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我懸著一顆心,在這尷尬又另人窒息的會議室,恨不得能變成透明人,輕手輕腳地清理煙灰,生怕卷起煙灰嗆到自己,引發他的註意。

清理好所有的煙灰缸,開始收用過的咖啡杯,桌子上只有三只空杯,不幸的是有一只在林總面前,顯然這是他用過的。問題是,兩米多寬的桌子,杯子偏偏在中間,他是長臂猿嗎?竟然能將它推到那麽老遠?

我站在他身後,屏聲靜氣地目測這個杯子在什麽位置拿才能最方便,以我胳膊的長度,必須要趴上桌子,偏偏今日我穿了一個V領的連衣裙,如果從他面前拿起這個杯子,我不但會走光,還會有勾引他的嫌疑,雖然他未必會看我,面前也有電腦遮擋,可是我伸長手臂,面目猙獰的模樣,被他看見終究不好吧?

有些欲哭無淚,只得挪到他身後,怯聲怯氣彎腰取那只空杯,可是我弓著背,伸直胳膊還是拿不到,不得不又靠近他幾分,身體幾乎貼在了他右肩上,也顧不得他有什麽想法了,踮起腳尖,仍差一點點,內心崩潰又擡高了腳,突然……腳下一滑,重心不穩,直直向桌面摔去!

我以為我會跌到桌面上時,卻倒在了一彎溫熱的手臂上,側過頭,看見了林總近在咫尺的臉。他竟然及時起身拖住了我的頭,右手攬住了我的腰,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心跳。我完全呆滯了!大腦一片空白,忘了反應,忘了起身。仿佛又回到了電梯口那日的情景,他的目光掉進我的眼睛裏,人群浮浮沈沈,我們只沈在彼此的眼睛裏……

這暧昧的姿勢,還有溫情的目光,內心激起一圈圈漣漪……可理智告訴我,不能再這樣對視下去了,唇邊還有他溫熱的呼吸,腰際還有他掌心的溫度,我好怕會忍不住攬住他,會主動吻上他的唇角……可是,我真的舍不得離開,這是我第一次與他這麽近的距離,以後恐怕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門,突然被輕輕扣了兩下,恍惚間,我倏然清醒,迅速推開他,乘機趴上桌子,拿起杯子站起身來,門已經被推開了……

原來是高管們吃完午飯回來了。還好,他們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幕。

我按捺著心跳,端起托盤快速走了出去。

跨出門外,茶杯在托盤裏晃晃蕩蕩,心也在身體裏晃晃悠悠。以後再也不能多管閑事了,尤其是蕭助理的!

到了下班,一顆悸動的心才隨著傍晚的太陽徐徐落下。天邊一抹絢麗的晚霞熠熠生輝,夕陽的餘暉鋪在茂盛的香樟樹間,墨綠的樹葉被照耀的澄黃暗紅。萬物都在沈澱,一切都那麽美麗。

街道邊一家擺賣鮮花盆景的小店,我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最前排水瓶裏有玫瑰、百合,室內有盆栽的仙人掌,綠蘿,以及水養的水竹和金錢草……

“姑娘想要什麽花啊?”老板笑吟吟地走過來問我。

“不知道呢!我先看看。”

“好咧!慢慢看。”

不顯眼的地方一方小小的花盆,裏面栽著一棵綠油油的文竹,翠綠的細葉郁郁蔥蔥,清新悅目。就它吧!美麗的景物總是太過短暫,到不如綠植永遠不卑不亢,遺世獨立。

付好錢,抱著盆栽回到租借房子,把它放在了陽臺,修剪掉多餘的枝葉,又澆了些水,嫩綠的細葉沾上晶瑩的水珠,仿佛有無限生機。

以前我總認為自己無法融入這座城市,只是這裏的一個過客,除了必須品決不多買身外之物。可是現在一切都在悄然變化,這個陌生的城市有了自己喜歡的人,有了不錯的朋友。他們的柔軟與親切,讓我對這個城市逐漸熟悉又依戀起來。仿若這盆文竹,逐漸茂盛,逐漸美好。

趕上周末的時候,去培訓班上日語課,上了幾周,也就混混沌沌地記下了50音圖。說不出為什麽學這個,只是喜歡學習的氛圍,喜歡在課堂上的感覺,好像還坐在高中的課桌上,對一切都充滿美好的期待。

會說的第一句是:すみません(對不起)。以後對誰說不重要,反正在犯錯之後,搶先抱歉,這個態度起碼能讓對方火氣降掉一半了。雖然至今還沒用上。

周末,蘭蘭一向是約會的,她不在,無人燒飯,回去的路上隨便買了點吃的。可是窩了一會兒卻聽到門口鑰匙轉動的聲音,才7點,蘭蘭竟然這麽早回來了?

