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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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章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奪過我的手腕,攏奪的姿態分明是搶回自己心愛的玩具。韓曉曉此時才回過神,嚇得馬上縮回了手。

這個一身黑色西裝,臉色深沈,與此地格格不入的人,帶著恐嚇的語氣對韓曉曉說:“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把她帶到這種地方,不要怪我不客氣!”

韓曉曉的表情正如逃課時被家長逮到:“不是的,不是的,我們是第一次來。”

她真是聰明啊!都這個時候了,還能撒出這樣的謊話,我不禁潑出大笑。

林章回眸,剜了我一眼,估計以為我瘋了,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扯我朝樓下走去。

我想甩掉他的手,可越掙紮他握得越緊,我覺得我再動下去骨頭都有可能被他捏碎,索性不再管他。回頭看一眼韓曉曉,她仍舊杵在原裏,眼珠動也不動,如同一只呆頭鵝。我朝她扮了個鬼臉,嘿!這才是我男朋友,熱情吧!奔放吧!這才是真正的大叔呢!

出了門,與一股潮濕的冷風撞個滿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林章把我塞到後座,迅速發動車,車速快的驚人,反正我是不怕,倒在車就開始睡覺,但是我睡不著,酒精讓我好難受,迷迷糊糊只覺得頭疼。

也不知到了哪,他把我扶下車,撐著眼皮打開眼睛,竟然又回到了這間公寓,這間我以為再也不會來的公寓。

他輸了密碼,打開門就把我推進洗手間,然後放下花灑,開始調水溫。

這是讓我洗澡嗎?不要,我好困,想睡覺。掙脫他的手,剛往門外邁出一步,他猛然擰住我,不一小心撞到他胸膛,撞得我眼冒金星,剛想發怒,卻掉在他鼎沸的眼眶中。那火氣,足以燎原。呃!“OK,我洗,我洗,麻煩你先出去。”

他壓制著火勢,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我快速沖洗了一番,拿起洗沐臺上準備好的浴衣穿上,只想倒在床上,睡個天昏地暗。

房間裏煙霧彌漫,煙灰缸裏已經有四五支煙頭,但都是半支就被掐滅。他倚在玄關,陰沈地盯著我,我無動於衷。

我擦頭發,開風筒,塗護膚品,他始終是盯著我,不知道是在審視什麽。他想看就看吧,反正我是要睡了。

走進房間,他的聲音才從身後跟了進來,:“這些天你去哪裏了?”

“朋友結婚,過去幫忙。”

“為什麽關機?”

“充電器丟了,沒辦法充電。”我發現我說謊已經到了信手拈來的程度了。

顯然,他也不會相信,

我剛掀開被角,他就把我從床上提了起來,太陽穴和手上的青筋雲一起鼓出來,“我真的……”

我以為他會掐死我時,他竟然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那種把忿恨與蠻力混註在一起的重,如同一只饑餓的動物啃食自己剛捕獲的獵物。這不是親吻,是懲罰。懲罰我似是而非的冷漠,懲罰我視死如生的任性。

我始終冷漠地看著他,沒有回應。可越是這樣,他越像瘋了一樣肆虐。

等他眼開眼,我才清晰地看見他眼窩深陷,眼底泛紅,他最近沒睡好嗎?

可是他又是沈默,我實在不耐:“有事快說,沒事快走!”

我知道我放肆了。可是他這副模樣是要表演什麽?怎麽不拿出在顧董面前那副樣子繼續對我?

“林總,您這樣實在沒有必要。表面的在意,內質的薄情,只會讓人看不起的。”

他當然是有脾氣的,聽了我的話,眉頭深深地蹙在一起,扯過我的浴衣,直接咬住我的肩頰,疼的我失聲尖叫,他立即又堵住我的唇。

他把我當什麽!他到底把我當什麽!用力推拒他,可是他死死鉗制住我的手,絲毫不給我掙脫的機會……

水晶燈在頭頂不知廉恥地晃蕩,那些一閃一閃的光照入彼此的眼底,把眼底絕望又悲哀的恨意全都照亮了。

我不知道,我們怎麽走到了這個地步。

他俯下身重新抱住了我,頭埋在我頸窩,伏在我的身上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樣痙攣。許久,才低低地開口:“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擁有你。”

我盯著天發板,心想,好深情的語氣,不要再誘惑我,不要再讓我陷進去了好嗎!

