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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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花不知何時已經停止,我靜靜佇立在廚房門口,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手機在羽絨服口袋響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掏出來,是林章的來電,這兩天他發了七八條消息,我才回了兩條,沒想到他還會有耐心。

我遲疑片刻,還是接起。

“這幾天你很忙?”不遜的語氣。

“是有點事。”

“在幹嘛?”

“相親。”我不假思索,沖口而出。

那邊突然寂靜,我一時也楞住了。隨後,兩人都開始沈默,耿耿的沈默,綿延的沈默。這種沈默是心裏塞滿小石頭的沈默;是刺在指尖疼痛難忍的沈默;是欲恨欲責又束手無策的沈默。

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握著手機,暗生懊悔。就怪沈默清,中午給他開了一通玩笑,結果導致我說話也欠了思慮。

“易安……”他一聲呼喚,聲音好像垮了,聳立的肩膀好似也矮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能再逼迫你,可是我們之間……”

我微微擡頭,仰望漫天的潔白。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明顯能感覺他的緊張與無助。

“你是……決定了嗎?”

輕輕呼了一口氣,眼淚也呼之欲出:“林章,對不起,我不是逼你。我不希望你這樣。”

“不要相親,不要同意好嗎?”

“我拒絕了。”

“拒絕了?”他仿佛從無力中醒來,又重覆一遍:“拒絕了啊!”

“什麽時候回來上班?我去接你吧!”

我大驚:“不要!”

“那我等你回來……”

掛完電話,他的話語仍旋繞在我耳邊,語氣中再也沒有以前的強勢的冰冷,現在的他是一種淡淡的擔憂和小心,是一種示弱,討好的形態。對我來說,他有很大的改觀。

男人大多是理性的。愈成功的男人,愈加理智。他們可能也會一見鐘情,但那只是對女性的外表或談吐產生的好感,沒有誰會一夜之間愛誰入骨。只有在慢慢相處中,他發現這個女孩/女人一直關心他,愛他,懂得他需求什麽,喜歡什麽,憎惡什麽;兩個人有愛好可共享,有話題可閑聊,於是情感也就慢慢轉變了。

雖然這種轉變還達不到拿自己的骨肉家庭,去換一個有靈性的女子,但是你若離開,他必定是撕心的痛。

我不知我們會走到哪一步,未來長遠,誰都難以預測,可是我們卻是沒有未來的人。

還有三天假期就要結束了,難道離職就此擱淺?

這幾天夜晚,每當安靜下來世界裏只有他,滿腦子都是他神情疲憊,推開車門抱住我的那一剎那,從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動搖,可是我又不敢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這裏瘴氣環繞,迷霧重重,只有恐懼和擔憂,可是他要陪著,要跟我一起下地獄,他不應該這樣,不應該挽留,不應該來這裏,我們就此結束對誰好,再墮落下去,撇開我是否會受傷,他一定會受影響,他的家庭,他的形象,他苦苦經營的一切都有可能發生變化,甚至會毀掉。難道他就不在意嗎?難道我們真的要飲鴆止渴嗎?

愛情究竟算什麽呢?讓我們一步步走錯,寧願深入罪惡,還不肯放下?

突然間發現我的人生全是問號,找不到句號。

我仍然深深地矛盾著,然而沒想到的是,正月初六裏,我又接到了一個炸.彈!

我正在街上跟同學閑逛,我媽突然打電話讓我回家,口氣相當嚴肅,我滿心驚疑,邊快步邊思考,又發生了什麽?或者他們知道了什麽?

焦慮地趕到家,門口很竟然停了一輛耀眼的保時捷,還是白色的,估計是跑了長途,車底積淤了不少細密的塵土。

看到這車,不安立即轉為放松,這與林章肯定無關!

慢悠悠地跨進家門,客廳裏坐了三個人,一個我爸,一個……沈默清,還有一個?是他朋友吧!