我替她打開了門,一襲粉色亭亭玉立。“哇!美少女回來啦!您今天真漂亮。”

她遞給我一盒抹茶蛋糕和一杯奶茶,勾起我的下巴:“小嘴真甜。”

我笑意盈盈地接過,喝著奶茶欣賞戀愛中的美人。其實蘭蘭並不是特別漂亮,圓圓的娃娃臉,一雙月牙似的小眼睛,皮膚有淡淡的雀斑但也粉嫩,她又很愛笑,每當她笑的時候總能另人入迷。

這樣的女孩子當然會有許多男子喜歡,當時她公司有兩個人同時追她,我跟著蹭了好幾頓飯,目地自然是幫她甄選。結果是正確的,結局也是美好的,不是我們目光精準,年輕的女孩子能有多少閱歷?我始終相信,美好的女生與美好的結局相配,相信善惡有報,相信天道酬勤,相信眼淚不會被辜負,相信天真不會被戳穿。

到這家公司才一年,22到23歲發現了殘酷還保留了天真,我唯一的樂趣就是在緊繃的日子挖掘出林章的目光,只有今天是特別的,我才能對得起白天的虛假。可惜他總是出差,因為他,我改掉趕最後幾分鐘打卡的習慣,一是不想讓他看見我慌亂的樣子,二是不想被他發現自己遲到,最重要的,他作為公司總經理,只要不出差的日子,一定會準時進公司,與普通同事一樣,按時上班,從不遲到。

同事們一直唏噓,他是領導層中是敬業的一位。

而現在只要知道他不會進公司,我做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每天上班想他,吃飯想他,開會也想著他。他就像是我靈魂的主人,沒有他,我停留在這裏真的是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餘香在此……

陰沈的天氣,配上無聊的會議,再加上口齒不清的普通話,更讓人倦意連連。可臺上的馬主管絲毫不以為意,廖經理休假半個月,終於輪到他給我們示威了。

嗡嗡地講完本周工作計劃,又開始用劣質的方法給我們灌輸好好工作、老實聽話的思想,還不忘浮誇自己功勞和優秀。我實在沒心思聽他的廢話,擡眸掃了眼各位同事,大家的表情都跟陰沈的天氣一般,就差沒直接趴桌子上睡覺了。

我在心裏嗤笑,人,一定要有自知自明,切不可像臺上那位,自我感覺良好也就算了,眼睛還瞎!

終於熬到散會,去洗手間時經過大會議室,裏面竟然傳來了林總的與各部門經理開會的聲音,他回來了?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我竟然不知道!

在鏡子面前安撫好千頭萬緒的發絲,又回到座位塗上口紅,只等著他會散會出來。

等到17:45,終於聽到他獨有的腳步聲,從長長的過道走來,一步,一步,仿若壁上的鬧鐘,敲擊著我的心。我起身,端著杯子假裝去茶水間,只為與他不經意間的相遇。

他從長廊迎面走來,面色似有倦意,雙眼微微閉合,舒緩一下又瞬息睜開,正好與我對視,我按捺著心裏的倉亂,故作柔情又禮貌地對微微一笑,而他,面無表情從我身邊大步而過,根本沒有註意我一眼,好像從不相識,從未相遇。

沒有刻意的無視,只有漠然的目光!

眼眶澀澀地氤氳起霧氣,緊握杯子的手因為太過用力,鼓起了細細青筋,好像一條醜陋的青蟲。

身後還有他與助理談話的聲音,同一條長廊,我與他卻朝著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同事們說的話沒錯,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在意工作以外的事情,怎麽可能註意太太以外的女人。

他的冰冷,陌生,不止是對眾人,我也是一樣,沒有不同。

下班之際,陰沈了一下午的天氣終於潑起了大雨,一樓大堂已經站著許多等待雨停的人。

我走到廊外,滂沱的大雨好像有許多心事一般,沈重地敲擊地面。

天快黑了,雨卻沒有停的意思。已經有人不願意再等待,撐起傘離開了。積水打濕了他們的鞋襪,雨水飄濕了他們的褲腳,卻難以阻擋一顆回家的心。

看著他們淹沒在雨中的背影,覺得他們好幸福。因為家中有人在等待,在期盼,所以風雨再大,也不畏艱難。就像林總,雖然還沒有下班,但是太太早已備好飯菜在等候了吧!

