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 評判罪惡？”結巴貝不確定地反問。

微微勾了勾嘴角，池七殊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天使與惡魔手中，“那請問貝爾遜殿下，他們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

貝爾遜答不上來, 偷偷用眼刀去戳凱弗蘭。

於是池七殊將目光落在凱弗蘭身上, 凱弗蘭比貝爾遜鎮定多了, 老謀深算的他雙眼一瞇，如同一只千年狐貍。

“既然尼奧夫你問了, 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我們要找一樣東西, 而這樣東西很可能在萬惡之淵當中。”

池七殊不動聲色, “什麽東西？”

“能威脅生命的東西。” 美人凝眉。

“化外之族？”

“你知道？”凱弗蘭臉上總算有了不一樣的表情。

池七殊點頭，“我在書中看到過。”

迪歐斯密聞言，手指顫抖了一下, 他揮動巨大的白色翅膀漸漸落在岸邊, “你……是萬惡之淵的意識？”

收回目光, 池七殊並沒有否認, “我以為在我出來的那一刻，迪歐斯密殿下已經猜到了。”

沒想到萬惡之淵的意識居然如此坦誠，坦誠到近乎赤子之心, 但正是這樣的赤子之心讓他們上一世給毀了。

迪歐斯密心中充滿了悔愧。

“抱歉。”

凱弗蘭一側的翅膀伸展，根根尾羽泛著黑色的冷芒，卻又隨意地撐開在身子前面, 他吹了吹纖長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梳理著羽毛，眼梢卻如刀鋒利。

“萬惡之淵的下方，有另一個種族嗎？”

黑霧如同有意識般在池七殊的腳下不斷匯集與消散, 他游走於深淵之上，卻又存在於眾人之前。

迪歐斯密也看了過來。

“沒有。”池七殊回答。

貝爾遜聽到這個回答有些急了，他跑到深淵邊上，岌岌可危地踮腳探身，“怎麽可能沒有呢，上一……”

“貝爾遜……”凱弗蘭翅膀揮出將貝爾遜掃到一邊，“既然尼奧夫不喜歡屏蔽法器，還要麻煩你來收一下。”

貝爾遜感覺吃了一嘴的毛，他呸呸呸幾聲，憤怒卻又心虛。

凱弗蘭特別嫌棄地收回翅膀，皺著眉拿出手絹將碰到了貝爾遜的羽毛一絲絲的擦幹凈。

池七殊並沒有拆穿他們的小心思，化外之族到底在哪裏也是他想要知道的，所以他才布了這個局。

不過顯然，眼前的三人沒有絲毫頭緒。

想到這裏，他招呼也沒打一聲，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法器還沒收完，人就已經不見了，貝爾遜將收拾了一半的法器往地上一扔，轉頭去池七殊原來站立的地方尋找。

“他這是……回下面了？”

凱弗蘭眉梢瀲灩媚色，手松開翅膀並抖了抖，他飛上天最後留給貝爾遜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真是羞於跟你為伍。”

迪歐斯密，“……”

萬惡之淵依然是上一世熟悉的萬惡之淵，終年不散的黑霧彌漫了淵底，黑色如同漩渦一般吸引著人逗留。

但他們的認知卻如同上一世一般，同樣出現了失誤。

他們修正了面對萬惡之淵意識的態度，卻錯估了化外之族的存在。

化外之族，到底在哪裏？

迪歐斯密翅膀翕動，雙腳離開地面，沈思著幾乎不可解的問題，他心情沈重，於是就真的沈重了……

貝爾遜雙手抱住迪歐斯密的腰，努力往後扯著臉避免被翅膀掃到。

“是不是你也想走？要走一起走！”

迪歐斯密黑線，用手使勁去扒貝爾遜的雙手，但是地精的力氣哪裏是天使能夠撼動的？

靠！

即使文雅如迪歐斯密，此時也忍不住暴躁了！

他深切的認同凱弗蘭臨飛走前留下的話，他也要羞於跟貝爾遜為伍了！

於是他努力撲騰著翅膀，試圖高飛，並勸貝爾遜，“你這樣擋住我的翅膀了，飛起來我們都很危險。”

撲騰的太快，貝爾遜的頭發都被撩騷起了靜電，他被翅膀上的風帶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卻依然死死抱著不松手。

“不行，凱弗蘭那個小人說走就走，如果大家一拍兩散，你帶著我一起走！”

