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陳景炎都沒開口，他也不看許諾，就只是安安靜靜地開著車。

許諾早就知道自己不會得到答案了, 可她就是想問問他, 他會心疼嗎。

雨水沖刷著車子前面的擋風玻璃, 卻沖刷不掉兩人之間流轉的氣氛。

悄然而又靜謐。

不多時，陳景炎就把車子停在了醫院門口，沒熄火，打著雙閃。

許諾的舌尖舔舔自己的薄唇，側目看著駕駛位上的男人。

“到了。”他雖出聲提醒，卻依舊目視前方。

許諾深深呼出一口氣，揚起動人的微笑：“那就謝謝陳隊長了。”說完，她扭過身子準備打開車門。

“許諾。”陳景炎叫住她, 隨後傾身從副駕駛後面的位置上遞過一把傘來，在許諾驚奇的眼神中, 自然地解釋道，“你傘壞了, 先用這個。”

待許諾接過去之後，他似是思忖了良久，再次緩緩開口：“我……”

許諾明白他想表達他的回答, 但她現在忽然就不想知道了, 於是輕輕偏了偏腦袋, 和他道謝，然後毫不猶豫地下了車。

看他一副糾結的樣子, 也許他給的答案真不是自己想聽的，那她才不要給自己添堵。

但細細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事，陳景炎當時也沒有一口回絕了她, 說明他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動容的。

許諾想到這裏，心裏回暖了不少。她收下傘，甩了甩水。

“許諾。”高倩倩老遠見到許諾很是開心，沖她擺擺手，然後一臉八卦的樣子湊了上來，“哎，你今天沒自己開車呀？”

許諾：“嗯，限行。”

“那…”高倩倩眼珠子轉了轉，調笑道，“誰送你來的？不會是男朋友吧？”

男朋友！

雖然她很想承認，但這種沒名沒分的事情，她這個五好青年絕對不能做。

許諾拍了拍高倩倩的腦袋，還沒等她回答，就有人替她回覆了。聲音讓人聽著直起雞皮疙瘩。

酸死了。

“當然不是許醫生的男朋友了。”霍珂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靠近，翻手撩了下自己的大波浪，巧笑倩兮，“許醫生，咱們借一步說話？”

許諾不動。

高倩倩見霍珂的眼神盯著自己，尷尬地笑了笑，點點許諾的手背，就率先走進急診大廳。

“霍醫生，有什麽事就快說吧，一會該上班了。”許諾明顯有些不願意和她有過多的交流。

“許醫生，你可真是好本事啊！”她語氣裏充斥著諷刺和輕慢。

許諾蹙眉，原本平淡的眼神漸漸變得鋒利起來。

霍珂見許諾不說話，以為她是心虛了，於是繼續盛氣淩人道：“你不是說和陳景炎不熟嗎，那他怎麽會送你來上班？還是說當初我找你要他微信時，你就是在騙我？去消防支隊的事情，我贏了你，你竟然讓陳景炎不在消防支隊，而是去了B大。許諾，我真的小看你了。”

許諾聽罷，覺得好笑。

這誤解得有多深，竟然讓霍珂覺得她有這種本事，能調動消防隊長。

“霍醫生，你言重了。”許諾也不生氣，面露笑意說道，“第一，我沒說和他不熟，只是說和他沒關系，而且我倆確實沒什麽關系；第二，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憑什麽騙你，我有他微信，但我就是不想給你，你有本事自己去要；第三，他只服從他上級的命令，他在哪工作與我無關；第四……”

許諾斂去笑容，甚至有些狠厲地說道：“我喜歡他，我在追他。而且我根本不屑和你耍手段，隨便你怎麽想。”

霍珂盯著許諾倩麗的背影，眼神裏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也漸漸變得陰鷙起來。就像是被爛抹布隨便擦拭過的臟玻璃一樣，灰而深。

……

半個月的時間，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過去了。許諾和陳景炎兩人自從上次一別，便各自忙各自的，沒有在見過面。偶爾幾句微信的問候也是心照不宣，對上次的事情絕口不提。

微信界面裏，多數是許諾在說話。每天一句早晚安，似乎已經成了她的習慣。而陳景炎回覆的很少，或者是隔了很久才回覆一聲。

因為了解他的工作性質，所以這絲毫不影響許諾的積極性。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小陳醫生通過了所有的考試，正式成為了一名急診科的一員。

喬子淵在宣布結果的時候，小陳醫生尤其的高興，不似以往那種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樣子，燦爛的笑容大大綻放在臉頰上，任誰看了都覺得喜慶。

散會出辦公室的時候，小陳醫生特意放慢腳步，等許諾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有些靦腆地拉住了許諾：“許老師。”

許諾側頭，看著她微微笑了笑：“陳大夫，恭喜啊。”

小陳醫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俏皮得很：“許老師，我今天轉正了，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一下。”

“陳醫生，就請許醫生一個人嗎？”

