻煩您也簽字,我還得再去政教處。”

羅曉瑜嘆口氣,提筆簽了字,關切地補充道:“有什麽難處跟老師說,下午課間活動給你辦個歡送會吧。”

尤其僵硬地擺擺手,一言不發地走出辦公室。

第一節就是英語課,行過禮後,羅曉瑜沈重地說:“今天我收到一個突然的消息,咱們班的尤其要轉學回天津了。”

話音一落,同學們都窸窸窣窣地議論起來,白洛因撇一眼楊猛,他木木地垂著頭,一動不動,只有肩膀在不斷地收緊,收緊。

他戳戳尤其,低聲問:“怎麽回事?”

尤其苦笑道:“是朋友就別問。”便轉過身趴在桌上了。

顧海踢踢白洛因的凳子,也收到一個疑惑的眼神。

轉眼間,尤其要轉學的消息就傳遍了學校。幾個低年級的女生甚至跑到班門口哭成一片,大喊著“尤其你別走!”好不容易才被班長勸走。

副班走到尤其桌前說:“校草,你這可是鬧了大新聞了,咱們班裏不辦歡送會,你的粉絲也不會放過你啊。”

尤其頭也不擡,悶悶地說:“隨便你們吧。”

副班繼續絮叨:“那你想要個啥主題?哎,你自個兒肯定得出個節目吧,這可算謝幕了……”

顧海起身一把推開副班,警告道:“你丫再叨叨,就封上你的嘴!”

副班嚇一跳,收聲溜走了。

尤其感激地朝他笑笑,顧海拉過凳子坐在尤其對面,醞釀了半天,才開口說:“你的事,我多少知道點,你也有不容易的地方。”

尤其眼神微斂,直直地看著顧海。

顧海朝著楊猛的座位揚揚下巴,壓低聲音道:“別辜負他。”

尤其的心臟倏地抽痛了一下,緊接著擴散至全身,他張了張嘴,又搖了搖頭。

因為想參加歡送會的尤其的粉絲實在太多,副班組織著挪到了放學後。

教室被擠得滿滿當當,連走廊裏也站滿了人。副班做了個開場,就帶頭起哄讓尤其上臺說幾句,尤其推辭不得,硬著頭皮走上講臺。

“我不會說矯情話,跟大家相處時間雖然不長,但是要離開了,真的挺舍不得你們的。高考過後見吧!”尤其環視著臺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百感交集。

唯獨不見楊猛。

“大家鼓掌!”副班吆喝道,等掌聲漸息,他清清嗓子說:“歡送會重在個“歡”字,我們歡迎尤其的鐵哥們白洛因給咱們唱個歌!”

又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白洛因下意識看一眼顧海,他微笑著點點頭,豎起大拇指。

白洛因走到尤其身邊,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這首歌,送給尤其,也送給大家,《向著光亮那方》!”

白洛因清亮的歌聲響起,毋需伴奏,毋需音響,淡然卻而堅定:

蝴蝶 被光照耀著肩膀

掀起另外半球的巨大海浪

好似交響

螞蟻們舉起石頭

也成群結隊飄過雨前河流

手牽著手

羚羊角堅硬如鉤

挑破草原黎明前 滿天星鬥

絕不停留

在雨中行走瞳孔裏有一個世界

有一整個宇宙

你是新的樹木

是現在小小山丘

是一條清澈奇怪河流

你是不知名的花草

還是一塊頑固石頭

向著光亮那方

變的不一樣學會堅強

變無可阻擋不只是理想

是逆風的力量

向著光亮那方

變得不一樣不同尋常

變想要模樣不只是理想

是活著的方向

所有人投入地聽著,尤其眼底氤氳起灼熱的濕氣,他使勁吸吸鼻子,才平覆了心情。

白洛因也被離愁別緒感染得歌聲哽咽,他遙遙和顧海對視一眼,仿佛被吸入安靜無聲的宇宙,顧海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只是溫柔地望著白洛因,就讓他無比安心。

歡送會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人群逐漸散去時,天空已經下起瓢潑大雨。顧海留住尤其說:“和我倆打車吧,把你捎回家。”

尤其揚揚手裏的傘,笑道:“早有準備,就不當電燈泡了。”

白洛因捶了他一拳,笑罵:“快走吧你!天都擦黑了。”想了想又說:“你可別松勁兒,我還等著去天津看你呢。”背後被某人的目光一涼,補充道:“我和顧海一起去。”

尤其看著此情此景,更加不是滋味。他拍拍白洛因,又和顧海握了握手,這是兩人第二次握手,時過境遷,少了芥蒂,多了性情。

尤其撐著傘,心裏空落落的,他沒想到楊猛竟然這麽絕情,連歡送會也不參加,看來,兩人真的是完了。

他摸一把臉,才發現不知何時,眼淚早已破籠而出。

走進熟悉的小巷,尤其從褲兜裏摸出鑰匙,他還存著一絲希冀,如果能碰到楊猛,或者能遠遠看他一眼,也值了。轉念一想,他自嘲地甩甩頭,這麽大的雨,楊猛那個嬌氣包肯定窩在家裏小憩了。

雨滴越來越密集,眼前霧蒙蒙的一片,尤其加快腳步,老天爺倒也應景,電視劇裏不都這麽演嗎?

在離家門幾步遠的地方,尤其停住了。

一個身影,蹲在臺階旁瑟瑟發抖。

尤其舉著傘擋在楊猛頭頂,他才擡起濕濡的臉,笑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頭上的卷毛貼著頭皮,身上的校服已經濕透了。他嘴唇發紫,牙齒打著顫,好半天才出聲:“你說也怪,本來想回家,結果走到這兒來了。”

猶如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尤其手一松,雨傘跌落在漫天的雨幕中。他緊緊地把楊猛箍進懷裏,喃喃地說:“我不走了,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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