我懵懵地窒塞在門口,怎麽都想不到沈默清會來這裏,他來這裏做什麽?我的世界已經夠亂的了,為什麽又給我添上一筆?我爸媽會不會懷疑我究竟在外面幹什麽!

“還不過來招呼你的朋友!”我爸叫醒我的呆滯。

我一步步挪進屋內,沈默清朝我笑的滿臉漣漪,不是皺紋的漣漪,是爛漫的漣漪。有一副好皮相,走到哪都不吃虧。但是此時,我卻想把他大罵一通,掃地出門!可這大正月裏,幹這種事情實在有失風度,只得幹巴巴笑問:“沈總,你怎麽來了?”

“什麽沈總,工作之外就不要這樣叫我了!”

我幹呵呵兩聲,碰上我爸嚴厲又略帶質問的眼神,頓時低下頭,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

趁他們閑聊之際,偷偷溜進廚房幫助我媽。跨進門,我媽也是拉長一張臉:“解釋解釋吧!”

我兩手一攤,極其無辜地瞪大眼睛:“我真不知道啊!哪裏想到這個人會過來。”

“這個人是你的追求者?”

“只要是個女的他都喜歡。”

“那送你首飾的那個呢?肯定不是這個人吧!”

她一提到這個我就只能沈默,低著頭,把青菜從水盆裏撈出來。

“你喜歡的那個人究竟什麽樣?個個都來我們家找你,他到了家門口卻不肯進來……”

“媽!”我不自在地打斷:“不提這個行嗎?”

她動了動唇,本想再說些什麽,最終只是覆雜地瞧了我一會兒,沒有再為難。

比起初三的飯局,今日這個午飯倒真讓我大開眼界,萬萬沒想到,沈默清竟然能與我爸聊的十分投機,而話題是商業社會下國家這十年來的發展。

我爸雖然是教師,但是一直關註政治時事我是知道的,可沈默清是什麽人?我一直把他當成一個稍有能力,卻紈絝又花心的富二代,沒想到他還能侃侃講述國家大力扶持的項目,真令我刮目相看。

在廚房的時候我就想,他能跟我爸談什麽?難道是談歷史政治,物理難題嗎?那可真是太搞笑了!

眼前這一幕倒真是出乎意料!我爸頻頻點頭稱讚,而他,我瞄了他一眼,正好撞進他的眼睛裏,他笑意正濃,刻意瞥向我,眼眸好像植了漫山桃花,無限柔情只為我一人盛放。

我呸!他不做演員真是可惜了。

夾了一塊蓮藕,在嘴裏咬的哢嚓哢嚓特別清脆,內心著實郁悶,等他一走,我父母必定嚴加盤問我。我已經看見了他們似驚似疑,若有所悟的眼睛。

吃過午飯,幾個人很怪異的,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我和沈默清。我媽要洗碗,我爸要午休,平時也沒見他這樣?而沈的朋友,也要休息,說等下開車。

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大家陸續散盡,我保持的微笑終於松懈下來,對上他漫不經心的笑顏,只想掀開他的笑臉,撕下他的面具!我就搞不懂了,他究竟想從我身上撈到什麽信息!

“別一副這樣的表情,我就是來看看你!”他似笑非笑。

我也不跟他拐彎抹角:“你能查到我的地址,就證明我們公司有你的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浪費在我這個沒有價值的人身上!”

“你怎麽知道你沒有價值?”

我坐下來,搖搖頭,“我這一生都不會背叛林章。”

他也坐到沙發上,端起茶幾上的半盞茶,緩慢地啜了一口,“這就是你的價值,你專一,忠心,固執,誰又能肯定你這些特點不會轉移呢!”

“那不一樣,因為是他,我才會如此。”

“普天這下這種的人多的去了,只是你恰巧遇到的是他,有什麽不一樣!”