怎麽說的跟情侶分手一樣？

迪歐斯密深感此刻兩人的姿勢特別不雅，他迫不得已帶著背後的巨型龜殼落地，擡起一邊的翅膀，迪歐斯密回頭想要盡力能夠看到貝爾遜的臉，方便跟這無賴講講道理。

哪裏知道他一回頭，撲面而來的頭發劈裏啪啦糊了他一臉！

我呸呸呸！

迪歐斯密感覺自己惡心，想吐！

這讓他在屬下們面前還有什麽威嚴可言？

迪歐斯密如遠山粉黛的眉間皺起，翅膀用力一揮，跟拍蒼蠅一樣將貝爾遜拍飛了出去！

兩人的頭發滋滋啦啦，如同被撕開的強力膠一樣揮舞著爾康觸須，貝爾遜被飛走，剎那間迪歐斯密的頭發狂舞了起來，連翅膀上的毛都迫不及待地支棱了起來，久久不能落下……

現在的迪歐斯密簡直如同炸毛的白公雞！

所有的天使和地精都楞楞地看著，連天上的天馬都息了動靜，也幸好凱弗蘭走了，惡魔一族也跟著他們的王離開，否則迪歐斯密狼狽的樣子三族都會傳遍！

黑著臉用力按了按頭發，耳邊聽到又是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迪歐斯密心情更差。

天使就是這點不好，毛多，容易起靜電。

被貝爾遜連累的形象全無，迪歐斯密也沒心情再留下去，他一揮動翅膀飛上了天空，不久就消失的只剩一個毛絨絨的白點。

剩下的天使和地精的下屬，楞楞地擡頭目送胖了一圈的迪歐斯密殿下遠離，從此，炸毛雞的造型在天空之邑流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身在深淵，身為深淵，深淵當中的黑霧對池七殊沒有任何影響。

他這一次沒有用意識，而是親身持續下沈，池七殊在尋找萬惡之淵的底線。

突然，他停下了，向一個方向看去。

一雙紅色的眼睛在深淵當中若隱若現，憑白在這到處黑暗的深淵之中添了一抹詭異。

池七殊維持著原身的性格，不主動攻擊，只是靜止在原地，一直往那個方向看著。

紅色的眼睛在池七殊的註視下緩緩眨動，隱藏在黑霧之中的人影總算現身。

“你這個性格特別討厭。不說話，不好奇，不為自己辯解，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懂不懂？”尾音微微上揚，讓人在這親昵的語氣中感覺到了被寵溺的暧昧。

池七殊卻仿佛沒有感覺，他看著那個身著暗黑華麗貴族宮廷服的惡魔從黑霧中從容走出，收回目光，準備繼續下潛。

哪知道前一秒還距離很遠的凱弗蘭眨眼近到眼前，他伸手拉住池七殊的胳膊，蒼白的手指在他的脈門上輕輕摩挲，猩紅的眼睛閃爍著邪惡的光芒。

“難道你就沒有發現，你沒有辦法評判我的罪惡？”凱弗蘭拉著池七殊的胳膊，湊近了他，仿佛要將池七殊抱在懷中，輕聲耳語，“你不好奇嗎？不憤怒嗎？”

池七殊靜靜地看過去，“為什麽憤怒？”

就不好奇，憋死你！

凱弗蘭觀察著池七殊，一直看到他的眼底深處，直到最後確定池七殊確實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他手松開，任由池七殊的胳膊在他的手掌中脫脫。

“呵，還真是無情呢。”

說完，凱弗蘭也不再廢話，他翅膀稍微一展，如同鋪天蓋地般攪動著周圍的黑霧。

“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吧，如果下面萬一有什麽情況，還要麻煩萬惡之淵閣下多加照顧。”

池七殊點點頭，“自然。”雖然是評判罪惡，但是池七殊也不會允許有東西死在黑霧當中，萬一腐爛了熏得慌。

凱弗蘭的速度很快，翅膀扇動幾乎千裏，相比起來池七殊倒是顯得慢吞吞的。

果然，不一會兒，凱弗蘭就不耐煩了起來，他皺著眉頭拉住池七殊的手，“跟個老翁一樣，閉上眼睛！”

凱弗蘭話落，池七殊的耳邊只能聽到風聲，時間和空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都割裂了開來，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只有腕間的那一抹微涼。

一直身處黑暗當中，時間就無法估計，凱弗蘭看起來耐心很差，卻一直沒有表現出煩躁。

這讓池七殊刮目相看。

池七殊開口，“凱弗蘭殿下，麻煩停一下。”

“什麽事？”凱弗蘭動作並沒停，聲音有些不耐煩。

“我們飛錯方向了，現在在往左飛。”池七殊冷靜道。

嘎——

急剎車！

凱弗蘭面色難看，“什麽時候飛錯的方向？”

一片黑暗當中，眼球對於方向感的捕捉能力下降，大腦會給出錯誤的判斷信息，以至於凱弗蘭的翅膀白呼扇了那麽久，怪累的。

“大概很久以前。”

“……”凱弗蘭。

這裏屬於萬惡之淵的地盤，凱弗蘭並不懷疑尼奧夫的判斷，只不過他心裏有些不舒服。

“既然飛錯了，為什麽不早說？”

池七殊擡起手，露出手中的法器，守護法器。

“風太大，嘴張不開，剛將法器啟動。”

“……”

到了這裏，凱弗蘭在心裏對方向重新調整，腳尖點點黑霧，“這邊是下？！”他的語氣很不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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