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轉瞬即到。

顧向晨和唐原一大早就收拾妥當準備出城祭祖，陸府裏光是祭祖用的香火、紙錢等物什就裝了滿滿兩箱車子，可見對祭祖一事的重視，而顧向晨和唐原則坐在第三輛車裏出發。

“怎麽了？”顧向晨看著唐原有些嚴肅的表情，笑了笑，捏著她的手安慰到，“不像你啊，這點小場面會緊張嗎？”

唐原搖搖頭：“此事一解決我們就能回去了，我開心而已。”

顧向晨卻知道她只是怕他擔心，畢竟悠樂源裏真正和十三月神職層交手過的人太少了，連唐原都是頭一次，緊張是在所難免的，就連自己，回想一番上次和神職層的人交手，也不下八年了。他們都是悠樂源初創時期的元老級人物，自然是最棘手的對手。

顧向晨安慰地摟了下唐原的肩膀：“我都安排好了，放心。”

待到陸府的三輛車子駛出婺城百公裏遠，婺城算是真正進入了一座“空城”的狀態——如果趙司令的婺系軍隊不算的話。

“都先生，可以安排了。”段星元發了一段密報給都宅之後，摘下眼鏡，換上準備已久的墨綠色軍裝，看向窗外徐徐上升的月亮，扭頭吩咐五十名嚴陣以待的兵士，“準備向阮園出發。看到阮園內但凡有人出來，我們就攻進去。”

終於一聲炮響，拉開了婺城大戰的帷幕。

原本婺城有著東南西三個大門，顧向晨幾人帶了一支隊伍從西門出城後，西門就被陸府的守軍關了城門，南門臨著一條護城河，政府軍的兵力最薄弱，而東大門則有投誠的婺系軍隊重兵把守。按常理推測，東門是一條最易守難攻的路線，然而，婺城最先被攻破的就是東門——趙家帶著所有的婺軍在約定時間大開了城門，都宅的私兵領著兆國的四個軍的兵力，輕車熟路地攻入了婺城。而守在西門和南門的陸家軍，甚至都沒摸到一片侵略軍的衣角。

然而最令侵略軍意外的是，陸渠的抵抗和反撲竟然來得十分迅捷，仿佛早就有兩個軍的兵力散在了婺城中心各個角落，一旦東門大開侵略軍攻入，所有的兵士瞬間出現要將他們包抄在甕城內團滅。

在持續攻打了除婺城外幾個重城無果之後，事實上兆國四個軍的兵力多的是殘缺部隊，老兵少而新抓來的民兵多，未經訓練不說，連槍炮都不齊備，人心渙散，竟然經不住守城裝備齊整的政府軍兩個軍的兵力圍剿，頃刻間像是毫無戰鬥力的散兵一般丟盔棄甲，抱頭投降。而站在城池上指揮的戚青、危秋雪二人則看著兆國軍士的潰敗，心裏讚嘆著部長的妙算。

“衛嘉抓到了嗎？”唐如一身大汗地在邊上脫下染血的白大褂，“我看著他一早就偷出去了，今天配合著兆國軍隊游說趙府軍兵的人應該就是他吧？真是吃裏扒外啊。”

戚青點點頭：“在牢裏呢，秋雪在審他。”

“零部不是抓了人就直接粉碎了嗎？什麽時候還要審了？”唐如對衛嘉實在是厭惡至極，她生平最討厭背叛，哪怕後來得知衛嘉本來就是異變源化成，也難以改掉對這個異變源的陳舊印象。

“部長說要從他那裏問出都晟的來歷來。”戚青說。

婺城監獄裏，危秋雪邊上站著一個如玉少年，穿著墨綠的軍服，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被抓來的衛嘉。

“四七，如果你說出帶你來的到底是誰，我可以求一求糖糖不要凈化你。”少年真誠地看著他，一邊說著，“我倆都是數據串而已，犯不上為誰灰飛煙滅。”

衛嘉笑了笑：“三二，你離開十三月不過多久，難道忘了我們被制造出來時候的禁令了？”

少年不屑地回答：“‘不得背叛組織。’那又怎樣，他們可從來沒把我當人看過。”

衛嘉黯然垂下頭：“別說了，我不會像你一樣墮落的，十三月雖然待我不好，但是它好歹給我一個改變宿命的機會，不用被你們這些假上帝操縱我的一生。灰飛煙滅算什麽，我從來沒怕過。”

少年同情地看了眼他，轉身又變回了一只獵犬的模樣。而危秋雪早已在手中凝出一輪淡紫色光圈，不一會兒，零部五營主事人的毀滅光圈就籠罩住了衛嘉的全身，漸漸地，他全身開始如煙霧般消散。

“代號四七異變源，清零完畢。”危秋雪冷冷地說，“執行人ID，YLY1201。”

與此同時，在阮園暗房內的秦風忽然渾身一顫，冷汗直冒。

暗房門口段星元帶著他的人早已將暗房團團圍住，數十把槍口正正對著秦風和暗房內的十名左右兵士。段星元看了看早被折磨地倒在地上被拴著鐵鏈渾身是血的男人，氣從心起。想必這就是維修部部長的親弟弟，四星維修員解高冷無疑了。