一聽到這個聲音，許諾心裏就想到了一個詞：無孔不入。怎麽哪哪都有她。

兩人同時回頭，但表情各異。一個明顯的不耐煩；一個有些訕訕。

霍珂這一出聲，樓道裏零零散散的醫護人員都看了過來。而霍珂直接忽視了其他人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盯著局促的小陳醫生。

“陳醫生，恭喜你轉正了。怎麽就請許醫生一個人呢？按照咱們急診的規矩，有喜事要請客的。”霍珂說著，轉身沖喬子淵喊道謝“喬主任，小陳醫生說晚上請吃飯，您可不能不來。”

喬子淵往這邊站著的人看了一眼，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周圍的小護士一聽要請客，立刻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去哪個酒店吃、吃什麽比較好。

許諾看著笑得假惺惺的霍珂，真的超級想揪下這多盛世大白蓮的腦袋。

她本來是想拒絕小陳醫生的，一來，陳醫生這才剛剛轉正，實習工資說實話並不多；二來，她不是她的師傅，也沒怎麽教她什麽，就是上次車禍幫了她一把而已。請客什麽的，確實沒必要。

可霍珂這麽一說，請客這事兒，勢在必行了。

而且以霍珂的個性，絕對是要借著別人來顯擺自己。

果然，就聽見她說：“這樣吧，我朋友是海域的經理，我們去那吃，還能給打折呢。”

這下沒人反駁了。

海域，那可是B市有名的大酒店，菜好吃，而且貴。

急診室醫護人員一共十幾個，一頓飯下來怎麽也得四五千。打折也便宜不到哪去。

“海域？”許諾皺眉。

“陳醫生，你看可以嗎？”霍珂忽略了許諾的質疑。

小陳醫生抿了抿唇，小聲答道：“...可以的。”

大家聽到了肯定的答案，都笑嘻嘻地散去，就連霍珂，都和孫蘭抱著手臂離開了。

“許老師，走吧！”小陳醫生拽了拽許諾的胳膊，和她一道回了急診大廳。

眾人得知小陳醫生要請客之後，工作的積極性都提高了很多，每個人臉上的欣喜也可見一斑，小護士們時而逗趣病人，讓整個留觀室的氛圍都放松下來。

夕陽西下，除了需要值晚班兒的醫生護士，其餘人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等著一起去海域吃大餐。

許諾開車載著高倩倩、小陳醫生，還有王平醫生。

倩倩坐在副駕駛上，身子使勁往後椅背上面靠了靠，一邊往後靠著，一邊閉著眼一臉享受的樣子，誇獎道：“許諾，我一開始就覺得你這個車肯定特別舒服，沒想到今天坐上了之後，真的太爽了。誒，你當初為什麽想要買這輛車？女孩子不一般都喜歡那種小巧的嗎？”

“對啊，許醫生。”王平坐在後面，接著倩倩的話說道，“沒想到你會喜歡這麽酷的車。”

許諾擡眼，透過後視鏡瞄了一眼滿臉好奇的王平，語氣平淡道：“朋友幫我選的，但開起來確實很順手。”

……

幾人說說笑笑，一路無阻。

一下車，小陳醫生望著金碧輝煌的樓宇，楞了楞。海域是B城出了名的酒店，裝潢自然是高奢型的，擡眼望去，黃燦燦的一片，燈火通明。

許諾下車來，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輕輕在她耳邊低語：“走吧，放寬心好了。”

小陳側頭，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隨著微微顫動了幾下，而後眉毛彎彎，勾起一絲勉強的笑容。

笑容雖然掛在臉上，但卻不達眼底，不入心裏。

十幾個人圍在包廂的大圓桌，都顯得稍有拘謹。這樣豪華的酒店，他們很多人也沒來過，桌上擺的各種餐具也不太會使用，誰又都不肯先動手，免得被行家看了笑話。

倒是霍珂，施施然往座位上一坐，展開餐巾，放在雙膝上端的大腿上；講桌上的各類餐具一一擺到相應的位置上。

她的這些動作，做的刻意極了，擺明了就是做給別人看的。其他人即使不喜歡她的一臉傲嬌，但也都學著她的樣子進行操作著。

點菜的時候，小陳醫生有些迷茫，翻來翻去就是不知道要吃些什麽。她把頭轉向許諾求助，許諾剛把椅子靠近了些，霍珂又湊了上來。她指著菜本上的圖畫，興奮說道：“欸，這個佛跳墻可是海域的一絕，是申城的大師傅做的呢，味道很正宗。一人來一份吧。”

霍珂不是在征求意見，而是直接招呼服務員記上了。菜本順勢就過渡她的手裏了。頁面翻飛，手指輕點。

許諾受不了她的指手畫腳，和大家打了招呼，便一個人走出包廂。路過大廳的時候，忽然間看到了一群年輕的小夥子。她頓時喜上眉梢。

“陳隊長。”許諾朝為首的人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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