我默默垂眸,無言以對。他說的對,比林章年輕富有,英俊優秀,甚至我眼前就算一個,為什麽我都不能動心,而偏偏是他?人的執念究竟能有多深,有多久,要到什麽程度才肯放下呢!還是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跟他在一起快樂嗎?”沈默清靠在沙發上,架著腳,目光緊追著我。

快樂?我茫然,快樂是有的,但是更多時候我體會到的是想念一個人到窒息的感覺,自從跟他在一起,這種感覺就時刻伴隨著我,沒人傾述,不能哭喊,更不敢抱怨,因為這都是自己的選擇。

“你應該知道,男人對你表現出占有欲,為你付出金錢的不一定就是愛,一個愛你的人一定會想著娶你,滿足你的心願。可是林章這種人顯然不會娶你,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他找了一個‘值得敬重’的合夥人,還收了人家的妹妹,註定他這輩子都要在一個能力不如自己,又承擔所有光環的人面前低頭,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只能說他活該!只可惜苦了你,在他孤寂苦悶,身心乏味的時候做了墊腳石。”

他停頓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可能是看我足夠平靜,繼續直言:“所以聽我一句勸,你要是想要他的錢,就趕緊撈一比走人,你要是總幻想單純的喜歡他,他有一天會感動,我勸你別傻了,情人永遠是情人。作為一個男人的心理,尤其是有資本的男人,我可以很不厚道的告訴你,自己最終要娶什麽樣的人,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要麽摯愛,要麽有價值,當然家世學歷,相貌品行這些都算是價值,條件對等的好找,但是摯愛,你覺得你能算得上林章的摯愛嗎?愛到為你拋棄一切離婚的程度?”

聽到這裏,我本該是愀然悲慟的,可是我卻笑了,實是有太多人勸過我,從最初的蕭助理,到後來的嚴冬欽,再到林章親口告訴我,我聽了太多遍,也越來越清明。沒想到現在沈默清也會勸我,我一向記得他說話沒正形的。

“你大老遠到這裏,不會是來特意勸告我的吧?”

他擺擺手,“放心,你還沒有那麽大的魅力!正好來你們市裏辦點事,順便過看看你,畢竟你現在跟我母親走了一條一模一樣的路。”

“你母親?”我愕然。

“你不知道吧?” 他朝我挑挑眼,“其實我是私生子,我媽媽當年也是小三。不,確切地說她一直是第三者,到死都沒有扶正。”

我覺得此刻我有點傻,嘴巴半張,四肢僵坐,震驚錯愕,不可思議……各種表情都擠在臉上,五官鈍鈍地梗塞。腦袋雖然快速運作,嘴裏卻跑不出一個字!沈默清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還有多少秘密?

他仍舊清朗地笑著:“你看看吧!這就是第三者的命運,哪怕給人家生了一個兒子,都得不到想要的,結果郁郁而終。”

“那……”我不知該說什麽好,神色覆雜地試問:“我像你媽?”

“滾一邊去!”

我們倆瞬間都笑了。

那一刻,與他之間有了一種:一笑泯恩仇的感覺。之後的話題也越來越輕松,他沒有再提及林章,我也不會追詢他母親的故事。

也許這就是當初他對我好奇,又厭惡的原因吧!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很輕松,但隱隱可以感覺得到,他是厭惡第三者的,也厭惡自己的身份。畢竟大江建業的創始人沈江濤從沒有傳出有兩個兒子,只有他和正牌太太所生育的一雙兒女。不知發生什麽了,在大江將被低價並購時,沈默清突然以董事的身份扭轉乾坤,令大江轉危為安,順勢奪走所有權力,也成了真正的繼承人。

那些黑暗的日子裏,沒有人知道他熬過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麽,奪權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還要在短時間內將茍延殘喘的企業起死回生。

沈默清今年才29歲,能力已經可見一斑,假以時日林章還是他的對手嗎?

莫名其妙地擔心,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我又不是他什麽人,操心這個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面對我爸冷峻的眼神,自從初一過後,他對我再也沒有好臉色過。

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他們肯定有話要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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