“去，幫他松開鏈子。”段星元的聲音帶上了點顫抖，他見不得自己的同袍如此模樣，“秦風，和你一起來的衛嘉已經死了，你早日投降吧，不然等零部十殺營的人來了，灰飛煙滅的滋味可不好受。”

秦風慘笑一聲，當他感到身上不自覺的顫栗時，就知道了衛嘉身死的消息，他們數據串相互之間都有著天然的感應，他知道段星元沒有騙他。可是投降？這個詞以前不在他腦海裏出現，以後……也不會有。

秦風拔出槍朝自己腦上正中射了一槍，應聲而倒。屍體並未流出太多血，而是慢慢化作一串銀色的光點，組成一串代碼，看去仿佛擺成了兩個數字——六六。

“異變源六六清除完畢。”段星元厭惡地說，“執行人ID，YLY1001。”

都宅門前，兩撥軍士拔槍對峙著，一撥穿著土黃色的軍服，後面站著許多西裝打手，一撥穿著墨綠色的軍服。兩撥人前，站著三個最引人註目的人。

都晟冷艷瞥著顧向晨和唐原，輕蔑地說：“你們能在這裏，想必我的算盤已經落空了。”

唐原手裏扣著一把手槍看著他：“繳槍不殺。”

都晟笑了起來：“你覺得這些東西，傷得了我嗎？”他手指隨隨便便地指點了他們手裏的槍炮。

顧向晨皺著眉頭，他感受到這個都晟的實力非同一般，卻也沒有去阻止唐原。

唐原面色一沈，當真開了一槍。

而子彈確確實實射入了都晟的心臟，槍法準頭都具十分力道。可是都晟仍舊輕蔑地看著她，左手擡起打了個響指——都宅外，除都晟、顧向晨、唐原三人外，其餘諸人全都像是僵住了一般。

時間，被靜止了。而三人正慢慢被一片冰紅色的薄霧包圍。

顧向晨眼見如此熟悉的畫面，脫口而出：“長孫雲天？”

唐原瞳孔一緊，她自然聽過長孫雲天的名字，創世部兩個頂級設計師之一，長孫雲飛的親哥哥，在二十年前悠樂源瀕臨解體一役中，隨著塗笑沙叛出悠樂源入了十三月，是一個實力和顧向晨不相上下的頂級設計師，如果長孫雲天尚在悠樂源，以他的資歷和實力，即使與顧向晨平起平坐也屬正常。

而這樣一個前創世部大神，區區一個世界副本的屏障、區區一個副本大地震、區區一個靜止時間，自然都不在話下。他們是能修改世界設定的人，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本該是如此棘手的對手，但顧向晨卻像忽然釋懷了一般，竟然笑了出來：“我沒想到是你。好久不見。”他的問話猶如老友之間的寒暄，令唐原摸不著頭腦。

長孫雲天雙手一抹，他和顧向晨、唐原三人均在冰紅色的薄霧中顯出了原來的面貌。

“原來是你。”長孫雲天笑著，“還來一場嗎？你我比試了幾百次，從未分過勝負。”

顧向晨搖搖頭：“其實早該猜到是你，十三月裏還有誰能把世界屏障設得比你好？連我的藍晶都難以在屏障中完美修覆我的舊傷。”

“哦？你受傷了？”長孫雲天奇道，“難怪一直感受不到你的能量，不然我早認出你了。是誰幹的？”

顧向晨斜覷著他：“刑幼儀。”

長孫雲天笑得開心：“她下手是沒個輕重。”

顧向晨笑了笑：“什麽時候回來？還打算在十三月待多久？你弟弟實在太麻煩了，我管不動了，你趕緊回來管他。”

聽到這句話，長孫雲天難得露出些許落寞來：“唐半山對笑沙如此不義，我又怎麽會回頭？哪天他親自來十三月請罪，我就原諒他。”

唐原的臉色通紅，自己的父親被外人如此口氣說道，她自然氣不過，正要開口質問，被顧向晨一把抓住手腕摁住，示意她不要動。

“至於我弟弟，那小子缺管束，你該打打該罵罵，我不插手，也不用顧念我的面子。”長孫雲天再一次笑了，說到弟弟，他終於溫柔了起來。

“好。”顧向晨也不廢話，“那今天還打嗎？”

“來都來了，打一打意思一下？”長孫雲天兀自笑著，忽然周身泛起紅光，身後就躥出數十把冰箭向顧向晨刺來，毫無預兆！

唐原大驚，然而紅箭來得兇猛，她正要凝出冰刀來抗，卻被顧向晨一個反手甩了個淡藍色的屏障過來，她立刻被隔離在二人的戰場之外！

“向晨！”唐原拍著屏障喊著，聲音卻只能自己聽到。

顧向晨沒有半分猶豫，甩出屏障之後立刻在自己周身設了道空氣墻，紅箭枝枝射在墻上，消弭著，也沖撞著藍色空氣墻的阻礙。

長孫雲天哈哈一笑：“幾年不見，竟然打不過你了。罷了，”他說著又忽然收起全身的殺氣，回到之前老友敘舊一般的狀態，“今天就這樣，你們把我手下兩個異變源都清零了，這筆賬，以後遇見再給你算吧！”

長孫雲天說著就將身體浮空起來，天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他的身子就往上退著，漸漸隱入黑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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