他昂起頭,掬著我的臉:“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依然沒有回話。

無奈,他嘆了一口氣,躺在我身邊,再次摟緊我,越緊越緊,幾乎要將我勒碎在他懷裏,貼在我耳廓絮絮低語:“你怎麽總是這樣?你不知道我最害怕什麽嗎?整個城市都查不到你的消息,我又找不到你任何的親戚朋友,你能體會我的無助嗎?你故意折磨我是嗎?折磨我沒有幫你?折磨我不能娶你?”

我微微側動,轉身背對著他,眼淚竟然毫無預兆地泛濫了。娶我,可能嗎?為什麽我心底又有一絲喜悅,僅僅因為他能提出這樣的想法,我就喜悅。我不應該哭,他說什麽我都不能相信。

他之所以還在意我,不舍得我離開,恐怕是因為我還算懂事吧!至少這大半年來,我不會無理取鬧,不要求他天天陪著我,也不緊盯著他的錢財,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全身心地迎合他,他遺忘我的時候我決不會打擾他。我太懂事了,都是我的錯!

他轉過我的頭,迫使我與他對視,“那天,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也許,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嵌入到身體的哪怕是柔軟的小刺,就算已經沒有疼痛感,可是想到這多餘的一塊,還是要忍著痛,剜開肉,把它剔出來。

其實,不舒服的不是刺孔,而是心結。

我迎上他的眼睛:“是。其實我的身體跟其他女子也沒有什麽區別,不知林總您玩夠了嗎?”

他忽然後側,眼底有驚愕的惶然。愀然。仿佛是一簇火苗,剛剛還閃明光,轉瞬間就被風熄滅了!被雨淋透了!毫不留情地澌滅了心底唯一的光亮。有些猝不及防,又有些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

那總不可能是我冤枉了他吧!他的聲音我那麽熟悉。我熟悉他的一切,他的左肋骨下有一顆痣。他的頸項是被挑逗的弱點。他的字體是疏狂的草書。他熱愛工作而不會沈迷權富。他喜歡喝濃郁的綠茶而不是咖啡。他深愛他的家人而不是眼前的玩物。

他把自己釘在床沿,定定地看著我,不說一句。是心虛?是愧疚?還是沒有什麽可解釋的吧!那就不要用這樣的眼睛看著我。

我仰頭,平靜的語氣好像是對著吊燈自言自語:“我不是怨你,也不是恨你,你不必這樣看著我。我只是覺得我們和平的,友好的,像當初開始那樣結束。你可以繼續追求你喜歡的,我也可以回到我最初的世界。

我曾經很仰慕你,如同一個女生仰慕一位有著廣袤知識的老師,也是一個下屬敬佩能力強大的領導。可那也僅僅是永遠不會有人知曉的暗戀。既便我們後來在一起,得知你不會離婚,我也能諒解,說到底我有很大的錯誤,明知道你有家庭還要跟你糾纏,但是走到現在,我真的很疲憊了。

你知道在一條頂著罪孽,迎著壓力的道路上行走有多累嗎?我承受能力真的沒有那麽強,我只是不會在你面前哭。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泣不成聲的夜,也不知道我有多少不敢訴說的痛楚……現在,只是想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心疼我一點?對我特殊一點?周一我遞交辭職申請,你能不能用你的職權批準我當天離職?我也沒有要求過你太多,這一個,您能做到的吧?”

他那一雙泛紅眼睛像浸了晚霞的陰雲,我覺得漫天都翳滿暗紅色的陰雲。那樣的眼睛看著我,我真的所有的抑制力都會決堤。

“那然後呢?”他開口:“然後你又要離開是嗎?你是不是覺得你不應該來這家公司,覺得認識我很倒黴,從此再也不要見到我了是嗎?你吃準了我的弱點,所以隨時拿這個威脅我是嗎?”

