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對著鏡子調整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點昨天的感覺。

他回頭對葉無問比了個OK的手勢。

“ACTION——”

“嘩嘩嘩……”夏禾把水池的水放到了最大，猛然捧了兩捧水澆到自己的臉上，濕了衣袖。

他撐著洗手池，擡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神暗淡，神色落寞，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他嘩地一下掀起了一道水浪，想要打碎鏡中自己的影像，最終只是低下了頭。

“吱呀——”一聲響，夏禾擡頭，在鏡子中看到了謝離。他快速地轉了過來，看著謝離朝自己走來。

“楊總。”夏禾點了點頭，有些回避謝離火熱的視線。

謝離嘴角輕輕笑了笑，在門邊頓了頓，朝水池走了過去：“嗯，你剛剛唱得挺好的。我是楊新，不知你是……”

夏禾十分自然地從襯衣口袋中拿出名片，雙手遞了過去：“左平，X星集團。我知道您最近也在尋找藥品企業投資，您可以了解一下X星集團。”

謝離兩個手指夾過了夏禾手裏的名片，微微瞇了瞇眼念道：“X星？就那個藥品公司？”

夏禾點了點頭，垂首笑道：“嗯，不錯。就是那個開發廉價的癌癥治療藥物的公司。我們已經進行了一期臨床，目前正在尋求資金進行第二期臨床，預計能在……”

謝離背靠在洗手池上，斜斜站著，盯著夏禾看著，忽然偏了偏頭：“怎麽，你就這麽尋找資金？”

夏禾頓了頓，接上了謝離的戲：“楊總有何高見？”

謝離勾了勾手，一雙鹿眼微微瞇著，顯得說不出的魅惑。夏禾四下看了一下，稍微上前了一點。

謝離嘴角微微一勾，往前一靠，幾乎與夏禾貼到一起。

夏禾覺察到了全身的僵硬，似乎呼吸都快停滯了。

謝離靠近夏禾的耳朵，幾乎用氣聲說道：“我可以投資，那，你要用什麽回報我呢？”

這是一句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了。

夏禾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手用力地握緊，而後睜眼，看向謝離的眼神一片清明：“楊總這話，我有些聽不明白。”

謝離嗤笑一聲，對上他的視線，很慢很慢地用撩撥人的語氣道：“你不明白？那我再說明白點——你可以，來找我投資呀。”

他的手暧昧地落在了夏禾的肩上，輕輕地打了個圈兒。

夏禾大腦有些木然。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謝離，心臟狂跳，耳根發燙。

他強迫自己和謝離對視，盡量語氣平靜，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點顫抖：“楊總，我知道您是成熟理智的投資人。您如果有投資意向，我會盡快向您做項目報告的。”

謝離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不，我不理智，也不成熟。我投資，都只看心情的。”

夏禾終於繃不住了：“那您，想怎樣？”

謝離很輕很輕地靠在夏禾肩膀上，聲音低沈：“你陪我睡，我給你投資。”

夏禾閉上了眼睛，耳根通紅。

即便知道在拍戲，他還是忍不住地內心瘋狂咆哮：“我可！”

兩人靠得極近，空氣中暧昧火熱。

夏禾頓了一會兒，極力平覆心緒，終於睜開眼，不見剛才的慌亂，有種孤註一擲的堅定：“楊總，打算投多少？”

謝離立即笑了開來，稍微靠近了點，呼吸幾乎都打在夏禾的脖子間，又蘇又麻：“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夏禾幾乎腿都要軟了，盡力維持著自己的體面，平靜地看了過去。

謝離輕輕笑了笑，漸漸靠了過來，似乎要吻下去，夏禾有些又驚又懼，渾身僵硬。

還有一兩寸就能吻上的時候，謝離忽然頓住了，側頭看了看門，後退一步，放開了夏禾：“真可惜。”

但他很快又釋然地看向夏禾：“不過，沒關系。”

葉無問似乎睡著了才醒來，終於想起了喊卡。

夏禾低著眼向工作人員道謝，匆匆間也不敢看謝離，慌忙回了自己的休息椅。

心跳久久不能平靜。

謝離演起戲來，一點自己的存在都沒有。

剛才那樣魅惑的謝離，簡直和平日溫和疏離的謝離哥天差地別。夏禾感覺到血液沸騰著，就要把自己燃燒起來了。

他猛然灌了一瓶涼水下去，才覺得心頭的躁動好了一小點。

不過，夏禾忽然發現，謝離以往雖然也會有臨場發揮，但基本不會跳出劇本太多，而且之後還會主動向導演解釋自己的想法。

夏禾發現，謝離在《無解》劇組，似乎太過於脫離劇本了。明明就兩三句話的一段，卻被謝離添加了許多細節，幾乎都要脫劇本了。

而且……夏禾覺察到，謝離和葉無問幾乎不交流。這讓夏禾覺得十分困惑。

葉無問的臉沈著，似乎很不滿剛才的表現。夏禾有些擔心的看了另一邊休息的謝離，生怕再來一遍。

再來一遍，自己可能，就繃不住了。

但是下面的一場戲……

夏禾看著通告單，有些絕望。

葉無問回看了幾遍之後，終於喊道：“過！”