我擡頭,仰望這無邊的細雨,揚揚灑灑,如絲如線,空氣潮濕又清新。我並不著急,感受細雨的清爽,聽細絲滴落的旋律,有細雨陪伴我這顆孤寂的靈魂。

一道車燈忽然跳進我的眼睛,側過頭,緩了一下雙眼,才註意到停車出口處排著一輛輛等候離開的車。

有一輛黑色的奔馳,我認得,那是林總的車,他正坐在車內,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也許是在想什麽心事,面容不似平日那般堅硬,目光也少了冰冷寡然,此時的他,是如此沈靜而專註。

他這輛轎車應該價值不菲吧!四個車窗近乎是全透明的膜。當下社會誰都不願被窺探隱私,在不影響視角的情況下,會貼上防曬,厚重,讓人目視不清的車膜,仿佛這樣就能隱藏表面的現象,內心的秘密。可是他那輛名貴的車,車內的人被完完全全顯示在燈光下、視野中。

因此我大膽猜測,他不是沒有隱私,不是沒有懼怕感,他自信,深沈,一切決不浮於表面,他的秘密深深沈在內心,外人難以推斷,甚至認為他沒有弱點,沒有突破口。他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堅定內心的擔當,能改變他的外人猜不透,我也不知罷了

我靜靜地註視著他,他不知道,有一個人一直註視著他,愛慕著他。

終於,他側過頭來看向我,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像平日那般害羞地低下頭。兩個人,在雨中沈默地對視。多少次,我都沈醉在他莫名的目光,也曾探究,猜測他目光中的含義,可惜,沒有答案。

車一輛輛離去,終於排到他,護攔剛剛揚起,他迅速呼嘯而去。

我閉上眼,一聲嘆息。還在等什麽呢?還在賭什麽呢?站在這裏這麽久,等來了失望,也該死心了吧!

雨漸漸小了,飄在身上有絲絲涼意,我也該離開了。

剛剛擡起腳,身後卻傳來一聲:“易安!”

我轉過身,頭頂及時地撐起一把大傘,竟然是嚴冬筠。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閃爍著關切,“沒帶傘嗎?”

“嗯……是呢!”我望了望天,“不過現在已經小了,打算走咯!”

“那一起走吧!我這傘大。”

我點點頭,也不辭讓:“那麻煩你了。”

一起走出了大樓,他撐著傘,卻把傘都偏向了我這邊,我只得與他靠的更近,以免讓他左肩全部濕透。

跟不太相熟的同事一起,沈默時氣氛總歸有些尷尬,我只好閑扯話題,保持微笑又不顯出刻意地問:“我們是一起來公司的吧?”

“是啊!同屆畢業生一起進了這個部門,只是平時我們接觸太少。”

“哪裏,你幫助過我好幾次呢!我記得……”

“小心!”一束強烈的光亮突然又刺入我的眼中,我還沒有反應,已經被嚴冬筠拉入懷中。

那輛飛奔的驕車快速從我們身邊駛過,車輪揚起一地積水,全部濺在我們身上和腿上。

“什麽人這麽沒素質,就不能好好開車嗎!”我氣急敗壞怒吼,拿出紙巾遞給嚴冬筠,也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漬。

“你倒是膽大,敢說林總沒素質。”

“林總?”我猛然回頭,可早已沒有了車的影子。似乎是喃喃自語:“他不是已經走了嗎?”

“也許公司又有什麽事情了吧!”

恍恍惚惚與他一起朝地鐵站走去,路邊都是一些撐著傘,形形色色的人們,或聽音樂,或急走,或木然,每個人都把自己鎖在雨傘裏。雨還在下,一陣風吹起,斜斜密密地飄了起來,我的思緒也不知飄向何方……

進了車站,茫然地與嚴冬筠告別,看著他柔和的目光,我又想起林章。常聽說眼神能反射一個人的內心,可是他的目光中我卻看不出任何信息。他總是那麽沈靜,沈靜到幾乎冰冷,仿佛沒有人能擾亂他的情緒。

也許電梯口那抹若有若無的淺笑是出於禮貌吧!而我多麽天真,居然抱起了幻想,幻想他也是在意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有一些小小的失望。果然沒有什麽人肯跟這文。但我也會堅持的。努力不是為了讓別人看見,只有有了成績才能訴說努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