“你有什麽弱點,我不知道……”緩緩垂下眸,“我也沒有本事能威脅到你。更何況……你也只是玩玩而已……”

如此深沈的氣氛,夜也跟著深沈下去,夜也寂靜了。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好像睡著了一樣,馱著各自的心事,不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恨不得摒住。太倔強,太固執,也太悲切了。像草原上綿延不絕的秋草,到了冬天還留著那抹荒涼,不死心地等待春風。冬天太難捱了,等待太悲切了,時間太安靜了。

遂,我聽見風,從草原那頭刮過來:“易安,我該怎麽和你解釋?我以為你能辨別……我知道我這樣的身份都沒有資格愛你,我為父為夫,卻行不堪之事,背叛家庭,也傷害了你。你所說的每一句我都明白,我無數次的想過放手,讓你離開,讓你過更好的生活,與更優秀的人在一起,可是想到你會和別人生活在一起,我就覺得像有人剜掉了我的心。我想要的明明是你這一生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也很想帶你走,義無反顧,永不回頭的離開這裏,可是事實上,每天一睜開眼,我什麽也不能做,甚至不能多看你一眼。我是真的喜歡你,可是我卻什麽也給不了你……”

他的聲音從床那邊傳來,混合著空氣,飄飄渺渺,靡靡淒淒,吹醒我的發絲,吹鼓我的耳膜,在我的呼吸中無孔不入鉆入我的大腦,鉆入我的心臟,鉆入我的腳底,匯集成了淚水,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到現在我才明白不止相處太難,原來相愛也太難……有的時候我總是想,時間停留在你剛進公司的時候多好,那個時候你有點小調皮,又有點小清高,看見你的笑容,不由自主地跟著你笑。我真不應該把你卷到我的世界裏來,給不了你想要的,又放不下你……”

前所未有的多話,也許以後就沒有機會說了吧!也許他真的有些愛我吧!可是還沒有愛到為我放棄他的身份家庭的地步。至始至終他都希望我安靜地做他的情婦。利益面前,親人面前,我這樣的身份一文不值罷了!

夜深了……他該回去了吧!

我閉上眼睛,不悲不喜,聽著他說完最後一句,陪著沈默的夜,陪著沈默的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睡眠中度過,可惜睡眠還不好好善待我們。

夜半,我翻過身,睜開眼,林章竟然還在我身邊,我看了一眼幽亮的壁鐘,馬上起身,推醒夢中的他,“你怎麽還沒有回去?快點,都已經3點了!”

他睜開上眼,眼神比語言還清醒,“你在這裏,我回去哪裏!”

我突然怔怔的。

他將我攬入臂彎,再次道:“對不起,以前我從來有沒考慮過你的感受……”

夜色好濃,沒人能看見我的眼淚,可眼角的液體仍然迅速滑落。想想那些酸楚的夜晚,第一次他來我這裏,我還不曉得他要走。那夜,黑暗一點點麻痹了我的理智,磨滅了我的希望。

後來多少個黑夜裏,我無聲地掙紮,癲狂地呼喊,嗓音漸漸撕啞,內心漸漸熄滅,最終也逃不過被黑暗吞噬的命運。

再後來,也麻木了,每當他離開後,看著天花板呆滯到天亮,眼睛像幹涸的河床,想哭卻流不出淚來了。

可是現在,他明知道後果的情況下,竟然還留宿這裏?

半仰著頭看他,他靜靜的,濃稠的夜色鋪在他臉上,他用一種冥想又自言自語的表情發問:“如果有一天我什麽都沒有了,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對於我來說,你現在就是一無所有。”

“嗯?怎麽解釋?”

“如果你這個人不屬於我,那麽這個人擁有的一切自然都不會屬於我。你的想法是你自己的,你的財富是夫妻共同的,我只是個旁觀者。所以你擁有什麽,跟我好像沒有關系。”

“呵,你這觀點到是奇致。”

我翻了個身,倦意再次襲來,擺擺手,“所以你的問題應該問你太太。你所擁有的,能享受這一切的也只是她。”

他啄了一下我的嘴唇,“明天我們江南吧!”

江南?是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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