謝離似乎料到了這個結果，起身走出了KTV，準備轉場。

副導演卻追上了謝離，和他說了幾句話。夏禾大體聽著，應該是現場的道具需要重做，所以還沒布置好。副導演請謝離先回酒店休息。謝離回頭看了看葉無問，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夏禾長長舒了一口氣，又有些惆悵起來。

回到了住處，夏禾才看到了江凡的回覆——

“一點小事，沒關系。祝拍攝順利。”

夏禾微微嘆了口氣。不過，江凡不在，對自己而言，總歸是好事。

然而……

夏禾翻著手裏的劇本，開始頭疼。

一般而言，電視劇和電影的拍攝都不會完全按照時間順序，而是根據演員檔期、場地等進行統籌安排。

當然，也有極個別追求狀態完美的導演，會選擇嚴格按事件發生的順序拍攝。但這樣耗費的人力物力更多。

葉無問就是極個別導演。

所以下一場戲，直接跳到了楊新派人給左平送了房卡，也就是第一段親密戲份。

夏禾痛苦地合上了劇本。

臺詞不多，早都記熟了。但是要和謝離拍親密戲份？

今天的兩場戲已經夠讓夏禾難受的了。這種戲份，夏禾怕自己真的繃不住，演不好。

他本來就沒演過這樣的戲份……更何況，對方是謝離……

他是不可能找葉無問去尋求幫助的。但是……

夏禾忽然覺得，似乎江凡的退出也不是一件好事。

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是白晴。

“白姐，怎麽這時候找我？有什麽事嗎？”

白晴似乎很生氣，語氣中帶著質問的意味：“《無解》換角了？”

夏禾這才想起來這些發生得太突然，自己甚至忘記了和白晴報備。

“嗯，昨天突然換的。”

“換成了謝離？”白晴的語調都變高了。

夏禾嗯了一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又給白晴惹事了：“對不起白姐，又麻煩你了。”

白晴簡直要瘋了：“一個問道還不夠你造的，這部戲你也敢和謝離對戲？你是覺得你粉絲太少了，要虐粉鞏固一下是嗎？”

夏禾默不作聲。雖然這並不是他的意願，但事實如此。

白晴氣得聲音發抖：“要不是這電影沒法宣傳，現在還能風平浪靜？夏禾呀夏禾，你有沒有想過這事爆出以後，你會怎麽樣？黑粉都算好的，上次anti粉的事情你都忘了嗎？”

夏禾當然沒有忘。anti的瘋狂，甚至影響到了自己身邊的工作人員，惶惶不可終日。

他想了起來：“說起來，那個人後來怎麽樣了？”

白晴楞了一下：“大概還在看守所。你要想知道我去問問...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謝離和你合作一部同性題材電影，你知道你會面對什麽嗎？”

夏禾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如果我知道，我還是會爭取這個角色的。至於其他的，白姐，我都知道。有所得必有所失，我也不是承擔不起的人。您放心。”

白晴氣得直接掛了電話。

她仿佛看到了一整個微博熱搜被夏禾和謝離的事情弄癱瘓的樣子，長長嘆了一口氣，想了好半天，終究沒有拿起電話。

夏禾掛了電話，終於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謝離雖然一向都以敢演會演聞名，但他從未和葉無問合作過，怎麽會突然就接了他的同性題材？要知道，謝離以前合作的導演，就算有些怪脾氣，也無不是德高望重的大導演，從未有葉無問這樣性格的人。

夏禾驀然有個猜想。難不成，謝離是為了自己嗎？

但他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自作多情。自己對謝離來說算什麽呢？

他不過當自己是一個還行的晚輩吧。

那麽他，真的只是因為劇本，想挑戰一下，才選擇《無解》的嗎？

那這，也算是一種緣分了。

江凡的解約和謝離有關系嗎？

夏禾真心覺得，他本來只想專心拍戲，但這戲裏戲外的繁雜事情，讓人疲憊。

但是，又可以和謝離合作。夏禾又覺得這些事兒都值得。

夏禾呼吸了一下，重新拿起劇本，自己在心裏想著分鏡。

“咚咚咚。”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我喜歡拍戲！拍戲可以為所欲為！

明天或者後天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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